看著四周的景色突變，鬼影重重，十分令人驚悚的模樣，魁梧大漢卻顯得毫不在意。
壓根就沒有將這些孤魂怨鬼，給放在心上。
對于對面的老鬼，只是簡單的推演了一番，便揭穿了自己的那番說辭。
魁梧大漢對此，并不感到意外。
畢竟是走天機演算一道的人，能從那些紛雜的因果線中，看到一切的根源。
這不足為奇。
沉默片刻，魁梧大漢還是如實答道：
“本座和他們幾個小輩之間有大仇，這一點是真的。”
“我那唯一的子嗣，因為沒有修行資質，從小便不受本座待見。”
“原本是想讓他就此安度此生的，沒曾想，他卻在陰差陽錯之際，踏入了魔道，吞噬生靈精氣，從而被那幾個小輩給盯上，然后將其給撼然擊殺。”
“但無論怎樣，終歸是我的子嗣遭此大劫，作為他的父親，替他報仇血恨，這是天經地義的事情！”
魁梧大漢開口，講述起那段仇怨。
他很清楚，對面的老家伙可不是聽故事那么簡單，對方是想藉此進行因果溯源，然后好開出一個合適的價格。
畢竟對付一位普通的五行宗弟子，和一位擁有強大背景的弟子，這兩者間的差距，可是很大的。
報酬自然不能混為一談。
“在幾年前，本座曾暗中下手詛咒過其中的一個小輩，但直到現在，他仍然還在活蹦亂跳的活著......”
“至于另外的幾個小輩，似乎都頗有本事，在門中不僅有長輩護持，身上還攜帶有屏蔽天機的寶物。”
“以我在卜筮卦象方面的微弱道行，并不能強行推算出他們的靈機。”
“再加上門規所限，本座也不好光明正大的親自出手對付他們。”
“所以，我就來找你了......”
魁梧大漢解釋，聲音帶著幾分嗡鳴，面上的憤怒之色退去。
情緒上并未有太多的變化。
仿佛這一刻，才是他最真實的心理映照！
哪有什么悲傷，憤怒的情緒表達，那些全是表象。
他們這種存在，都是歷經世事滄桑的千年老狐貍，被這些基礎的情緒給左右心理的話，那才是可笑！
“老鬼，本座的條件只有一個！”
“那就是讓他們全都去死，以慰我兒在天之靈！”
魁梧大漢的眼神冰冷，猶如蛇的豎瞳，不帶絲毫感情色彩。
對面的枯瘦老叟眉宇一挑，并沒有選擇接話，而是虛空遙遙一點，血河之上便出現了上百個黑色魂魄。
他們的面目呆滯，表情茫然，但氣息卻十分強大。
似乎是一尊尊鬼王。
此刻，它們全以周天星辰的陣勢，排列成一排，并爆發出猛烈的幽黑之光。
這些黑色鬼魂按照特定的順序，進行上下飛舞，層層堆疊，生成陣勢的同時，自有一股神秘的力量彌漫其間。
不多時，血河之上的星辰大陣內，便出現了一尊偉岸磅礴的巨大虛影。
虛影不可名狀，散發著‘道’的氣機。
一眼便看穿了天地！
枯瘦老叟的雙眼重疊成虛影，化作一點真識，落于虛影之上，跨過重重空間，看到了那四個年輕人背后的因果線。
無數條紛雜的線交織在一起，最后延綿向了遠方。
“你們這些所謂的正道門派，都是一群死要面子的偽君子。”
“明明是你那子嗣屠戮修士在前，卻礙于你之淫威，導致無人敢反抗。”
“沒曾想，卻遇到了幾個小愣種，壓根就不給你這位長老的面子......”
聽到此話，魁梧大漢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他以前怎么沒有發現，這老家伙的嘴，是這么的碎？
似是察覺到了這位熟人的不滿，以及想到接下來將要收獲的報酬，枯瘦老叟繼續說道：
“即便是有宗門做背書，但這也不是那些小家伙，敢無視道兄的理由。”
“殺親大仇，卻因為宗門門規所限，不能自己出手，反倒還要來麻煩我這個糟老頭子，想必道兄一定氣壞了吧？”
這一刻的枯瘦老叟，其話語卻顯得有幾分市儈。
畢竟魁梧大漢是雇主，且他本人就是專門做這種咒殺業務的，在能獲得足夠報酬的時候，太過冒犯雇主可是愚蠢行為。
無非是咒殺幾個年輕的小輩而已，那又有何難？
“若是在我血河魔宗，那幾個小崽子膽敢以下犯上，觸犯長輩，早就被丟進油鍋中，給烹炸透了......”
