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機殿的弟子都是很強大的,無一不是天之驕子,屬于絕對的人中龍鳳。
茫茫數萬萬里疆域,數十座小世界,使得五行宗的門人弟子何止億萬?
獨獨天機殿上下,卻只有區區的數十萬之數!
如此數量,早就說明了一切。
天才,只是成為見他們的門檻之一!
因此,在天機殿內部,多數情況下,大家都喜歡獨來獨往,一切均以任務為行事標準。
至于人情世故方面,自然是不懂,也懶得去理會的。
所以天機殿的弟子,從來都是桀驁不馴,且眼高于頂的。
數十萬同門師兄弟之間,但凡是同境界的修士,就沒人會服誰。
狐二十四也是如此。
他看不上魑魅魍魎那群只會動用暴力的莽夫,也對庶務殿那些只知道推演天機,不懂順勢利導的笨人瞧不上眼。
同理,其他人也是如此。
放在以往,一位實力不比自己弱,甚至是略微超出的魑部弟子,哪里會聽狐二十四的話。
不冷眼相對,大打出手都是好的了。
但是現如今,面對著任務法令,對方卻只能乖乖聽令。
聽從自己的一應安排......
這種大權在手的滋味,真的是令人著迷啊......
此時的狐二十四,一身豪氣,頗有種大干一番的沖動......
十天后,影海。
一條空間通道從虛無中打開,淡灰色的流云中走出一位青衣男子,下方的海風呼嘯,帶起陣陣浪濤,像是在迎接他的到來。
‘嘩’的一聲,一道流光從天地破開,好似將天穹劃開兩半,明暗交加。
再現身時,便是一位背著枯木枝,身著灰色道袍的男子緩緩走來。
兩種氣勢如撥開云霧那般純粹,帶有一種清與濁的對立,在此交匯,十分鮮明。
此二人正是洛言和李丙!
“洛師弟,按照咱們之前的約定,事情已經幫你辦妥了,本座頒布了一個探查任務,接取的人很多,其中之一便有那人?!?/p>
“我想,此時的他,應該已經去到了無盡海域的深處......”
李丙開口,聲音若蚊子細語,在那里低低傳遞,卻暗合大道至理。
恍如風之呼嘯,在此喃喃細語,潤物細無聲。
“多謝李師兄幫襯?!甭逖曰貞p聲道謝。
“按理說,關于你和那人的恩怨,我本不該多問的。”
“可我內心實在是有些好奇,不知道師弟你為什么要舍近求遠,以我天機殿的強勢,直接弄死那人,也算不得什么大事吧?”
李丙的目光灼灼,言語中充滿了霸氣與不講理。
別看身為同門,但只要是他們天機殿想要做的事情,就沒有辦不成的。
若是合體境的老怪,自然會無比棘手,可若僅是煉虛境的修士,那又算得了什么呢?
一個簡單的清查任務,便能讓五行宗九成九的島主,都栽在他們的手上。
畢竟,真正屁股干凈的萬星海內海島主,絕沒有幾個。
李丙對這位師弟的恩怨,也早已經調查清楚。
無非是在早些年間,執行任務的時候,殺了那位違背門規的九仙島島主子嗣而已,事情的來龍去脈并不復雜。
甚至稱得上是十分簡單,殺子之仇!
后來,自己的這位師弟就被當時的九仙島島主盯上,甚至是對其實施了憑空詛咒之法......
這是生死大仇,報復回去也是必然。
但李丙想不通的是,明明這位洛師弟可以通過天機殿的大義,進行栽贓,陷害,直接把那位九仙島島主給逮捕。
甚至是弄死。
偏偏自己的這位師弟沒有那樣去做,而是利用一個不起眼的任務,去引誘那人上當......
這難道不是多此一舉嗎?
況且,萬一那位九仙島島主,沒有上當呢?
屆時,豈不是會功虧一簣?大仇無法得報?
還有就是五行宗的弟子,幾乎人人都修有第二靈身,相當于擁有兩條性命。
若不依賴天機殿的大勢,又不選擇在五行宗的疆域地盤上強行動手......
