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得知這樣的消息以后,此時的洛言顯得更詫異了。
在這之前,他敢保證,自己和庶務殿內的諸位太上長老,從未有過任何接觸。
他們會那么好心,白白送自己一個不見面的人情,去結交天機殿未來的掌權者?
但凡是稍微想想,就能夠知道,這必不可能!
除非是白眉殿主刻意打過招呼......
但以那位長者的習慣,向來只喜歡以勢引導,而不是刻意照顧,點撥。
因此,這件事情的幕后者,是那位長者的可能性極低。
想到這里,洛言繼續詢問道:“敢問瓈龍師兄,你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或者說,你故意掀起這場爭斗的原因,到底是為了什么?”
瓈龍尊者微微一怔,眼中流露出感興趣之色。
“你認為呢?”
在未真正見識到這位后輩師弟的本事之前,他并沒有開口承認其師弟身份的打算。
畢竟瓈龍大尊給外人的印象,從來都是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孤傲之態。
他眼中的世界很大,大到沒邊兒,幾乎很難看到同輩修士的身影。
同時,瓈龍大尊的視線很低,低到只能看見包括白眉殿主在內的寥寥幾人......
“師弟不知。”
洛言搖搖頭,心中雖有諸多猜測,但卻并未講出來。
因為他所站的位置太低,接收到的消息有限,自然不敢妄言。
可這樣的回答,卻使得瓈龍尊者眼中的感興趣之色,變得更深了。
世人皆言,他這一次的舉動,就是想打造出一個團結一氣的五行宗,使得宗門上下不再變得這么混亂。
有一個統一的身份,統一的掌權者,統一的制度體系......
而眼前的這位小師弟,明明知道那些流言,卻說什么也不知道......
不過瓈龍大尊也沒有深究的打算,話鋒一轉,開口道:
“既然你不愿意說的話,那就算了。”
“有那些老家伙的推薦,這一次的任務就交給你了。”
“本座需要你協助我,盡快瓦解那些內海的勢力聯盟,以及安撫住那動蕩不安的人心,從而避免引起更大的混亂......”
瓈龍尊者說道,經過這一個多月的交戰,他發現整個萬星海疆域,并沒有按照自己想象中的道路去走。
反倒是由上至下,全都變得無比混亂。
有些地方甚至都出現了島毀人亡,方圓數千里的海域,居然無一人存活的駭人景象。
仿佛是有人在行蓄意報復之事,從而來表達自己的不滿。
若只是少數的區域如此,倒也沒什么。
可現如今死去的人很多,連無辜的海島眾生都被牽扯了進來,從而導致這件事情鬧得很大。
有些人甚至還傳出了,五行宗就是一方魔域的流言,在暗中大肆詆毀五行宗。
哪怕瓈龍尊者可以不在乎那些人的生命,以及五行宗的外在形象等等,執意一意孤行。
但依舊礙不住各方面施壓過來的重重壓力,有門中的太上長老,各大長生世家的老祖,自己殿內的長老......
甚至就連大周天星辰門,近海的九嬰龍族族老等諸多大人物,全都過來說情。
在這一個月里,瓈龍尊者感覺整個五行宗內外,都在向他施加壓力。
好似在說,你錯了,你不要再執意下去了。
否則,五行宗的未來,就毀在了你的手中......
縱然瓈龍大尊不吃這一套,但無奈天機殿內部,居然也開始出現了問題。
有些天機殿成員,耐不住誘惑,自己下場跑去和那些內海島主同流合污......
貪墨神礦,天地奇物,法則碎片等等。
一群手腳不干凈的人去執法,成了最大的笑話!
這讓瓈龍大尊的顏面盡失!
他甚至可以猜到,若繼續施行下去的話,內海的那群人,恐怕會專門拿這個借口進行攻訐于他。
畢竟連執法的人都不純粹,有私心,別人又怎么會服他的決定呢?
“若瓈龍師兄不把你的真實意圖說出來的話,關于這個任務,師弟是不會接手的。”
洛言冷靜以對,聲音不疾不徐,眼神清澈。
洛言沒有被眼前人的表象所迷惑,只追求一個事實本質,那就是這場內亂,瓈龍大尊究竟想得到什么?
