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聞此話,笑面魔臉上的笑意荏苒,目光中滿是深意。
“看來洛師弟這一次的到來,是求援來了。”
“你想請本尊出面,以地仙盟的身份去阻止這場內亂?”
笑面魔輕笑,胖胖的臉頰看起來很是祥和,讓人感到如沐春風。
別看他只是一位域使,修為境界也只有合體期的樣子,但地仙盟的身份,卻讓他高于這冥冥眾生一大截。
站在了這方天地的頂端。
只要笑面魔愿意,他可以立即發布號令,讓這片區域的長生世家,大型宗門,以及自己麾下的諸多強者,全都在十日內待命。
因為他是這片地界的域使!
一域之地內,他為尊!
“洛師弟的年齡不大,應該只有百歲之齡吧?”
“見到不平之事,心中有怨氣,想要拔刀相助,倒也符合師弟這樣的年輕一代性格。”
“可世間萬物,看待很多事情,不能單憑咱們自己的喜好。”
“否則,那就是在得罪人的同時,還會惹來一身的騷......”
笑面魔看出來了,這位青衣師弟雖然與他同源,但卻屬于當今的年輕一代。
許是在看到了一些不公之事,不平之舉,便心中激蕩難休。
想要還這方天地一個朗朗乾坤。
笑面魔作為一個過來人,自然不可能跟著這樣的小年輕,一起去發瘋。
因為對手不是一個人,而是一個非常強大的宗門!
面對著那樣的對手,唯有星相使出面,才有安穩解決這場爭端的可能。
他作為一方域使,一旦招惹上,是很容易把自己給搭進去的。
“我想,既然洛師弟能加入到那位的座下,就說明你不會是一個蠢人。”
“或許洛師弟在天機推演一道方面,也擁有一定的造詣。”
“當你看到那無邊的黑暗以后,就應該明白,這樣的事情,遠非個人之力能解決。”
“換做是洛師弟你,即便是到了本尊的這個位置上,你覺得你真的能阻止這場殺戮呢?”
“縱然是阻止了這一場殺戮,那么下一次,下下次呢?”
“總會有你不注意的那一天......”
笑面魔拍了拍圓鼓鼓的肚子,很像是佛宗的那位未來佛,笑面常開,暖意以對。
此時此刻,笑面魔也終于明白了這位青衣師弟的意思,就是想讓他出手,借用地仙盟的力量去逼迫五行宗。
讓他們停止這場殺戮。
可猜到了是一回事,從實際出發,又是另外一回事。
笑面魔不會幫忙,更不會把自己牽扯進去。
因為這場殺戮的根本性原因,就是由于那場浩劫將至,這方天地的大能有所反應而已。
處于這種高壓下的修士,差不多已經來到了徹底瘋狂的邊緣,淪為了一群堪比野獸般的存在。
毫無理智,毫無溝通欲望可言。
笑面魔若是以地仙盟的身份進行施壓,強行阻止,絕對會恰到其反,并引來那些瘋子的拼命報復。
畢竟他們的命都快沒了,誰還會去在意你地仙盟?
平日里的客套,尊敬,都只是一種表象。
大難臨頭,誰也顧不得這種面子功夫。
所以,笑面魔不能出手,地仙盟的面子也不容他折辱!
不然身份地位高他一級的萬象星使,第一個饒不了他。
盤坐在對面的洛言沉默,沒有選擇接話。
從對方的語氣神態中,他已經猜到了這件事情的最終走向,最后只能是不了了之。
地仙盟犯不著因為那些螻蟻的逝去,就去和一方頂級大教杠上。
這樣的行為豈止是不智,簡直就是犯蠢,討不到絲毫好處!
這跟把自己置身于水火之中,又有什么區別?
畢竟低階修士隨處都是,死了還可以再培養,真算不得什么大事!
即便這方區域的生靈全部毀滅,后續只需要下令,把別的地方的人遷徙過來。
頓時可以彌補掉當前的窟窿。
至于那些死去的低階修士,誰去管他?
凡人,眾生,都如同那荒原上的草芥,野火可燒,洪水可淹,山石可壓。
縱然草芥中的人杰,修行得道,蛻變成真靈。
但這時候的人杰,還會認為自己是人族的一員嗎?
