仲寧那個少年,玲瓏寶塔并不陌生,從洛言最開始接觸的那一刻起,祂便已經注意到了。
祂們三人甚至還共同相處過一段時間,祂還請那個小家伙吃過烤靈魚,喝過美味的果酒。
那不是一個無法修行的凡俗少年嗎?
怎么會成了洛小子的依仗?
“他的平凡,其實就是最大的不凡!”
洛言點頭,區區一個人類少年的怪病,居然能讓一尊妖圣感到束手無策。
可想而知,仲寧不能修行的弊端,是有多么的詭異了。
這不像是一種病癥,反倒更像是一種詛咒。
或者說,類似于一種水土不服,高能量密度的生靈,突然來到一個低能量密度的世界,自然無法適應這里的環境。
仲寧的身世,洛言其實也不清楚,但大致也能猜到一二。
大概率是上界的某位仙神,在進行轉世輪回的時候,突然發生了意外。
亦或者是被人暗中算計,這才造成了轉世重修,出現無法修行的問題。
但有洛言之前的幫助,仲寧總算是回到了正軌,有了繼續修行下去的資格。
要知道,這一批轉世下來的仙神,哪怕不把仲寧算在內。
光是洛言見過的轉世仙神,就已經出現了三尊之多!
這么多的轉世仙神降世,若真的都為五指山這件仙器,或是收割五行宗氣運而來......
那么可以預料到的是,仙神之間亦有競爭。
最終的勝利者,可能也只會有一個!
不難猜測的是,那群轉世仙神之間,必然也會有一戰!
所以,用仲寧的前世氣機,來充當殺死冷子晉的擋箭牌,阻攔公孫殿主與龍陽子掌教的后續推演。
絕對可以起到事倍功半的效果。
只要那兩位老祖推演不出整件事情的來龍去脈,尋不到真正的幕后操盤手。
那洛言的復仇,就算不上違背命令。
也不會引火燒身。
哪怕他們有所猜測,能夠猜到這件事情的幕后主使,乃是洛言所為。
但沒有指向性證據的前提下,光憑猜測,可定不了洛言的罪。
頂多是會讓洛言,受到一些莫名的責罰罷了。
在老虎面前強行拔毛,這便是洛言要做的事情。
“有了仲寧的前世氣機,相信遮掩住那兩位老祖的卦象推演,應該沒有什么問題。”
洛言在海邊行走,腦海中的思緒不斷。
盡管完整的計劃已經躍然紙上,但他卻還在思考,反復審視這盤復仇之局以外的東西。
世間的任何事情,都絕不是空穴來風。
此時的果,必然是之前造就的因!
縱觀古史,莫不是如此。
洛言跟一心只想復仇的第二靈身不同,隱隱間,他看到了一雙無形的大手,此刻正在撥弄著這一切。
第二靈身的反應,猶如甕中之鱉,應該早就落在了那雙大手的預料之中。
這是一種直覺,一種類似于武道天眼般的敏銳嗅覺。
精于算計,心思復雜之人,看什么事情都覺得有問題。
特別是巧合之類的事情,則更是如此!
在未曾跨入命運領域之前,洛言是相信巧合的。
但隨著修為境界的提高,讓他相信巧合,還不如讓他相信自己是神明。
這是相同的道理。
洛言沒猜錯的話,或許第二靈身正是察覺到了不對勁,才立馬跑來找他幫忙。
一是為了復仇,二是擔心他們兩人都會被陷進去。
畢竟第二靈身總歸是洛言的身外化身,雙方的思維意識存在著很嚴重的共通性。
至少在危機警惕這一點上,第二靈身還是不缺乏敏銳度的。
洛言的耳畔傳來遠處嘈雜的廝殺聲,從早到晚,永不停歇。
赤海的海水早就被染成了深紅色,無數的碎肉,骸骨堆積海底。
遠遠看去,那是真正的尸山血海,宛若煉獄。
不僅是耳邊的廝殺,怒吼聲,縈繞在這方海域的味道,也極為的腥臭。
令人不禁下意識的作嘔,臭不可聞。
“第二靈身說,他一出洞府,就看到了那位龍陽子掌教。”
“緊接著,公孫殿主便走了過來,然后做起了和事佬,還給他講了一段故事......”
