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言的聲音回蕩在廣場上空,顯得既冷肅無情又蕭殺,令人聞之色變。
臺下的觀星臺弟子聽之,臉色潮紅,滿是怒火,雙拳緊握,卻又無可奈何。
一個完全窺視不到任何氣機的少堂主,絕不是他們可以招惹的,這是必然。
在場之修都清楚這一點。
更何況官大一級壓死人,以這位少堂主的權勢,只要輕飄飄的一句話,便可以剝奪掉他們穿在身上的虎皮。
如此威勢,誰能不懼?
沒曾想凡間的鐵律,到了修行界以后,居然也同樣適用。
這就是地位權柄的可怕!
若洛言之前沒有去爭奪那九席權柄之一,那么一旦內部會議開始,留給他的遭遇,必然和眼前這些觀星臺弟子沒什么區別。
哪怕前方是深淵,是天坑,他也必須往里面跳!
海族入侵在即,所有的觀星臺成員,包括天機殿弟子都必須親自上前去參戰,這是死命令!
無人可以避免。
但有了這九席權柄之一以后,洛言便從一位小嘍啰,勉強變成了執一部分棋子下棋的人。
盡管危機仍在,可他好歹有了一定的選擇權利。
不用再跑到海族戰場上打生打死......
只要赤海海域不被完全覆滅,觀星臺的人不全部死絕,洛言自身就不會有太大的危險。
這就是觀星臺少堂主地位帶來的便利!
也是衍星三圣為什么針對洛言的真正原因,因為這種權柄只有那么寥寥幾個,誰不想扶持自己的人站上來?
可惜,衍星三圣的算盤落空了。
他們三人斗了幾百年,卻被洛言這個突然冒出來的人,給竊取了果實。
或許這就是白眉殿主想看到的吧,庶務殿本該是一處很純粹,很干凈的地方。
而不該是現在這樣的拉幫結派,勾心斗角......
當觀星臺內部的例會結束以后,洛言便第一時間找到了老堂主。
他想執掌觀星臺,自然繞不開這位滿臉慈祥,祥和的老人。
“弟子冒昧打擾,還請裴長老不要介懷!”洛言施禮,恭恭敬敬的站著,表情誠懇。
他在五行宗呆在的時間越久,就越對這些老一輩的人物感到驚懼,看似慈祥溫和,實則全是吃人不吐骨頭的主。
對面的老人微笑,指了指面前的蒲團,示意洛言坐下。
“你這小兒來到我天機殿,應該也有一百多載了吧?”
“可這也不過是咱們的第二次見面,莫非是意有他圖?”
觀星臺的老堂主輕笑,臉上滿是夾在一起的皺子,眼神中卻充斥著智慧之光,可以看破人心,勘破事物表面。
他捋了捋長長的胡須,一副仙風道骨的姿態。
“長老圣明!”
洛言恭敬回應,心中的想法被揭穿,他也不覺得尷尬。
因為這些老一輩的人物都是人精,想要在他們的面前藏匿自己的本意,就如黑夜中手持燭火那般顯眼。
畢竟人老成精,可不是簡單說說而已!
洛言的想法很簡單,此次海族大戰,光有那近萬位觀星臺成員出手還不夠,還得有更重量級的人物出馬才行。
如觀星臺內的合體境及渡劫境長老,洛言需要擁有調動他們救火的權利!
不然面對著那么多的海族精怪,區區近萬人的觀星臺弟子,恐怕最終能活下來的人,絕對沒有幾個。
可要想調動尊者境的長老馳援,已經不是只有煉虛境修為的洛言,可以使喚的動的。
哪怕他以少堂主的名義頒布任務,那些人也有拒絕,不搭理的資格。
大可以完全不鳥他。
畢竟雙方的實力差距,實在是太大。
為了避免這樣的事情發生,洛言只好找到觀星臺的老堂主,向他老人家取經,尋求幫助。
“弟子接手了赤海海域的防守任務,但由于海族的實力過于強大,僅憑咱們殿內的那些中三境弟子出手,恐怕還力有未逮......”
“您老人家乃是我堂的定海神針,若沒有您老的幫襯的話,弟子恐難以為繼啊。”
“還請長老教我!”