枯瘦老叟冷冷一笑，微微搖頭，這就是他看不上那些，打著冠冕堂皇的名義，只為幫助弱小伸張正義的正道宗門的原因了。
實在是太過虛偽。
正道宗門里面的人，可以隨意掌控別人的生殺大權，對外界的修士肆意出手，并將其視為罪惡與邪惡的源頭。
但外人卻不敢報復回來。
即便是同一個宗門里的人，在結下了生死仇怨以后，卻不能當場將其給鎮殺。
這樣的門規，又有何意義？
就像現在，雖然魁梧大漢沒有親自出手，但依舊找來了自己幫忙，要去咒殺那四個小輩。
視門規于無物。
這就說明，什么相親相愛的門規，都是騙人的。
但凡是思維活絡一點的人，發現門下的弟子無故死亡以后，基本上就能推導出整件事情的前后脈絡。
同門之間，不得互相殘殺，就成了一個天大的笑話！
若是在他們魔宗，就不會有這么多的彎彎繞繞，想要殺一個人，只要能打得過，直接殺便是。
哪還需要借用別人的手，利用詛咒之力去進行咒殺......
有仇就仇，有怨報怨，壓根就沒有隔夜仇，哪兒來那么多的屁事。
一群不過是剛入門不久的小家伙罷了，竟然也敢不將前輩長老給放在眼中。
這簡直就是活膩了！
若換成是他，那幾個小崽子敢挑釁于自己，這會兒恐怕連半點血肉都不會剩下，扒皮抽筋都是輕的。
“老鬼，少在那里說風涼話。”
“我五行宗如何，還輪不到你來說三道四。”
“你血河魔宗那么好，怎么會被驅趕到人族邊境上？”
“你這一路走來，有一個可以相信的人嗎？”
魁梧大漢冷笑，雖然是找人辦事，但卻不給對方留絲毫情面。
因為他這是要給出報酬的，又不是什么私交人情，自然容不得對方胡說八道。
魁梧大漢畢竟在五行宗生活了一千多載，早就把宗門當作成了自己的家。
家中雖然破舊，但也是自己的家，不允許外人來橫插一嘴。
再者就是，就憑血河魔宗的這種搞法，千里荒涼，萬里無人煙，疆域范圍內全是一片鬼蜮，一個生靈都無。
還得防備師長同門，以及外界衛道士的襲殺，沒有一個可以交心的人，能夠論道的同道......
這樣的修行，還不如遁入空門，去廟里當和尚，然后信奉佛祖來的自在。
呆在這樣的宗門里，不走火入魔，都算是意志堅強。
時間長了，心靈必然會被遭到扭曲！
“哼！”
枯瘦老叟淡淡的瞥了魁梧大漢一眼，沒有再與其起口舌爭執。
而是準備下手。
他的嘴里念誦著無名的經文，那尊龐大的虛影躍出血海，在歲月長河中遨游。
仿佛有冥冥中的存在，借助這些絲絲縷縷的因果線，一路跟隨，最終將視線鎖定到，那四張年輕的面容之上。
順著因果線，遁入虛無，找到了那幾幾個小輩修士的真身。
那雙眸子，猶如天罰之眼，不帶絲毫感情色彩，陌生，強大，恐怖，冷漠，蔑視一切。
即便是隔著無數重空間，壓根就抵擋不了對方的注視。
霎時間，一股壓抑的氣息立于天地之上。
‘鏘’的一聲，那尊龐大的虛影眼中迸射出無形灰光，跟隨著因果線，穿過多重空間，而后隔空攝了過去。
與此同時，遠在五行宗打坐修行的青衣道人猛地睜開眼眸。
洛言的心神感到一陣心悸，仿佛是有某種未知存在，正在暗中窺視于他。
可仔細審視，卻一無所獲。
洛言蹙眉，對于自己的這種心靈感應，他選擇了相信。
肯定是有不好的事情將要發生，他才會生出感應。
否則的話，自己的心神是決然不會出現這樣的預警。
“看來是有麻煩上門了......”洛言輕語，目光輕瞇。
若真有危險的話，這也并不難猜。
自從來到上界以后，他基本上沒有與人結過怨，那九仙島任務是唯一的一次。
