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間無我,處處皆我。”
“玄之又玄,眾妙之門......”
“沒想到一百多年過去,燕師兄居然還能記得貧道,真是好記性啊......”
洛言低語,聲音低低的響起,回蕩在天地間,好似是對燕九歸那不屈的呢喃所回應。
一百多年過去,他們之間的恩怨終于在此刻了結。
只不過洛言的心情卻很平淡,完全沒有大敵死去的興奮感,他就那么靜靜的站著,看著燕九歸的尸身魂歸天際。
最后連尸骨都沒能留下。
仿佛這就是一個無關緊要的人物,隨風而去,隨天地而化。
絲毫看不出燕九歸曾把洛言逼得,差一點兒走投無路的狼狽跡象。
恩怨終了!
燕九歸死了,死的悄無聲息,沒有掀起半點兒風波。
他死在了影海與無盡海域的交際處,也死在了海族的眼皮子底下。
任誰見了,都會覺得這是一場意外,與任何人無關。
不會懷疑到五行宗內亂的思緒上來。
這是燕九歸自己找死,敢一個人偷跑到這種危險地方,出現在海族妖王群當中,無異于自尋死路。
作為洛言曾經的大敵,威風凜凜的九仙島島主,也曾馳騁星河,縱橫星空。
擁有這般底蘊的燕九歸,絕對是一位令人膽寒的恐怖強者,單論實力的話,應該和一位普通的天機殿弟子相去不遠。
但是現如今,他卻猶如流星般墜落,沒有掀起一縷波瀾。
洛言冷冷的注視著這一切,一語不發。
驅使白鮫墨錦的是他,在暗中謀劃一切的是他,勾動那頭灰鯊王氣機的也是他......
這一次次的巧合,有算計,有人性,有貪婪,也有欲望。
最終才造就了燕九歸的身死。
仿佛這就是一場突如其來的意外,燕九歸死在了自己的欲望之下。
他終于還是賭輸了。
這便是命運偉力的神秘與強大。
在不知不覺間勾動因果線,在悄無聲息間改變一個人的命運,讓身臨其境的人毫無察覺。
堪稱真正的殺人不見血。
“是誰?”
“到底是誰?”
“居然連我的徒兒都敢殺?”
靈淵島,一道熾盛的靈機沖天而起,璀璨的道光浮現在云層之上,猶如天外來客,恍若飛仙。
靈淵尊者的聲音里滿含怒氣,只身懸于虛空,虛空片片坍塌,仿佛這方世界都無法承載住他的偉力。
雖然他不是渡劫境的老怪,但他的強,也遠超常人想象。
合體境看似只比煉虛境高上一個境界,實則兩者之間壓根兒沒有可比性,猶如云泥之別。
真正的絕世天驕,可以做到越階斬敵,跨越一個大境界擊敗強敵。
境界越低,這種事情發生的可能性,也就越高。
但中三境的生靈,永遠也不可能跨階斬掉尊者境的強者。
即便是仙人轉世身也不行!
因為尊者境的生靈,已經跨入了另一個領域,擁有了和天地融為一體,世間偉力加身的強大實力。
那是一種超越想象的強!
‘嘩啦啦!’
靈淵島主立即出手,追溯自己徒兒死去的畫面。
他的眸子亮若星辰,布滿星光,好似一層又一層的道光相互交織,籠罩九天,甚是絢爛。
但絢爛當中又摻雜著熾盛的殺機,令下方的生靈感到神魂戰栗。
靈淵尊者的身影在星穹大網中浮現,攜帶著澎湃的天地之威,映照整個世界。
在玄之又玄的道韻中,他的道身跨越時間,空間,追尋那縷陰影氣機,來到了影海邊緣。
無邊無際的海面上,漂浮著密密麻麻的海獸精怪,如同一團團黑云,在不斷的涌動。
靈淵尊者的道身親臨,他越過那無邊的海獸,看到了那縷陰影法則最后出現的地點。
他捕捉到了自己徒兒死去時的畫面。
一頭白鮫浮于眼前!