洛言的話語帶著幾許諂媚討好,同時還展現出一個后輩應有的尊敬。
海族入侵這種大事情,雖然九成九的海獸精怪實力都在七階以下,可這是種族之戰!
若說在大戰之中,沒有七階之上的海族妖圣出沒,洛言是不信的。
屆時,憑借著他們這群中三境弟子,又能起到什么作用?
絕對會一潰千里!
“你這小輩考慮的方面很廣,很詳細,但卻不那么齊全......”老堂主搖頭,臉上的笑容帶著幾分深意。
“請長老明示!”洛言低聲詢問,認真請教。
“在你眼中,所謂的種族之戰應該是怎么樣的?”
“是兩個強大種族直接拉開架勢,強者對強者,弱者對弱者,最后的贏家通殺,所過之處再無一個活著的生靈?”
老堂主的面色平靜,態度不急不慌,整個人顯得極為有道韻,始終表現出一副慢悠悠的態勢。
慈祥,溫和,一副鄰家老爺爺的溫善模樣。
好似眼前的青衣小輩,是他的兒孫,眼中充滿了溺愛之光。
“弟子通讀宗門典籍,看見上面曾記載過多次海族入侵,發現最終的論述幾乎大多一致......”
“我五行宗與那入侵的海族,全都損失慘重......”
“若上面記載的信息,與當前的海族入侵有所不同的話,那是不是就意味著,是有人刻意更改過那些典籍資料?”洛言詫異道。
五行宗內的《史記》古冊上,記載過許多次海族入侵的案例,每一次都讓五行宗損失慘重。
甚至好幾次的海族大戰,五行宗都是一敗涂地,現今的所有地盤疆域,都被海族給奪了回去。
最后只剩下了一座五指山......
難道在如此慘烈的戰況之下,居然還另有隱情?
此時,洛言腦海中浮現出了一個可怕的猜測,事關利益,事關資源......
“書冊是一個好東西,通過它,你能看到諸多關于成千上萬年前的大事情。”
“但書冊也有很大的局限性,它里面的所有記載,都是前人想要留下來的東西,而非真正的古史。”
“書寫它們的人,永遠不會以宗門的角度去書寫,而是以他們的角度去記錄。”
“生靈涂炭,死傷無數,血海傾覆......”
老堂主的這番話語,洛言倒是能夠明白,因為人都是有思想的,且想法千奇古怪。
因此,不同的人記錄同一件事情,往往會呈現出不同的觀點來。
如萬星海內海的島主一脈,倒賣宗門靈礦資源。
天機殿的人會對此感到嫉惡如仇,因為他們修行所需的資源,需要那些島主上繳。
而出身于島主一脈的長老,則會對此感到稀松平常,會認為這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
還會覺得天下烏鴉一般黑,大家誰也別說誰......
這就是典型的屁股決定腦袋,你處于怎樣的利益關系上,所在意的東西,自然也就不一樣。
文字信息,同樣如此!
“這場異族大戰,與其說是五行宗與海族的交鋒,還不如說是你們年輕一代的一次挑戰。”
“你們勝,海族退,可得今后穩定的修行生活。”
“你們輸,海族進,整個年輕一代,將覆滅九成九!”
“尊者境的強者,多數情況下,是不會直接參戰的!”
老堂主開口,讓洛言心中一動,他腦海中的那個猜測,也愈來愈清晰。
同時,這也點明了一個潛規則,這場大戰,還是以中三境的生靈為主。
高階修士之間,應該會有所克制的。
“大乘老祖的威勢,相信在這些年里,你或多或少都有了解過。”
“若咱們真想與人爭奪地盤疆域的話,哪里輪得到你們這些小輩出手,殿里的那兩位殿主早就打過去了。”
“屆時,海族精怪的數量再多都沒用......”老堂主意有所指。
聽到這話,洛言的表情微愕,然后立馬反應過來,果然這場大戰是被故意掀起的。
不僅僅是海族,五行宗也在里面展現出了極大的作用!
洛言沉默良久,還是選擇問出心中的困惑,說道:“是因為兩族的生靈數量太多,從而不得不通過戰爭的方式,去進行消耗嗎?”
