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言順著那些繁復且糾纏不清的因果線,一點一點的追溯到那些因果線起點。
在此之間,他看到了無數位熟悉的身影。
衍星三圣,瓈龍尊者,李丙,疫鬼尊者,冷子晉,靈淵尊者,九仙島島主......
但凡是洛言認識的,所有的天機殿弟子,最初跟他產生交集的原因,都跟那條冥冥中的絲線有關。
這縷絲線很神秘,幾乎不可見,卻總能在關鍵時刻,對洛言或是他身邊的人進行引導。
或打壓排擠,或幫助,或指點......
若是換一個角度來看待這些問題的話,這就很像是在給洛言塑造一位位強敵,但卻在暗中保護住他的性命。
在如此強大的壓力下,洛言自然會刻苦修行。
當然,若是洛言沒有在命運長河中,看到這些神秘絲線的話,他倒也不會多想。
可仙力加持下的推演結果,與他自身所推演的結果不一致。
這就很能說明情況了。
洛言猜測,這是有人希望他快速成長,然后成為五行宗的頂梁柱。
問題是,至多幾百年,便會爆發氣運之劫。
如此一來,對方的目的自然昭然可見。
縱觀整個五行宗內,有資格撥弄這種命運絲線,且影響天機殿運轉的人,有且僅有兩位。
公孫衍與白眉殿主!
或許曾經的洛言都沒有發現,他在天機殿內遇到的那些人,以及執行的那些任務,幾乎全被卷入了那一縷縷神秘的命運絲線當中。
從而造就了他的因果繁復。
現在不顯,無非是時機未到罷了。
一旦時機成熟,那些由恩怨嫉恨所沾染上的因果糾纏,必會推動著洛言走向早已固定好的結局。
這就是下棋,最終的棋局走向將會如何,一次落子未知,十次落子初窺端倪,百次落子見輸贏。
許多的大事情,都是由這樣的小事情,而逐漸堆積起來的。
“呼!”
洛言長舒了一口氣,心情無比的沉重。
他怎么也沒有想到,自己這一路來的成長,居然是某些偉大存在早就規劃好的劇本。
他這成什么了?
一具擁有自我思想的傀儡?
若不是這一次借助塔祖的偉力,洛言還真的無法窺破這一切。
這實在是太嚇人了,命運一道的強者,都這么恐怖的嗎?
洛言頭一次對大乘境修士,有了發自內心的敬畏與恐懼。
對方能夠算計到如此程度,還在在不知不覺間,操控他身邊的人或事......
這跟全知全能的神明,有什么區別?
“命運一道的強者,就這么可怕的嗎......”
洛言呢喃,渾身都在冒冷汗,整個人的身軀都止不住的顫抖。
洛言有心想要反抗,但是一想到海族大戰,衍星三圣,瓈龍尊者等外在或內部的重重危機,他又沉默了下來。
他都已經以身入局,又哪有那么容易能夠脫離漩渦?
此時的洛言,都有些后悔借用塔祖的仙力,去觀看屬于自身的命運長河盡頭了。
畢竟有些事情,不知道還好,當知道內幕以后,再想裝出無辜的眼神,可就沒那么容易了。
“修行都這么艱難的嗎?”
“真的是眾生為棋子啊......”
洛言起身,在靜室中緩緩踱步,以此來撫平心中的不安。
‘嗡!’
待得心神稍微安定了一些以后,洛言便呼喚起了第二靈身,隨后把恩怨已報的事情告訴了他。
“原來大劫之氣還能這樣使用啊,本體果然厲害,我眼中的必死復仇,居然就這樣被你給輕松解決了。”
“那些避災躲劫的老家伙,恍如一堆干枯的柴火,稍微的一點兒火星子,就讓他們陷入了萬劫不復之地。”
“不愧是本體,你一出馬,那個家伙連絲毫反抗的機會都不會有,便栽倒在了天罰之下......”
“恩怨已結,老怪物也伺機報復了......”
聽聞這個結果,縈繞在第二靈身心底的大石,總算是落了下去,臉上也浮現出爽快的笑意。
還能有比這更開心的事情嗎?
