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就是五行宗內部的運行邏輯嗎?”
“門規條例的重要性不假,可也得有人去執行,若無人執行的話,自然是無人約束......”
在這一刻,洛言或許有些明白了,在五行宗內部,維持這一切運轉的基礎是什么。
除去那些最嚴重的罪名,如判宗,通敵,殘害同門以外。
剩下的法例,如監守自盜,欺壓弱小等等,在這些罪名上的懲處,其實是很靈活的。
這其實就是一條基準線。
有人僭越,不以為然。
若有人對前人的做法感到不滿意,就去和前人斗法。
雙方在一定的規則限制內,進行某種程度上的全方位競爭。
是擺開架勢斗法也好,還是使用智力謀略算計,亦或是憑借仙二代的身份進行施壓等等。
反正很簡單,誰最終贏了,就聽誰的。
即便是那人違背了門規,可因為他的實力強大,他就可以視門規于無物。
反之,你就得接受門規的處置。
在一定的范圍內,如你自己負責的那片海域,其具體規則依舊由你自身來主導一切。
即使是有弱者反抗,但只要你的實力足夠,便能輕而易舉的鎮壓下去。
并且,宗門內的高層,還會默認這種違背門規的做法。
將其視為一種潛規則,只要沒人揭發,就算默認。
因為水至清則無魚。
嚴格來說,這種規則運轉邏輯,其自主權、決策權還是在各位島主的手中。
雖然有門規限制,但只要你做的事情不是特別過分,就不會有人來管你。
幾日后,沈良回到了宗門,并提交了任務。
洛言也收到了那筆,因敲詐而來的五行之精。
分贓到手,足足有近五十萬滴!
這是一筆非常大的數目。
若按正常途徑的話,光靠執行任務,洛言要想獲得這筆五行之精,他至少得花費二十年的功夫!
而現如今,一切都還不到三個月的時間!
因此,沈良的行事方式,仿佛給洛言打開了另一個世界的大門。
在某些事情的處理方式上,他或許可以做的更加激進一點。
如想盡一切辦法撈取好處。
這樣才能兼顧接取的任務,以及賺取修行資源兩不誤。
當這個元磁礦晶的任務提交上去以后,一位普通的天機殿成員審核無誤,就在他準備安排下一階段的后續任務時。
卻因為天機殿內部的巡查制度,有一位擁有上三境修為的長老,卻剛好巡查到了這一次的任務。
于是就將其給接手,然后取來看了起來。
一切都顯得十分巧合。
這位長老先是看了看沈良的行事方式,眼中流露出一絲異樣的情緒。
“又是一個膽大包天的主兒,偏偏還讓他做成了。”
“確實有幾分小聰明在其中......”
在這個任務的最后,還有著天機殿的批示語:優秀。
這種經歷,對得上這般評價,確實也挺符合。
當這位長老查看起另一位,任務提交者的個人信息時,眉目瞬間一抬,像是發現了什么不尋常之處。
“從一小界飛升而來,入飛仙池洗煉,而后開始轉修......”
“目前只執行了兩個特殊任務,但均圓滿完成......”
這位長老的眸子狹長,眉毛發白且彎彎的垂起來,一副慈眉善目的模樣。
光從面相上來看,這就是一位世外高人。
看到這些基本信息的剎那,白眉長老竟產生了一種冥冥中的預感,仿佛這個人與他頗有淵源。
于是白眉長老頓時來了興趣,想要弄清楚這位青衣小輩,為什么會引發自己的第六感應。
遂準備繼續探查下去。
白眉長老隨手一拂,霞光綻放,道音隆隆,其間便呈現出一位青衣小輩的身影。
而這,便是洛言先前去到曦云岸以后的全部畫面。
以信仰之力遁入灰衣礦奴的眉心,然后入元磁礦坑,最后用命運之力占卜那些礦奴管事的具體位置......