事實上,洛言的心中早就有過這樣的猜測。
前世的每一場戰爭爆發,都跟人口資源,或是其他方面的資源脫不開干系。
你家越富裕,就越會遭到周圍其他人的覬覦。
你家越貧瘠,奴役你的人也就越少。
就好比南北極的天氣寒冷,資源貧瘠到連生存都成問題,因此在那兩片土地上,從未爆發過大規模的戰爭。
兩河流域的資源繁茂,所以這片沃土上的紛爭不斷,縱橫上下五千年,就沒有停止過爭斗幾天!
現如今,真靈界也有這樣的爭端發生。
沒曾想一方為凡俗世界,一方為修行世界,兩者之間竟也能有著異曲同工之妙。
“咦?你這小輩果然聰慧,難怪白眉師兄會對你寄以厚望。”
老堂主訝異,能猜到這一點真相的人真的不多,畢竟在正常的人眼中,自己宗門的弟子越多,強者就越多,自然就越代表著一種強大。
自古以來,莫不是如此!
罕有人能夠看破事物表面,直窺事件本質的存在。
也難怪這小家伙能被如此看好,以區區一化神境修為,也能躋身于眾多合體境境界的年輕一代當中。
或許這是一種厚望,也是一種星星之火......
“不知這場大戰的終點在何處,還請長老教我!”
洛言的眼神閃爍,臉色變得有些難看,恭敬請教道。
若是單純的種族戰爭,必然會有一個接一個的短期,以及早就注定的長期目的。
如此一來,這場戰爭就不會持續太久。
反倒是這種因各自種族內部的競爭,從而產生的爭斗,才會讓人感到揪心。
畢竟以生靈太多為終極目的,進而爆發的戰爭,便只會出現一個必然結果。
不把一方的生靈徹底打沒,另一方的生靈毀滅到一個數量級,這場戰爭就不會停止。
堪稱不死不休的那種!
如此一來,類似于洛言這樣的存在,也極有可能會成為炮灰中的一員。
因為他的修為境界過低,自然也包括在這個被毀滅的范疇之內。
大勢之下,誰能夠保證自己安然無恙?
“沒你想的那么簡單,不僅是你,就連老朽這樣的強者也一樣。”
“兵對兵,將對將,強者對強者,每個境界的強者都有他所在的戰場。”
“不過我等出戰的時機,差不多要等到你們這些低境界修士,快要分出勝負以后才會徹底爆發......”
老堂主幽幽一嘆,臉上的慈祥也有了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越是強大的宗門,就越是身不由己。
明明很多的危機,他都看的一清二楚,但卻必須悍然面對,不能逃避。
因為他是五行宗的一員,是這盤棋局的一份子。
想逃,也得問過這場棋局背后的人答不答應。
一個人的力量終究有限,是違背不了更多人的意志的。
“怎么會這樣?”
“不是說幾百年后,就會有恐怖大劫降臨嗎?”
“怎么我五行宗還會出現這樣的事情?”洛言不解,急忙詢問。
真仙劫到來之際,五行宗內的那些老家伙,無不在尋找著各自的退路,想要避開這場真仙之禍。
那么,這場海族之戰又算什么?
有那個必要爆發的必要嗎?
“你已經猜到了引發這場大戰的真相,后面的事情于你而言,應該也不難猜。”
“以我五行宗的底蘊,那場大劫過后,本該只有一塊燒餅,但是卻有十個人來吃......”
“換做是你,你應該如何面對?”老堂主再次嘆氣,眼神幽幽。
五行宗發展至今,門人弟子何止千千萬,其中沾親帶故的又有多少?
恐怕無人能夠清楚。
幾百年后,真仙降世,五行宗必然是要封鎖山門的。
這也相當于直接跟外界切斷了聯系。
到了那個時候,什么神礦,靈藥,大道法則,天地精華等等,都與五行宗沒了多大關系。
彼時,一旦封鎖了五行宗山門,光憑宗門內部積攢的資源底蘊,又夠那些年輕后輩修行多久?
坐吃山空的日子,持續一百年,數百年,或許無恙。
可若是持續上千年,數千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