洛言直接從儲物袋中取出一塊龜甲，上面滿是斑舊的痕跡，隱隱間，還散發著磅礴的威壓。
這是千年靈龜甲，品階高達四階巔峰，用來占卜吉兇，最是合適不過。
更高品質的靈龜甲，洛言倒不是弄不到，而是弄到了也沒用。
因為以洛言現在的境界修為，他的運勢，他的卦象，四階的龜甲，已經能夠將其完全承載！
“六相卜算，演化天機，開！”
洛言輕喝，調動起自己所有的運勢，面色十分嚴肅。
頓時，這塊千年靈龜甲的背面，瞬間迸發出七彩的光芒。
上面有星星之火燎原，形成一枚枚滄桑符文。
符文放光，流彩四溢，有一無邊血海畫面在緩緩凝聚。
“哼！”
“不自量力！”
就在洛言全力施為，準備追尋那道窺視源頭的時候，虛空中卻突然傳來一聲炸響。
‘啪’的一聲，那面千年靈龜甲瞬間寸寸裂開，碎了一地。
與此同時，更有一縷灰氣，順著虛空蔓延而來，有神秘力量參雜其中，無形無質，詭異至極！
‘嗡！’
似乎是探查到這縷灰光帶來的詛咒氣機，原本沉寂在洛言眉心的雷帝古觀，瞬間大放光華，玄道之氣噴薄，護在他的身旁。
虛無之中的詛咒之力強烈，且突然降下陣陣血淚，引發天哭，非常的妖邪。
即便是直面那些灰光詛咒，血淚侵襲，偉岸虛影凝眸，雷帝古觀也依舊堅挺的護在洛言身外。
摒除一切妖邪！
隨著血淚的磅礴，甚至還有絲絲縷縷的先天雷霆顯化，化作一面雷域幕墻，阻攔那種污穢擴散。
“咦？”
矗立在無盡星河中的偉岸身影抬眸，氣息懾人，想要看穿那片雷霆天幕。
找出自己詛咒被擋下的根本原因。
可惜的是，那種窺視卻被漫天的雷威給擋下。
雷域無邊，噴薄天地，十分的絢爛。
在這一刻，雷帝古觀繚繞著神威，大放光華。
“鎮教靈寶？”一聲輕喃聲響起。
巨大的虛影站在血海河流中，眺望許久。
最終，祂還是收回了視線。
“青燈，金甲，古觀......”
“若是強行破開這三件靈寶的話，吾恐怕會消耗大量的命運之力，先前定的價格，還是低了......”
“這筆買賣虧本，不劃算......”
“不行，還是得找那家伙重新要一個價格......”
然后那道偉岸的身影便消散無形。
“噗！”
灰光消散，雷帝古觀內斂，但洛言自己卻在這種無聲交鋒中，瞬間噴出一口鮮血。
他擦了擦嘴角，面色變得十分難看。
即便是對方隔著無數重空間，還有雷帝道觀護身，不過是一縷詛咒之力而已，他便受了輕傷。
這還是洛言第一次，在沒有看到正主人影的情況下，就遭到了創傷。
這種受傷的方式，簡直難以置信！
適才若沒有雷帝古觀護持的話，他恐怕是真的危險了。
這種前輩修士掌握的無上偉力，簡直駭人的可怕。
一直以來，洛言都沒有一個對高階修士的直觀了解。
但通過這一次的簡單接觸，讓他深深的明白了一個道理，大修不可辱！
假若雷帝古觀的品質，稍微低上那么一些，不能自動護主的話，即便是洛言自己，恐怕都難以想象，剛才究竟會發生怎樣的慘事。
直接被人給隔著重重空間進行咒殺，他也只能束手就擒，毫無還手之力！
盡管詛咒之力會有一段時間的發酵期，且不會立即身亡，還有挽救的可能。
但被詛咒纏身的滋味，洛言可不想嘗試。
“魔道大修！”
洛言緊咬嘴唇，面色陰晴不定。
一時間，他竟有了一種強烈的危機感。
“即便是借助千年龜甲，也依舊不能推演自己的命運。”
“看來這一次，確實是有大麻煩了......”
洛言緊了緊拳頭，思索解決之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