靈淵尊者站在這片海域上空沉默了很久,死死的盯著那頭白鮫,有心想出手,卻擔心引來海族妖圣的反擊。
思慮良久,靈淵尊者終于察覺到了異常。
此地乃是海族腹地,他那徒兒從靈淵島走出,也不過才十幾日的時光。
很顯然,自己的那位徒兒是直奔于此。
這也就是說,其中必然隱藏著某種未知的真相。
靈淵尊者不信自己的徒兒會如此莽撞,會不顧一切的跑到無盡海域中找死。
為了弄清楚燕九歸的死亡真相,靈淵尊者的額頭開始放光,嘴里低吟著神明咒語,爆發出‘隆隆’的雷暴聲,有九天陰雷悶悶作響。
仿佛這是什么逆天之舉,從而招來上天的憤怒。
靈淵尊者要施展禁忌秘術,通過回溯時空,找出燕九歸的死亡真相。
無論燕九歸受不受待見,他都是自己的徒弟,亦是他靈淵一脈的底蘊根基。
作為靈淵一脈的掌權者,看到自己的弟子無故死去,神魂寂滅,靈淵尊者自然不會坐視不管。
若不弄徒兒死去的真正原因,靈淵尊者寢食難安。
他的道身爆發無盡光芒,冥冥中只有未知偉力加身,時空間的道韻熾盛。
在靈淵尊者的注視下,這方天地都在快速倒退。
滄海桑田,恍如過眼云煙,即可便逝。
光雨變幻成燕九歸,被追殺,突襲灰鯊王,潛入影海邊界......
這一幕幕的畫面,全都涌入靈淵尊者的腦海,他看到了那位徒兒生前的所有畫面。
‘哧啦!’
一道亮白色的雷霆貫穿虛無,從蒼穹劈落,打在靈淵尊者的道身上,使其身軀發顫,幾欲崩碎。
這是九天之雷,專門用于神罰,常人觸之即死!
非常犀利霸道!
回溯時空是禁忌,自然要遭到上天懲罰。
‘啪!’
靈淵尊者所凝聚出來的符光大網被毀,道身被打爆,露出一張蒼老的臉,身上的麻衣道袍也破破爛爛。
上蒼的憤怒不能辱!
即便是強大如靈淵尊者,都沒資格迎接第二擊,只能偃旗息鼓。
他不敢再繼續窺視下去了,不然自己都會因此受牽連,從而遭劫。
盡管只是一擊的剎那時間,但也足夠靈淵尊者違背天道意識,回溯出自己徒兒死亡的真相了。
在那漫無邊際的海獸精怪后面,越過那頭白鮫,靈淵尊者終于捕捉到了一絲浩瀚,空靈,又縹緲的氣機。
那是一位青年。
一位身穿青色道袍的青年。
從這位青年的身上,靈淵尊者感知到了一絲神秘莫測的氣息,很熟悉,又很陌生。
命運偉力?
靈淵尊者帶著幾許不確定,臉色發青,內心一緊。
若是單純的海族也就罷了,偏偏是另有其人,還是一位如此神秘的存在......
這樣的結果,即便是靈淵尊者都感到發憷,意識到了這件事情背后的不簡單。
“你是誰?為何要針對我那徒兒?”
靈淵尊者怒喝,一副勃然大怒的姿態,氣勢很足,燕九歸是他這一脈的人,雖在眾多弟子中不怎么受他重視。
但自己弟子的死去,就代表著自己的臉面。
現在自己的臉被扇了,他豈能不為之憤怒?
靈淵尊者必須要做出回應!
哪怕這件事情,從始至終,都透著一股詭異感。
此時的洛言也感受到了一種冥冥中的悸動,他看到了一雙巨大無比的眼眸,裹挾著無邊偉力,正朝他所在的位置看來。
同時,他還聽到了一聲如雷鳴般的喝問。
洛言不語,只是冷冷的看著那雙眼眸,身上的氣息縹緲,空靈。
“你是天機殿的人?”
“無論你是誰,本尊都要你付出代價,為我那徒兒償命!”
靈淵尊者的憤怒聲不斷,他細細思索,很快便意識到了命運偉力這種力量,絕非常人能夠企及。
縱觀整個五行宗,乃至于偌大的北海大陸,也就只有自己宗門內的天機殿符合。
而能通過調動冥冥中的命運氣機,讓他的徒兒遭劫,這樣的能力......
即便是靈淵尊者都為之發寒。
那位青衣青年的來歷,絕對不遜色于他,甚至是有過之而無不及!