如此情況下,想要弄死一位煉虛境大圓滿的修士,實在是太難了。
至少李丙是對此感到極為好奇的。
因為他想不出該用怎樣的方法,來達到這樣的目的。
“李師兄和我一見如故,自然沒什么不能說的!”洛言輕笑,臉上的布滿溫和的笑容。
固然天機殿無比的強勢,可以在內海隨便的抓人,只要不是尊者境的大能,都享有直接定罪的權利。
唯獨有一點,卻是天機殿這個殿堂避免不了的問題。
斬去內海修士的化身容易,但要想斬掉他們的本體,卻是極難極難。
特別是對煉虛境這個境界的修士來說,保命幾乎成了他們的本能!
大多數的五行宗門人本體,不是躲在五指山內,就是某一世家大族的核心區域。
只要五行宗還沒有覆滅,他們就不會受到傷害。
于五行宗的門人弟子而言,這種第二化身之術,絕對是一門保命神技,只要擁有足夠的資源,便可以在一定程度上,做到永遠不死。
利用第二化身與本體之間的緊密聯系,想要做到心靈相通,絕不是什么難事。
九仙島島主對洛言是生死大仇,曾經施展禁忌之術詛咒于他。
若不是那時候的洛言,已經領悟了信仰愿力的擋災之法,那時的他絕對是必死無疑。
面對著這樣的仇怨,洛言自然不甘心只斬掉對方的一具化身,而是打著斬草除根的打算。
有仇報仇,有怨報怨,自古以來皆是如此!
哪怕他倆互為同門,這是在自相殘殺......
若是依靠天機殿的力量,進行栽贓陷害,除掉一具第二化身,算不得什么難事。
但是事后,那位九仙島島主的本體,勢必會聯想到洛言的頭上,從而變得風聲鶴唳,不再霸道行事。
一旦打草驚了蛇,再想針對九仙島島主設局,那可就真的難了。
所以,洛言不出手則已,一動手必然攜雷霆萬鈞之勢,直接把那人給一次性拍死。
不留他反復的機會......
“咱們這一脈的特點,想必李師兄也很清楚,均擅長天機推演之法。”
“那在師兄眼中,什么是命運呢?”
洛言笑著反問,蘊含禪機,這也是修道人的通病。
話不會直接說全,而是會選擇繞上一個圈子,講上一堆似是而非的東西,最后讓你去悟。
若是悟出來了,那就是真理,也就是道。
若是悟不出來,那就說明是緣法不夠,即便知道很多事情的內幕也沒多大用。
“哦?洛師弟這是想和我論道一番?”李丙的眼中帶著笑意,身上的氣勢依舊云淡風輕。
“師兄請!”
“洛師弟客氣!”
洛言施了一個道揖,眼神微凝,面前的流云便緩緩凝聚成兩張白色蒲團。
兩人同時坐下,居于云層,隨風而動,隨云而飄蕩。
“在我看來,命運其實就是一段畫面,一種軌跡,一段記憶?!?/p>
“時間長河上有一艘船,上面有人,活在過去的人祭拜祈禱,并喚起船上的人真名......”
“那么船上的人就得到了偉力加持,祂也就存于世間......”
“因此在本座看來,所謂的命運片段,不過是咱們通過祭拜自己的‘神’,從而借來冥冥中的未知偉力,最后看到的一幅推演畫卷罷了。”
“這不是仙神的幫助,也不是天道意識的顯化,其實就是自己的‘神’,所推演出來的畫面而已......”
李丙闡述自己的道,讓洛言為之驚愕,原來命運一道還可以這樣去解釋。
眼睛所看到的畫面,并不是天道所演化,而是由自己的‘神’所孕育。
既然為‘神明’,那么占卜到一些時間片段,自然也就算不得什么了。
這樣的命運說辭,洛言還真是頭一回見。
粗看之下,有點兒叛經離道,不符合正統的修行理念。
但是細細想來,卻又無比契合,絕對是有真東西,真底氣傍身的。
李丙的道,拋棄了主流的天道意識觀點,轉而變成了祭拜自己的‘神明’。
從這里便可以看出,李丙的道,大概率是通過修持自我,強大內在己身。
而非依賴于天地的道。
在李丙的世界里,他就是自己的神明,自然可以無所不能。
這確實是一條無敵路,但卻極難修持,非大毅力者不能走通。
稍微有點兒差池,就會前路盡斷,修為再無寸進。
這是一條大毅力,大恒心者所走的路,庸人難及。
洛言稍微一思索,便想明白了這里面的關鍵妙處,于是感嘆道:
“師兄的道果然不凡,對命運至理也有著自己的研究,師弟屬實是受教了?!?/p>
“原來修行自我,也能走出一條通天大道來......”