洛言思忖,眼底的瑩光閃爍,他越發覺那雙無形的大手,正是來自于公孫殿主和那位龍陽子掌教。
這兩個老人真的是慈眉善目嗎?
“雖然我所了解到的消息很少,但高境界的修士,其實也是人?!?/p>
“如龍陽子掌教那般的大人物,犯得著為了門下的一位弟子,就親自現身,而后為其保駕護航嗎?”
洛言喃喃,反復思索這件事情里面的點點滴滴,甚至連第二靈身模擬那兩位老人的語氣口吻,都沒有放過。
洛言始終堅信一個道理,但凡遇到看不懂的行事邏輯,就換個角度,換個方向去看。
比如說利益。
再比如說人性!
很顯然,兩個煉虛境小輩之間的恩怨,會引出兩個大乘境老祖的碰面與警醒,這絕對不符合現實邏輯。
違背了人性!
明明只需要降下一道法旨,就能解決的事情,偏偏龍陽子掌教卻要親臨,公孫殿主也出面說和......
這有點兒像是大炮打蚊子,打完之后,還跟蚊子說‘你不要再吸我血了,不然我就弄死你’。
“有趣......”
“第二靈身這是被那兩個老家伙給聯手做局了啊......”洛言輕語,猜到了部分真相。
或許他之所以能那么輕松,便得到觀看那門《萬圣心印法》的資格,便有那兩位老人的算計也說不定。
“但是為什么呢?”
“那兩位的目的又是什么?”
盡管洛言從人性的角度上,拆析出那兩位大乘老祖,應該是在下一盤格局恢弘的大棋。
但由于第二靈身掌握的消息太少,導致洛言琢磨不出更多的頭緒。
現在的他就如同在理一團雜亂的毛線團,在沒有找到線頭之前,只會越理線團,線團越亂。
并且,成為棋子的感覺很不好受。
至少洛言不愿意接受這樣的命運,自身的一舉一動,都是被提前安排好的。
去到古玄域參加仙緣大會,接著加入地仙盟,接手天運星大旗,與冷子晉爭鋒......
“假如第二靈身繼續復仇,將冷子晉殺死,最后造成的事實結果,只會存在三種可能?!?/p>
“一是還未行動,就被龍陽子掌教給發現,然后將自己給強行拘起來。”
“二是被龍陽子掌教一巴掌拍死?!?/p>
“三是龍陽子掌教想利用第二靈身,以此為要挾,去幫助他完成某些不便的任務,以此來了結這場殺弟子的仇怨......”
洛言的眸光冷冽,手指虛點,海灘上便多了幾顆棋子,以及一些雜亂無序的線條。
縱橫捭闔,線條無數。
洛言把第二靈身,冷子晉,公孫殿主,以及龍陽子掌教全都刻畫了出來。
并細細思索這里面的關聯。
“假若我是那兩個老家伙的話,必然會選擇第三種,因為殺戮對他們那類存在來說,是最沒有意義的選項之一?!?/p>
“因為但凡是擅天機者,往往不會屈尊于現實,與人真刀真槍的廝殺。”
“這是基于他們自身所融合的大道,所形成的固定事實!”
洛言很清楚,別看觀星殿的弟子會來到海族戰場上廝殺,可這是特殊情況,由不得他們自己。
任何一個天機殿弟子,在加入觀星殿以后,基本上都會收斂秉性,從此不再浮于臺前。
這跟天機殿魑魅魍魎四殿,有著非常明顯的區別。
同理,這樣的共通性,放在那位公孫殿主身上,大概率也同樣適合。
“若是這個條件成立的話,那位龍陽子掌教,或者說公孫殿主,到底是想讓我去幫他們做什么事情?”
“且這件事情應該具有唯一性,獨立性,十分危險......”
“危險到我只要聽了,就不會答應,甚至是不尊法令的地步......”
“但那兩位為了自己的計劃,又不得不這樣去做......”
洛言的眉宇緊鎖,他的心中浮現出一個可怕的猜測,第二靈身很有可能已經成了某個關鍵棋局的一環。
甚至那冷子晉......
