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前線上戰火紛飛的基祖城場景不同,遠在北面大后方、由博納特親自坐鎮的大本營托穆爾城內,儼然是一片“打生打死與我無關”的歌舞升平之景。
遵循著“一人得道雞犬升天”之理,那些跟隨博納特起兵造反者、里應外合者、還有見風使舵者,在博納特手握大權之后基本都大獲封賞,成為博納特利益集團當中的權貴人物、過得逍遙快活。
眼下,這些漠不關心前線戰事的人,大多還是“該吃吃、該喝喝,該玩玩、該樂樂”怎么快活怎么享受就怎么來,與前線上博軍一片頹勢的不利戰況形成了鮮明對比。
盡管大多數人如此,但有人無心享受這些,并不是博納特集團里的所有人都沉浸在醉生夢死里。
首先自然是博納特本人。
“將軍,斯蒂文上校說他馬上就到,請您稍等。另外——”
披著自己的“五星將軍”服,一臉疲倦樣但卻毫無困意地坐在辦公桌后,聞聽此言的博納特直接倆眼一瞪、皺著眉頭說道。
“有話直說,再拐彎抹角就把你扔戰場上去填線。”
“......”
雖是博納特的小舅子兼警衛營營長,但依然被嚇到膽寒的卡曼卡少校,可不認為博納特這只是在說說而已。
就在前不久,從前線上大敗而歸的博軍三個機械化旅當中,損失最為慘重那個旅的上校旅長,便吃了“一生一次的博納特將軍傳統手藝”處分。
方法也很簡單,博納特是個喜歡動物的人,在托穆爾城郊有一家自己的大型野生動物園,偶爾來興致了也會去巡游狩獵。
那位鑄成大錯的上校旅長被博納特下令捆了個結實,用直升機拉著低空扔進了動物園里等開飯的獅群當中,給饑腸轆轆的獅群來了頓塞牙縫的自助餐。
早就不是第一次干這事的博納特習以為常,出了事總得有個人來背鍋,對下震懾以儆效尤,但那個人絕不可能是自己。
余下兩個同樣損失不小的博軍機械化旅上校旅長被嚇得不輕,連替那倒霉蛋求情的膽子都沒有,慶幸自己得以逃過一劫的同時趕緊回去受命重建部隊。
殺一個跟自己沒啥利益關系的上校旅長這事,在博納特看來根本不值一提。
殺了也就殺了,正好換自己的心腹上去頂替原位,要不是大敗而歸、損失慘重這由頭正好在這兒擺著,下手都不太好找借口。
眼下不但換了自己人上去,順帶還震懾了那些懷有異心之人。
這在博納特看來非但不是壞事,反而是一舉兩得的好事。
至于具體后效嘛,看看這位被稍一嚇唬就腿肚子打哆嗦的少校小舅子就知道。那慌忙不迭、開口答話的樣子,更是將其此刻內心的真實心境暴露無遺。
“將軍,基祖城前線傳來戰報,安德羅的部隊攻勢非常猛烈!”
“安德羅不知從哪兒找來了外援,裝備水平得到了很大提高。又是無人機又是先進制導炮彈,哦,無人機還不止一種,把我們的部隊炸得很慘。”
“基祖城城防司令部請求立刻支援,目前我軍城防部隊的傷亡已經接近30%,但暫時還能撐住,他們需要更多的守城重武器、裝甲部隊、還有發電設備和衛星聯網設備。現在基祖城的電力和通信系統已經全面癱瘓,處在全城斷電斷網的狀態,這對守城指揮和持久防御造成了極大的不利影響。”
“就這些嗎?”
坐在辦公桌后的博納特聽罷冷冷發問,聞言一怔、趕緊一回想后,發現也沒什么遺漏的卡曼卡少校急忙回道。
“是的,就這些,將軍。”
“因為斷網的緣故,他們無法傳來任何的文字信息報告,目前只能使用衛星電話與上級聯絡。這些是陸軍司令部收到語音報告后抄錄轉述的,原文件在這里,您可以看看。”
從自家小舅子的手里接過遞上來的文件,舉至面前輕瞇雙眼隨意一瞅,沒過幾秒便將之像擦屁股紙一般扔到了一旁的廢紙簍里。
“知道了,傳我命令,第36機動防衛旅立刻集結、攜帶所有裝備準備出發。基祖城的城防不容有失,我要在這地獄之城里把安德羅的血給放干。”
“......是,將軍,我這就去辦。”
除了警衛營營長外還肩負著博納特的傳令副官一職,受領了新命令的卡曼卡這就抬腳離去。
卻沒想到這剛一出博納特辦公室的房門,迎面就在屋外的走廊里遇見了大半夜匆匆趕來的軍事顧問,已經退役的美國陸軍第一裝甲師下屬“灰狼”重型旅級戰斗隊指揮官——斯蒂文.博布魯斯.克萊德上校,也是當下博納特控制區范圍內所有未來科技公司部隊的最高軍事長官。
“嘿,卡曼卡。博納特將軍情況怎樣?這么晚還把人叫過來有急事?”