他又能付出什么?
若在不知道這兩個前提的情況下,就冒然加入這場斗爭,那不是在執行任務!
那是在犯蠢!
“你知道你在說什么嗎?”
“別以為有白眉師兄的看重,你就能自傲!”
“在這件事情上,你沒有拒絕的資格!”
瓈龍尊者回眸,只身遺立,雖是令牌空間內,但身上仍舊彌漫出一股強大而攝人的恐怖氣機,令人感到神魂發顫。
以他的身份地位,絕對有資格說出這樣的話。
縱觀整個天機殿,敢于拒絕他命令的人,也沒有兩位。
“法有度,情有理,宗門有規矩!”
“師弟還是那句話,若瓈龍師兄不講出發動此戰的真實意圖的話,我是不會踏足這場漩渦斗爭的。”
洛言搖頭,沒有被這些磅礴的氣息給影響到。
先是衍星三圣的家奴,隨后便是瓈龍大尊的呼喚......
若這兩者之間,沒有太多的關聯,洛言是不信的。
從利益的角度出發,既然衍星三圣得知了這件事情,且有利可圖的話,還會輪得到他?
畢竟庶務殿內的太上長老,說不認識洛言,那屬實是再正常不過了。
畢竟他比較獨立孤行。
可若是那些太上長老,說是不認識衍星三圣,絕對是彌天大謊!
因為他們三人的底蘊深厚,連外界都有所耳聞,庶務殿內部又豈會對其視而不見?
所以這個任務有問題,乃是顯而易見!
“哦?既然你執意冥頑不靈,那咱們也沒有商談的必要了。”
“本座突然想到一個更好的辦法......”
瓈龍尊者冷笑,面容威嚴,那股不容置喙的語氣令人膽寒。
隱隱間,他甚至流露出熾盛的殺氣來,想要強行逼迫洛言就范。
“瓈龍師兄莫非是以師弟的性命安危進行威脅,并強制性要求我去執行這個任務?”
洛言開口,自身依舊淡然。
令牌空間而已,雖有殺氣,但其實并不算嚴重。
“有何不可呢?”瓈龍大尊不置可否。
“不,瓈龍師兄不會的!”
“即便是不顧忌白眉長老的態度,只要瓈龍師兄想成為我天機殿,乃至于五行宗的掌權者,必然是不會這樣做的。”
“因為越是上位者,就越需要明白一個道理,那就是守規矩!”
“若上位者帶頭不遵守規章制度,這個勢力內部的人,自然也會有樣學樣。”
“從而導致的結果只有一個,便是制度崩壞,宗門將陷入傳承艱難的危機......”
“一旦出現這樣的問題,會有真正的大人物,前來阻止瓈龍師兄的做法的......”
洛言輕聲回應,規矩這種條理性的東西,在大宗門,大勢力內,會顯得尤為重要。
因為個人的偉力,始終只是暫時性的強大。
唯有合理的制度與規則,才是一個勢力傳承悠久的核心。
“守規矩嗎?”
“有趣......”
“難道你個后輩小師弟還能知道本座想要什么不成?”
瓈龍大尊琢磨了一下這幾個詞,確實感到有些道理。
殊不知,天機殿內的一對一執法,同階一戰,何嘗不是一種規矩?
人只要有一絲希望,就不會產生絕望,會想盡辦法去規避掉自身身上的枷鎖。
而不是選擇魚死網破!
不然萬星海內海中的騷亂,必然會再強大好幾倍!
五行宗內部有流言蜚語,在瘋傳瓈龍大尊準備一統五行宗,將這十二大尊者脈,以及各大長生世家給徹底整合起來。
可唯有瓈龍尊者自己清楚,他的真實目的并非如此。
這場內亂,始終只是一場影子,后續還有更多的計劃要去實施。
那關乎到他未來的道,容不得丁點兒馬虎!
“師弟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洛言搖頭,他看著對面的幻影再次說道:“但我明白一個道理,那就是兩股大勢力之間的博弈,遠不是打打殺殺那么簡單。”
“善戰者,惟以強侍弱,方為正道!”