“《萬圣心印法》是一門類似于寄魂術的命運奇術,修習了此術的人,完全可以通過吞噬一個的命運氣機,最后取代那個人......”
“這也就是說,冷子晉多次算計第二靈身,或許不僅僅是因為他自身的原因?!?/p>
“更大的可能,則是來源于那兩個老家伙的刻意引導......”
想到這里,洛言心中的那條脈絡線,瞬間變得無比清晰。
他的眸光閃動,視線定格在自己所刻畫出來的線條上。
而后,這些線條開始扭曲,最后緩緩蛻變成了一個字。
仙!
海風微拂,海浪聲嘩嘩,洛言閉上了雙眼,自言自語道:
“公孫殿主費了那么大的力氣,把我從五行宗引入地仙盟,真的只是為了給天運星尋找一個穩定的傳人嗎?”
“以冷子晉的能力,或者說龍陽子掌教那一脈的能力,或許單一穩定的天運星傳人不好找?!?/p>
“但架不住他們那一脈的人,可以通過吞噬別人的命運,從而將其取代......”
“如此一來,公孫殿主先前的措辭,自然不攻而破......”
洛言的腦海中有了一絲明悟,他僅憑第二靈身提供的那點兒消息,便穿透重重迷霧,看到了一口無底深淵,正朝他涌來。
他聯想到自身所掌握的因果與命運法則,思緒萬千。
因果一道,命運一道,本就屬于一種天道的運轉秩序。
因果律,因為是先有了因,才會結出果。
處于因果線中的人,一般都會按照自己的性格行事,而這便是因果的一部分。
外人想要編織因果,必須要滿足兩點。
一是真實存在,二則不違背天道秩序。
洛言觀看過《萬圣心印法》,對那門妙法有著一定的了解。
從因果關系看,一枚棋子的最終走向,唯有確保他們是出于自愿,屬于自我意識的顯化,落在早就規劃好的棋格當中。
這便是因果循環。
而提前窺視到這條完整的因果軌跡線,則屬于命運一道。
以上的兩種大道,都存在著一個共通點,那就是因果軌跡一旦開始,或是命運線已始。
此時作為執棋的棋手,便不能再出手進行干預了。
否則,棋手自身便會被卷入這兩種大道秩序當中。
也叫沾染因果,干擾命運......
洛言的眼睛明亮,他仔細對比,發現龍陽子掌教和公孫殿主的行為,就像是一盞夜燈,在故意引導著他前行。
“這兩個老家伙怕是心懷不軌啊......”
洛言嘆氣,從人性的角度出發,龍陽子掌教和公孫殿主的反應很不對勁。
從因果一道,命運一道的基礎事實出發,那兩位則完全符合棋手的身份。
一直都在暗中引導,卻從不直接發號施令。
“第二靈身,或者說是我自己身上,到底有什么特殊的地方,值得公孫殿主如此大費周章呢?”
“莫非是在于變數二字?”
洛言閉著眼睛在海灘上無意識的行走,他能感受到自己的頭頂上空,似乎存在著好幾雙淡漠的眸子,正緊盯著他的一舉一動。
“你們這些老家伙,到底想要干什么......”
洛言在海灘上走了一陣以后,隨后便離開了這里。
他尋了一間靜室,盤膝在地,喚出鏡祖與塔祖,借來祂們的偉力,而后雙手不斷變幻,掐出一道道玄奧法訣。
頓時面前的虛空扭曲,命運玄力得到無量加持,開始了猛烈爆發。
“演化!”
隨著洛言的這句話落下,他的聲音在仙道力量的加持下,變幻成一道道摻雜著命運偉力的虛無法印。
霎時間,隆隆的道音爆鳴,席卷整個天地。
這股力量強到駭然聽聞,匯聚成一道引力漩渦,以洛言為起始點,徑直貫入云霄。
命運長河之上,一道無比凝實的青色身影出現,他的腳下布滿波紋,好似一圈圈雨滴回蕩在河面之上。
同一時間,有三個人幾乎立即感應到了這股龐大的命運偉力波動。
第一個人便是白眉殿主,他‘唰’的一下睜開眼,從星空大殿內站起身,眼中的命運紋路爆發,眺望星河。
“怎么回事,我怎么突然間有種心悸的感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