洛言靜靜的看著那位麻衣老者怒吼,仍舊不發一語,身形化作縹緲之氣緩緩消散。
他全程沒有一句,似乎看穿了這位老者的聲厲內荏。
當所有的道韻消失以后,靈淵尊者再也捕捉不到那位青衣道人的絲毫氣機。
“本尊記住了你的樣貌,你以為你逃得掉嗎?”
“我要你付出血的代價,用來祭奠我那徒兒的命!”
一道怒吼聲再次傳出,回蕩在九天之上,穿過層層虛無,貫穿整個無垠世界。
或許靈淵尊者自己也沒發現,當他猜到那位青衣道人的來歷以后,自己口中的話語,也在不知不覺間變了味道。
沒有那么狠辣,充滿戾氣,反倒多了幾分放狠話的嫌疑。
他不想繼續招惹,還不能放幾句狠話了嗎?
靈淵尊者意識到,自己的那位徒兒恐怕惹到了一位十分恐怖的存在,因此才有了這一劫。
且還是自己都不想得罪的那種。
畢竟那一殿的人,最是恩怨分明,有仇報仇,有怨報怨。
一般的利益糾葛,也很難惹來那一殿的人注意。
“唉......”
靈淵尊者長嘆一聲,語氣中充斥著復雜情緒。
此事難了。
想報復回去,估計沒有可能了......
因為那一殿的人最是護犢子,若靈淵尊者敢親自下場,以大欺小的話,天機殿的眾多太上長老,便會教他重新做人。
越是強大的五行宗門人,活的越久,就跟天機殿的人打交道越多,靈淵尊者自然也不例外。
他清楚,哪怕最終的真相是自己的徒兒占理,但也無法去幫他討一個說法。
因為不值得......
赤海。
在鏡祖的幫襯下,多次施展空間挪移,洛言僅用了幾日的功夫,便從影海回到了赤海。
這種遁行速度比乘坐超遠距離的傳送陣,都要快上好幾倍。
由此可見仙之偉力的強大!
洛言離去了近一個月的時間,再次回來時,卻發現這方天地的變化似乎并不大。
仍舊是漫天的廝殺聲,血腥氣徘徊在每一寸空氣當中。
迎面吹來的海風,不再是咸咸的味道,而是帶著腥臭,令人作嘔。
洛言沒有第一時間回到幻境空間內,而是來到了赤海群島當中,觀看那些巫池一脈的強者,如何應對海族之圍。
在他的觀察下,赤海群島的修士,正整齊的排著隊,以每條隊列近十萬之數的修士,去和海族進行廝殺。
這樣的隊列,一眼望去,密密麻麻,至少有數百上千列之多。
而這,還是巫池一脈經過挑選以后,才選出來的人選。
修為最低者,也是在金丹境。
其中元嬰境和化神境的修士最多,幾乎數不勝數。
一座島嶼上的修士,便有如此規模數量,巫池一脈共聚集了一萬六千三百余座島嶼,這里面的修士數量真的是難以估量......
通過這一次的戰爭,洛言真正意識到了巫池一脈的底蘊,究竟是有多么的驚人。
如此多的修士數量,還僅僅是明面上的力量,且不過是巫池一脈而已。
五行宗中,這樣的恐怖勢力一共有十一支!
“大家在和海族進行廝殺的時候,一定不要脫離陣法之外,要借助陣勢的力量去和海族周旋。”
有巫池一脈的強者強調,聲音蓋過八方,落在無數修士的耳畔。
洛言行走在島嶼內,身形猶如鬼魅,幾乎無人能察覺到他的蹤跡。
在洛言的觀察下,巫池一脈的修士所修習的陣勢既簡單又特殊。
簡單到隨便找來七個人,都能瞬間成陣。
特殊的點在于每七個人可以匯成一個組,七組而立,共計四十九人便可匯成一方陣勢。
并且這種陣勢還會隨著人數的增加,爆發出來的威能,變得愈發強大。
至多可調動四千九百人成立一方超絕大陣!
僅從這一點,洛言便能夠猜到巫池一脈的強者,恐怕早就在為這一天的到來而做準備了。
畢竟陣勢這種東西,絕非一日之苦功,便能修習到手。
這里面涉及到的配合,運轉,出擊等各方面原因,無一不需要時間去磨。
更需要耗費大苦功去熟悉,磨礪。
顯然,經過數千年的爭斗,巫池一脈的修士,其實早已經掌握了應對海族之敵的方法。
用數萬人的大陣對以海族精怪那無窮無盡的數量,絕對算一步好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