聞言,李丙卻感到有些不滿,聲音拔高少許,說道:
“洛師弟不要搞這些虛頭巴腦的東西,你我都很清楚,這不是你的本來面目。”
“咱們師兄弟三人,能被兩位殿主所看重,就說明咱們的身上,必然都存在著某些不凡的東西?!?/p>
“師弟以為如何呢?”
“讓本座也聽聽你的道,見識見識咱們的小師弟對命運之力的見解?!?/p>
李丙不是傻子,可不會像外人那般,認為瓈龍濫殺,行事粗暴,沒有腦子。
更不會認為自己的這位小師弟,是一個毫無心機,滿心傾佩,唯唯諾諾之人。
外界的看法,只因為他們上不得臺面,知道一點兒只言片語,就敢在那里信口開河。
自家人知道自家事。
李丙雖然對這兩位師兄弟了解的不多,但也絕不會認為他倆,一如表面上的那么簡單純粹。
“師弟認為,命運一道其實很簡單,不過卻需要拆開來看?!?/p>
“以人為例,當一個人面對一件事情的時候,按照他過往的性格與習慣,往往會做出同樣的類似行為,這個就是命?!?/p>
“凡夫俗子,修士,神明,漫天仙佛,包括你我,大概率皆是如此?!?/p>
“很少有人能夠跳出此列,不在命機的包含之內?!?/p>
“若真有那樣的存在,恐怕也足以擔得起一句:超脫者......”
洛言也開始闡述起自己的道來,曾經的他,也認為命運一道,是什么非常了不起的東西。
眾妙之門,玄之又玄,神秘莫測。
但隨著修為境界的提升,以及眼界的提高,漸漸的,他看清了一些修行的本質。
大道至簡!
“當一件事情發生以后,那人所做出的行為,不符合自己過往的性格與習慣,和曾經的自己有了很大的偏差,這個就叫做運?!?/p>
“在這兩者的基礎上,便可以得出運是變數,命是定數的基本事實。”
“世人口中常說的逆天改命,其實逆的不是天,也非天道意識,而是違背自己的本能反應?!?/p>
“假如一個人的性格與習慣,不能上升為意識的話,它就會在你不知不覺的情況下,引導你的一生,成為你的命運?!?/p>
“所謂的命運天注定,甚至是從出生那一刻起,就已經注定的話語,便是由此而來......”
洛言臉上的虛假笑容消失,轉而露出最真實的自我,一心向道的是他,通曉人心算計的也是他。
只要符合自己當前的利益,并遵循本心行事,洛言便可以隨時切換自己的行事方式與性格。
風輕云淡,態度溫和,霸道威嚴,嫉惡如仇等等......
均是洛言的主觀意識!
外界眼中的他,永遠都只能看到他那虛假的一面。
“洛師弟的道,確實出人意料,難道這就是你接下來要布的局?”
李丙沉思良久,最后也不得不點頭承認,自己這位小師弟對于命運一道的見解,著實是不輸于他。
乃是另一種新奇的觀念,難怪能成為他的小師弟。
這樣的修道理念,絕不是天機殿內的那群表面天才,能夠比擬的。
在李丙的眼中,那群家伙不過是一群遵循前路,享受長輩福蔭的可憐蛀蟲罷了。
以當今的天地環境來看,那樣的人想要證道成仙,還不如直接睡一覺,做個美夢來的爽快。
畢竟前人的失敗,已經告訴了后面的人,這是條必死之路。
后人再是天資縱橫,但只要繼續往前,也不過是成為下一個前人罷了。
最后只能化為成仙路上的一堆枯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