所有在曦云群島發生的事情,全都映現在這位白眉長老的眼前。
待觀看完所有的畫面以后,這位天機殿的長老才用手捋了捋,那較長的發白胡須。
“原來這個小家伙,才是躲在水面之下的那個人。”
“真是一個符合‘道’的好苗子。”
白眉長老輕語,渾濁的目光中閃過沉思之色。
所謂的‘道’,乃是一種天道,即一種做事的方式。
每一個特殊任務,都有它的難度性,而這考驗的就是一個人的應變能力。
這也是為什么想加入天機殿的人,要用庶務殿中的任務,進行考核的原因。
因為任何一個弟子,在執行任務、面對困難的時候,都會下意識的按照自己最熟悉,也最安逸的那一條路去走。
藉此,可以看穿一個人的心性。
如沈良孤注一擲的行為,在白眉長老看來就很不合心意。
這屬于把自己的一切全都押上,就賭對方會按照自己的心理預期來。
若猜測為真,自然賺的盆滿缽滿。
一旦判斷失誤,那就會讓自己陷于一個囹圄深坑之中,不付出巨大的代價,絕無可能再次爬出來。
這樣的人,賭性很重,不適合呆在天機殿中。
至少他這一脈,即庶務殿一脈,就會很排斥這樣性格的人。
因為他這一脈的立身之本,就是在顧全自己的同時,又為宗門的長遠發展所考慮。
如沈良這樣的人,若讓他進了天機殿,將庶務殿的決策權交到這種賭性大的人手中,那于宗門的內部安定來說,絕對是一場禍事。
這樣的人,放在別的位置上,或許是一把好手。
但若放在庶務殿這種,平衡各方勢力的地方,就會產生很大的問題。
庶務殿是天機殿的分支,也是一個多方勢力的角逐地。
在這里,既要顧及到門規,也要考慮到宗門的安定!
所以,想要成為庶務殿中的一員,做事就不能極端,必須要圓滑。
需得各方妥協,然后認可,最終商議出一個大家都覺得行的方案。
當然,這也僅是白眉長老的個人想法。
在天機殿內部還有其他的派別,如時不時就對外發動征伐的戰爭派,喜歡謀劃布局借力打力的天機派......
派別的不同,思考的方式就不同。
在那些人中,自然也有那種不顧一切,只求達到目的的瘋子。
坑殺,誣陷,殘害,欺騙,謊言......都是他們常用的伎倆。
但這群瘋子,基本上負責的都是另外一個層面,那就是對外,即異族和別的大型勢力。
在那種地方,只要能達成目的,他們想怎么做都可以。
因為五行宗真的太大了,各種各樣的門人弟子都有。
有人喜歡激斗,就有人喜歡安定。
通過庶務殿的這些任務,就可以將那些不安分的家伙,全都踢出去,讓他們到外界去搞事。
可在萬星海疆域內,卻不能用這套方法施行。
畢竟這些區域是宗門的基本盤,最重要的便是維持內部疆域的安穩。
所以經過綜合比較下來,那位青衣小輩的做法,就很符合白眉長老的心意。
這是一種心境上的表現。
使用的是一道化身,不會輕易的將自己陷入險地,這本就是一種十分穩妥的行為。
如此做法,即使任務失敗,靈身被打爆,自身的心境也不會受到太大的影響。
雖然從表面上看,這很像是不注重這個結果,沒有在這個任務上全力以赴。
可這種不計較得失的做法,反而更接近天道,也更容易掌控這個過程!
而過程,卻是決定這個成功的重要因素。
庶務殿需要的就是這樣的人,不執著于結果,對過程雖有要求,但也不限制死。
以期在最大限度上,讓門中的弟子展現自我。
這就是庶務殿的道!
其實所謂的道,也很好理解。
那就是前方有一個目標,你怎樣去做,中途是怎么去接近這個目標的,其中的過程就是道。
是走,是跑,還是駕云遁霧,御使飛劍......這些都是道。
屬于自己的道!