不會了!
永遠都不會了......
“我明白了,多謝師兄敦敦指點!”
洛言的眼眸微抬,有了離意。
成年人的世界里,不直接回答就是最好的回答!
一言不發,卻什么都已經交代清楚。
這是人情世故的圓滑,在為彼此保留著最后的體面。
至少光聽上去,不會顯得特別刺耳。
來之前,洛言還對此有過些許幻想,有地仙盟的監察權在旁,即使無法阻止萬星海內部的爭斗。
怎么也能讓他們的動作收斂一些,至少不必牽連那么多的無辜者。
但現在看來,這一切都是他一廂情愿的看法!
五行宗終歸是一方頂級大教,哪怕是地仙盟的人族高層,都沒人愿意無故得罪。
許是看出了這位年輕師弟的異樣,且考慮到對方身份的特殊性,笑面魔的眼角輕瞇,意有所指:
“洛師弟看起來依舊是心事重重,心有他愿?”
“還是說,你想為那些螻蟻報仇?”
“并阻止這場大范圍的殺戮?”
“看在你我皆為地仙盟成員的份兒上,為兄最后再勸你一句,要學會放棄心中的正義執念,做一個旁觀者即可。”
“光有菩薩心腸可不夠,還得有雷霆手段配合,才能撫平心中的不平之事,讓對方遵循你的規則進行運轉。”
“洛師弟是窺視天命之人,最應該懂得趨吉避兇,隱藏自身。”
“哪怕是見到了一些人世間的污穢,你也不應該和他們作對的......”
“因為現在的你還很弱小,弱小到隨便來一個尊者境大能,你都要疲于逃命。”
“當那場席卷天地的浩劫降臨之日,該怎樣活下去,才是你目前最應該考慮的事情......”
這位看起來笑容溫和的域使,因為自己出身的緣故,見到了太多的人世險惡。
早就對人心不抱有任何期望。
他的心若不狠,也不可能走到今天的這一步來!
這一刻,他是作為一個長輩在進行勸導,讓眼前人懂得另一個世道的規則。
“這方天地的法度便是如此,那漫天的神佛制定規則,把控諸天秩序。”
“我真靈界的茫茫蒼生,本就是規則中的一環。”
“強者吞并弱者,弱者如野草般反復再生,進而多次循環......”
“這就是修行!”
笑面魔開口,打斷洛言離去的腳步,并指出這一切的本質,并不是因為某一個人,某一個群體。
他曾是魔宗血子,堪比正道大教圣子級的人物,見慣了無數的以大欺小,以強凜弱。
甚至是以人血為丹,以修士魂為入藥之類的殘酷手段,他都有親自實施過。
至始至終,笑面魔都只認可一個真理。
強者,就應該主宰一切!
這是他的信念!
因此,笑面魔并不認為五行宗內的那群人做錯了。
反倒覺得他們很合自己的胃口,殺伐果斷,毫不拖泥帶水。
假若吞噬一個低階修士,就能增加他一絲修為的話,笑面魔也會瞬間化身為一個大魔頭,屠戮眾生。
在這一點上,他相信自己做出來的舉動,甚至會做的比那些五行宗修士更為瘋狂激烈,更殘酷過分!
當然,此時的笑面魔也很清楚,那群人病急亂投醫,大肆掀起殺伐的舉動是徒勞的。
因為真仙劫無法避開!
地仙盟內有諸多關于這方面的記載,都是關于真仙降世之前,那些傳承了數十萬載的頂級大教,長生世家等勢力,是如何尋找避劫之法的傳承玉簡。
殺戮,混亂,遁世,逃到這方宇宙的邊界......
這些方法都被人給一一嘗試過,可最終卻從未聽到有人能夠避開那場大劫。
諸多的抵抗,全都是白白浪費力氣!
因為那場大劫的核心,乃是奪取這一世生靈的所有氣運。
沒了氣運加持,修行就如瞎子觀燈籠,雖前路被照亮的一片通明,可自己卻再也看不到了。
陷入了永恒的黑寂!
洛言的腳步一頓,認真聽完這位地仙盟的域使叮囑,并未多說什么,只是眉角的冷意依然。
“多謝域使師兄的慷慨解惑,洛言記下了!”