“任何的大勢力斗爭,以及種族與種族之間的抗衡,都是這個通理。”
“所謂的以弱勝強,或許在極個別的個體當中,會體現的較為明顯。”
“這樣的情況,發生在個體與個體之間,確實存在著這個可能性。”
“我和瓈龍師兄自己,就是最典型的例子,以弱勝強,其實并不算大事......”
“但在兩方大勢力的斗爭當中,這種可笑的看法觀點,則只會出現在那些投機者的夢里。”
“若我天機殿真的和萬星海內海爆發了內部爭斗,唯一的必勝法則只會有一個......”
“以強制弱!”
洛言的表述有些委婉,但他相信這位瓈龍大尊能夠聽懂。
外界有傳聞,說這位師兄只擅長殺戮,不懂人心,行為處事極為霸道。
洛言對此是嗤之以鼻,以他倆對話的這短短幾句,說這位師兄不通人心,那是一個天大的笑話!
霸道與威嚴,不過是這位瓈龍師兄的偽裝罷了。
他擅人心!
這場萬星海內海爆發的劇烈沖突,看似死傷無數,混亂無比。
甚至還有人傳出了,這是天機殿準備朝內海群島下手的跡象,如此這般的流言。
但若是有心人對此進行抽絲剝繭,追求深層次根源的話,則會發現一個十分驚駭的事實。
那就是這一次的內部斗爭,幾乎不涉及到尊者境的大能!
明明是整棵樹生病了,光是剔除一些枝丫,又有什么意義?
由此可知,這場鬧得沸沸揚揚,使得內海眾修死傷慘重的清除行動,其實并不是五行宗的內亂,而是一種別有目的行為。
亦或許是這場內亂,只限于某個層面......
洛言見對方陷入了沉默,于是繼續補充道:“假若真是我天機殿和內海諸島的矛盾,且到了無法調和的地步。”
“我想,咱們天機殿絕不會采用這種以子兌子,類似于殺敵八百,自損一千的賠本方式。”
“解決一切根源的方式,必然是擒賊先擒王,斬草又除根!”
“即便門中的大乘老祖不再干預任何俗事,但如瓈龍師兄這樣的存在,恐怕早就和內海的那群太上長老,打的不可開交了。”
“而不是現在這般,底下的中層弟子全動,高層卻一個不動的情況......”
洛言的意思很明顯,這一次的內戰,爆發的極為不正常,顯然是存在著某種目的。
若是以天機殿的弟子,去執行某一個環節的任務,去打打殺殺,倒也沒什么。
畢竟只是一個小卒,除去那些有心人以外,沒人會注意到他。
可一旦洛言接取了這個任務,他瞬間就會成為這一次行動的主要負責人之一。
屆時,不用腦子想都知道,那內海群修的大修士注意力,絕對會把他著重放在心上。
等這一次的內戰落幕,雙方勢力的關系修復以后,你說洛言這樣的化神境修士,會不會成為某些有心人的眼中釘?
要知道,衍星三圣作為庶務殿少殿主的有力競爭者,他們在給洛言一個教訓的時候,都采取了拘役地底生物,借助異域生靈的手,從而達到施壓的目的。
那么其他的萬星海大能,會想不到這種買兇殺人的招兒?
除非那群活了成百上千年,乃至于數千年的老怪物,是一群純純的蠢貨......
此時此刻,洛言或許有些明白了,為什么庶務殿內的太上長老,明明從未見過他的面,卻一致推崇他來應付這位瓈龍大尊了。
很顯然,這位大尊必定是帶著某種私欲,從而發動的這場內亂。
并且這場大亂,于庶務殿無太多實際利益。
或許那衍星三圣正是看穿了這一點,所以才讓背后支持他們的長老出面,把這個燙手山芋給扔了出來。
光扔出來可不行,天機殿少殿主的面子還得給!
所以必須得找個接盤俠。
于是洛言的身影,便落在了那些太上長老的眼中。
畢竟洛言在庶務殿內孤苦無依,又得白眉殿主的看重,這樣的一個人物,去淌那趟渾水再合適不過了。
誰讓洛言特立獨行,孤苦無依的?
不欺負他,欺負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