常聽很多的長者說:每個人都應該有屬于自己的道。
這里面的‘道’,其實就是明曉自身應該走的路。
該怎么走,或者是怎么飛行,你得心中有數。
但需要格外注意的是,這其間的尋‘道’過程,它并不會因為你走直路而變得快。
也不會因為你抄近道,它就立馬接近目標。
更不會因為你的某些暫時性選擇,如停下來休息,或是繞一段路,它就變得慢一點而接近目標了。
這就好比是眼前的那條湍急的河,有人選擇乘船,有人選擇泅水,還有人選擇搭建橋梁。
很顯然,乘船的人最快,泅水的人次之,搭建橋梁的人最慢。
但這并不代表前兩者本身,將會超過后者多少。
或許某一天,在渡另一條河的時候,船翻了,泅水的人沒力了。
最終被河水給吞沒。
而搭建橋梁的人,看似走的比較慢,但他很穩妥,穩扎穩打,其渡過的河,也未必會比前兩者少。
這就是白眉長老眼中的道,庶務殿的道,維系一切根本的天道!
天道并非是冷漠無情,而是一種不增不減,不以物喜,不以己悲的心態。
要時刻保持一種松弛感,做事要顯得游刃有余,而非孤注一擲。
像那個小書生那般,用自己的未來做賭注,若任務完成,只能獲得一點微不足道的修行資源。
可既然是賭注,就不可能會一直贏,終有輸的那一天。
因為庶務殿中的任務是做不完的。
屆時,一旦下注失敗,那時需要付出的代價,恐怕那個小家伙卻很難承受得起。
相反,另外一個青衣小輩的做法,就很合白眉長老的心意。
無論最終的結果如何,自身的安危,始終都放在第一位。
且兼顧安危的同時,還能學會借外部的力,來完成自己的事情。
這才是真正的聰明人,才是庶務殿青睞的好苗子。
“能讓我老朽生有感應,就說明這兩個小家伙,似乎和我天機殿格外有緣。”
“既然如此,那老朽便為這兩個小輩卜上一卦。”
“看看究竟是他倆當中的哪一個,能成為我等當中的一員......”
由于這種特殊的感應,致使白眉長老看到了洛言和沈良的大致資料,于是心有探尋之意。
即使對那個青衣小輩略有好感,但他也沒有表現出來,依舊淡然無波。
因為到了他這個境界的人,某些無意間的想法,有可能是某種天機暗示,就意味著某些東西與他自身相關。
也有可能是自身獨立存在的思緒,做不得真。
想到這里,白眉長老頓時便有了主意。
他伸出枯老的手指,積聚著無邊的氤氳之氣,恍若漫天的星空被點燃,繪成一道道神秘的玄紋。
星空炸開,玄紋升騰,又形成了兩個‘爻’,呈南北對立狀,截然相反。
每一個‘爻’的寓意不同,但均蘊含了相同的道理。
“咦?從卦象上看,這兩個小輩竟然都會成為我天機殿的一員?”
“確實有些難得!”
要知道天機殿的考核涉及到方方面面,對修士的心性,修為境界,神通秘法,大道法則,謀略布局等等,都擁有一定的要求。
這種考察,可謂是全方面的。
所以,一直以來,能夠加入天機殿的成員,其實并不太多。
至少相比整個五行宗門人的數量來說,是相距甚遠的。
“算了,既然被老朽碰到了,那就給他倆一個提前適應的機會。”
“那個書生喜歡冒險,敢用未來去賭一個不確定性的可能,那老朽就把他扔到瓈龍那邊去。”
“正好宗門快和異族開戰了,那邊缺乏不少人手,容他搏一搏的機會有很多。”
“至于這個青衣小輩......”
白眉長老的眼中閃過一絲遲疑,心中在不斷的衡量,是出手推他一程,還是放任其自然成長。
因為從這個青衣小輩的行事風格來說,其心性大概率是屬于穩妥的那一類。
且還是從其他小世界,那種苦寒之地飛升上來的苗子。
可每個人的人生,都有屬于自己的軌跡。
有些災劫,機緣際遇,對他們的后續成長很是重要。
不可胡亂更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