“若以后有機會的話,可來天運星轉轉,師弟在那里恭候師兄到來。”
“到時候,師弟請你喝酒。”
說完這句話以后,洛言的靈識便裹挾著漫天的銀色符號,然后消失在了這片虛妄結界內。
“嘖......心有不平意,胸有萬腔血......”
“人也挺年輕的,應該是前兩年剛加入仙盟的弟子,難怪反應會如此之大。”
“還是吃的苦,遇到過的困難太少了啊......”
“年輕人的血還未曾冷卻,想必也很少見到這世上的骯臟齷齪,也是時候吃吃苦頭,領會一些世上的險惡了。”
“不過還是有些可惜了,若這位師弟換一個要求,本尊說不定還真愿意賣他一個面子,幫助一二。”
“結交一位能夠推演天機的人的機會,就這么白白錯過了,著實是可惜至極......”
笑面魔看著那道消散的銀芒,嘴角輕輕勾起,心中感慨萬千。
越是年輕的修士,其心性越不穩,只要這時候與之進行深度結交,雙方成為好友最是簡單不過。
因為這時候的修士,沒有經歷太多的事情,內心都很單純。
不會有那么的花花腸子。
可只要人上了年紀,被這方世界的污穢打磨了心智,再想結交一位修行一道上的好友,可就是真的難了。
畢竟到了那個時候的修行者,無一不是人精,精于世事的老怪物。
再想獲得他們的真心,幾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特別是那位青衣師弟來自天運星,屬于那位長使的座下......
“嘖......著實是可惜了。”
“送上門來的恩情啊......”
笑面魔咂巴了兩下嘴唇,然后又緩緩閉上眼眸,臉上的笑容依舊。
他曾經也遇到過這樣的一個人,還是他的好友。
在勾心斗角,嗜血狠厲的魔道大宗里,居然能放心的把后背交給他。
可惜,那家伙死了......
五指山,玲瓏寶塔內。
洛言的心識回歸肉身,他看著懸于面前的銀色古鏡,怔怔出神。
這世界不該是這樣的,人族也不該淪為豬狗一般的畜生,被這九天之上的偉大存在圈養起來。
那些人更不該如此對待弱小,修行也不應該是這樣的才對。
殺一人,殺十人,殺千人,萬人......
洛言都不覺得有什么不忍,畢竟修行者的偉力之磅礴,令人感到驚嘆。
隨便的一次小碰撞,無意間的一次靈力傾瀉,都極有可能造成大量的低階修士誤傷。
甚至是世俗中的一場戰爭,兩個凡人國度爭奪疆域面積,都會引發數十萬人,上百萬人的傷亡。
這是歲月的沉淀,也是歷史的一部分,洛言對此感到無可厚非。
畢竟這世上的廝殺,幾乎從未停止過。
凡人是這樣,修行者是這樣,異族也是這樣!
對于這樣的情形,洛言只會覺得戰爭的殘酷,并不會大發慈悲的去拯救眾生。
他也救不過來。
再加上洛言的性子淡然,超然于世,且醉心于修行。
早就能做到心無旁騖,不受外界俗世所干擾。
自然不會對一些殺戮,一群生靈的死亡,就感到悲凄。
可唯獨這場萬星海的內斗,讓洛言的心中升起了一股莫大的感觸。
他覺得自己的心中很壓抑,像是有一塊巨石堆壓在胸口,厚重的讓他喘不過氣來。
要知道,這可是整個萬星海內海,疆域遼闊到無數萬萬里,煉虛境大能的虹光飛馳一千年,才能跨越的莫大疆域啊!
這樣的地方,若是掀起那漫天的殺戮,該是怎樣的駭人聽聞?
光是被毀滅的人族數量,還能用數字去進行衡量嗎?
尸山血海,骸骨遍野,生靈絕跡......
這已經不是簡單的打打殺殺了,而是在滅族絕代啊!
且作為這一切的始作俑者,居然只是因為一則不確定性的傳聞,便掀起了這無邊的殺戮......
人命如草芥這句話的含金量,還在不斷上升。
這樣的宗門高層,這樣的長生世家族老,真的好意思稱自己為正道修士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