此時的第二靈身,突然有一種被大佬帶飛的感覺。
明明雙方的實力層次,皆是煉虛境,但處理問題的能力,絕不在同一個水平線上。
不過第二靈身一想到本體就是自己,自己就是本體,他夸本體,豈不是就是在變相的夸他自己?
思慮到此,第二靈身的眼角都彎了起來,笑容滿面。
畢竟大劫之氣是他引來的,這不就是典型的因禍得福嗎?
想到這里,第二靈身的心情就如同吃了蜜糖一般甜。
有這樣的殺手锏在手,若是以后再遇到那些老不死,或許他就敢上前與之掰掰手腕了。
“你我之間,吹捧的話不必多說。”
“接下來你準備如何去辦?”
“有沒有大致的計劃?”
洛言擺擺手,制止了第二靈身的調侃,反而一臉沉靜的詢問道。
“還能有什么計劃?無非就是執行天運星任務,然后繼續參悟命運一道唄。”
第二靈身攤手,別看本體能夠把那三個老東西給蒙在鼓里,暗中坑了一把。
但那是本體占據了天時,地利,人和。
這樣的機會可不多見。
第二靈身清楚,他可是處于公孫老頭兒的眼皮子底下,該老實一點兒,還是得老實一點兒。
他可是很識時務的!
“我給你一個建議,你要不要聽聽看?”洛言提醒。
第二靈身愣然,認真的看向洛言,臉上的笑意也漸漸收斂,詢問道:
“本體的意思是?”
要知道,他們雙方所走的道路不一樣,最終的終點自然也不一樣。
因此,放在以往,他倆都是各自不干擾對方的選擇。
怎么現在,本體卻要指點于他?
“你現在的處境不說危險,但也處于一個十分顯眼的位置,公孫殿主和龍陽子掌教應該在私下達成了某些協議。”
“我猜測,是以你的性命為基礎,通過某種方式去取代你,并借此來實現他倆的某種目的......”
洛言沒有直接共享記憶,因為現如今的第二靈身,走的是純粹到極致的道路。
有些東西,了解的越多,反倒對他的修行越不利。
知道了答案以后,再想去裝糊涂,可就沒有那么容易了。
特別還是在公孫殿主那樣的頂尖大能面前,一點點的語氣口吻,或是眼神不對,都會遭來懷疑。
“本體是說,那兩個老貨還想害我?”
第二靈身的眼睛微瞇,迸射出幾許凌厲之色,有殺意涌現。
果然,一聽到這里,第二靈身便心性暴露。
“收斂心神,不要著相!”
“你我現在的修為境界還太淺,若是露出些許端倪,可是很容易被那兩個老家伙給看出來。”
洛言提醒,并用手指了指頭頂。
他還好,有玲瓏寶塔與鑒天古鏡幫忙遮掩氣機,即便是那兩位殿主也不能時刻掌控。
獨獨第二靈身不行,他的一舉一動,任何異常,都會被公孫殿主的道身給盡收眼底。
所以不得不防!
“按理說,這一次的因果絲線斬斷以后,你暫時是不會有什么問題的。”
“但......”洛言搖頭,欲言又止。
第二靈身默然,他聽懂了本體的意思,以那些老家伙的心性來看,一次落子的失利,并不會影響到他們對整個棋局的判斷。
所以小勢可改,大勢卻不會變!
“那我應該怎么做?”
“若那位真的對我發布任務,我完全沒有資格拒絕啊!”
第二靈身發愁,面對那位正殿主的時候,他真的是無能為力。
對方的任何安排,他基本上都只有照做的份兒。
不然違逆師長的罪名,他可擔當不起。
“你在命運一道的造詣比我更深,那你應該清楚一個事實,擅演天機者,絕不會擅動因果。”
“他們所能做的,頂多就只能是引導你,讓你自己做出利于他們預想中的決定。”
“不然他們就是在干擾因果......”
洛言解釋,固然命運一道的偉力最是超脫,擁有窺視過去,現在,未來的絕強能力。
但命運一道強大的同時,也會受到諸多限制。
否則,因為擅演天機者的窺視,導致原本的命運軌跡改變,那將置天道秩序于何地?
所以,別看龍陽子掌教與公孫殿主的實力,強大到可怕。
可相對于其他的大能來說,這樣的智斗方式,反倒更適合第二靈身。
至少不會因為事情敗露,從而引來那兩位師長的強行鎮壓。
從這個方面來看的話,這反倒是一件好事情。
“這豈不是說,只要我還呆在天運星內,那位就有可能會打我的主意?”
第二靈身無奈,盡管在這之前,他猜到那位正殿主在利用自己。
但他怎么也沒想到,對方卻是沖著他的身體,想要奪取他的命格而來。
如此算計,真的是令他脊背發寒。
那兩個老東西到底想干什么?
自己和本體身上的變數命格,真的就那么重要嗎?
“不排除有這個可能!”
洛言點頭,凡事都要往最壞的打算去看,即便這種可能性很小。
但是萬一呢?
“所以咱們要做的,就是主動走出去。”
洛言提醒,天運星的任務很明顯有問題,三千個小世界,絕不僅僅是做牛做馬那么簡單了。
這里面甚至還涉及到了上古地府的封印,以及那諸多的隱秘。
現在是冷子晉出手,誰知道以后還會不會出現王子晉,吳子晉之類的棋子出手。
所以,第二靈身越是呆在天運星,就越容易出問題。
“那位真的愿意放我離開嗎?”
第二靈身遲疑,那位公孫殿主為了把他弄到天運星,真的可謂是煞費苦心。
從指定參加仙緣大會,再到加入地仙盟等等,幾乎是全程引導。
這絕對是對他有大用處的。
“不能說肯定,但只要咱們給出的理由合適,還是能夠一試!”洛言說道。
他看著第二靈身的眼睛,清澈,溫和,恬靜,沒有一絲雜質。
這讓洛言意識到,自己的這尊命運化身,很有可能擁有十分純粹的赤子之心。
第二靈身所看到的事情,永遠都是那么單線條。
即便他有洛言的記憶,思維方式等同頻共性,可極致的命運一道力量,卻會驅使著第二靈身朝著這種性格去發展。
亦如劍修行事一般,他們不是沒有腦子,凡事都喜歡干架。
而是在劍修的處事原則中,打架是最簡單,也最容易的事情。
只要打得過,他們說什么都是對的。
若是打不過,那便證明自己還是不夠強。
同理,第二靈身的思維方式也是如此,長久的命運一道修行,讓他習慣了先看答案,然后做出過程的行為。
如此一來,這就會在一定程度上,傾向于依賴命運!
不然的話,洛言現在的這些提醒,第二靈身只要反復思考,絕對是可以想出來的。
只不過命運一道的便利,讓他一點一點的放棄了這種思維慣性。
所以,習慣真的是一件十分可怕的事情!
洛言深深的看了一眼第二靈身,繼續解釋道:“咱們現在已經弄清楚了一個事實,那就是無論你還是我,都在那兩位殿主的算計之內。”
“我猜測,他們對我的定位,乃是基于一種強大壓力后的成長。”
“最后寄希望于,我能夠成長到出乎意料的地步,然后去解決氣運之劫。”
洛言在五行宗呆了那么久,很多的事情,也很難再瞞得住他。
所謂大劫之下,必有應運而生的存在。
這就是說,當氣運之劫真正爆發之際,五行宗內必然會出現一個,或是幾個蓋世妖孽,能夠與那些上界轉世仙神抗衡。
這是自然之道,也是天地之道。
凡眾生所在,皆會留有一絲生機。
但這縷生機是否能夠被博取到,就得看后人的謀劃了。
以白眉殿主對他的另眼相看,洛言至少有七分的把握,敢篤定對方把那縷希望之光,放在了他的身上。
“基于這個事實出發,無論公孫殿主對你的謀劃是什么,當你的那段恩怨被斬斷以后,你身上的價值,必然就會大打折扣!”
“如此一來,就給了咱們操作的空間......”
接下來,洛言對第二靈身全盤托出,把心中所想給講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