明知故問的斯蒂文上校想知道更多詳情,緩緩搖頭的卡曼卡這邊卻是一臉的悲催無奈。
“很不好,將軍的心情很糟,跟前線的戰況一樣糟。”
“安德羅的部隊攻勢非常猛烈,而且戰術戰法跟之前的任何時候,包括跟前政府軍時代都大有不同。他們不止得到了新銳武器裝備的加持,在指揮能力上也發生了很大的改變。”
“我們的部隊不熟悉、甚至于完全不了解這樣的對手,應對這樣的戰斗使我們的戰場處境變得非常艱難。”
“這才是開戰首日,但基祖城的城防司令部已經發來求援電報了。現在城內斷電斷網,內有指揮混亂、外有強敵猛攻,簡直是一團糟。如果再不想辦法趕緊應對,恐怕——”
面色難堪的卡曼卡沒有把話說完,但心領神會的斯蒂文上校已經在緩緩點頭。
“我明白了,這與我了解到的情況相似。我會向博納特將軍提供合理建議并嘗試解決問題的,交給我來處理。”
事已至此也別無他法的卡曼卡只能點了點頭,遂在和斯蒂文上校最后叮囑交代了幾句后匆匆離去、執行命令。
一身西裝革履、不失風度的斯蒂文上校待到“小黑”離去,這才望著對方離去的方向微微一笑。
“有意思,看來計劃可以更加快一步了。”
帶著上級布置的任務、且知道自己該干什么的斯蒂文上校稍稍整理衣襟,之后便輕啟推門而入。
眼見自己期待許久的“救星”終于到來,一時間難掩內心激動的博納特趕忙主動起身,熱情地邀請對方坐下再說。
專為正事而來的斯蒂文上校,也沒有把太多時間浪費在這些不必要的寒暄和繁文縟節上,在簡短地與博納特相互問候兩句后緊接著便切入正題。
“將軍,據我了解到的信息,貴軍眼下似乎在戰場上遇到了大麻煩,對嗎?”
被人揭了傷疤、戳中痛點的博納特面色并不好看,但事實就是事實,事實就得去面對而不是逃避,即便斯蒂文上校不開這口,自己待會兒也會不得不說。
能想得通這其中道理的博納特嘆一口氣,隨即點頭承認。
“雖然我不想這么說,但確實得承認,戰局的發展有些超乎我的預期。”
“我很了解安德羅,就他手里那幾個從前政府軍分家得來的破銅爛鐵和部隊,根本打不出這樣的戰場效果。一定有什么勢力在背后暗中支持他,支持他這么做、支持他跟我們對著干,而且這勢力絕非等閑。”
“之前我就懷疑過,安德羅和他的部隊在戰場上的表現越來越奇怪,到現在我幾乎可以肯定這一點。”
“斯蒂文上校,不知有什么情報是可供分享的?公司那邊一定知道更多消息對不對?”
沒有讓期待中的博納特等待太久,對此方面確實略知一二的斯蒂文上校旋即點頭。
“事實上我們確實調查到了一些情況,而且很有趣。”
“從目前掌握到的情報來看,支持安德羅的似乎是一個本地軍火商,中國人,名字叫周正。”
“在您和安德羅的戰爭正式打響之前,他就已經在本地經營軍火生意,只是那時的規模還很小,僅限于槍支彈藥。但眼下,我們至少確認到了經他之手,向安德羅提供了包括但不限于坦克、榴彈炮、以及無人機在內的重武器。”
“這很反常,將軍,一個普通的軍火商沒可能做到這些,一定有更強的勢力在背后支持他。”
“我們順著這一極大概率的可能性繼續調查,發現了一個名為“莫斯科旅館”的神秘組織留下的蛛絲馬跡。不清楚他們具體做了些什么,但他們確實和周正有著很深的往來,而且他們的總部位于莫斯科,這是可以確認的一點。”
“我想,您應該能從中理解出什么,對嗎?”
話已至此點到為止,斯蒂文相信智商在線的博納特能理解自己所說的話,不需要像教幼兒園的小屁孩識字那樣逐字逐句說清楚、浪費口舌。
事實也的確如此,聞言的博納特先是驚訝緊接著又雙眼輕瞇,短暫思索一番后變換成一幅若有所思的神態緩緩開口回道。
“俄國人,我就知道,這些斯拉夫蠻子一定會來壞我的好事!我就知道!”
既然已經搞清楚了情況,覺得有必要推進到下一個話題的斯蒂文上校,隨即順著話茬繼續開口。
“既然如此,將軍,我們都能看出現在的戰場形勢有些——超出掌控能力的上限,應當可以這么說。”
“公司高層已經了解到了這一情況,并決定向您提供更多的有力支援與幫助。但有些事您也知道,世界上從沒有免費的午餐,即便是炸雞也需要一美元才能購得,這需要您支付一點點微不足道的成本來換取巨大收益。”
“什么?還要——再支付?”
聞聽此言的博納特顯然是被搞愣住了,基本是完全沒想到能話出此言的驚訝。
想不明白這到底意味著什么,只能緊跟著發問。
“我不明白,上校。我已經把最有價值的資源所有權通通轉讓給你們了,除了這些,你們還看上了我這里的什么?還有什么是你們所需要而且我還能提供的?”
大抵能猜到會是這般反應的斯蒂文上校并不意外,微微一笑之余翹著二郎腿,抬手示意間便開口答道。
“哦,事實顯然并非如此,將軍,千萬不要低估了您手中最有價值的財富所能帶來的收益。”
“......”
被繼續打啞謎的博納特還是聽不懂、不明所以,只見從隨身攜帶的公文包里緩緩取出一份文件的斯蒂文上校已經繼續開口。
“這上面有您感興趣和所需知道的一切內容,將軍。看過它、并且在上面簽字,您所有的問題就都可以由我們來為您解決,這是我們可達成的又一項重大合作。”
“......”
接過文件的博納特不做言語,只是自顧自地翻看起剛剛到手的書面文件來。
但任憑博納特的想象力再怎么豐富,也全然沒料想到內容竟會是如此,被驚駭到有些懷疑人生的博納特眨了眨眼,緊跟著面朝斯蒂文上校連聲發問。
“上校,這文件的意思是說你們需要士兵遺體的器官處置權?這,這又有何用?你們要這個做什么?”
“哦,這當然有用處,非常大的用處,將軍。”
面色依舊云淡風輕,似是完全不把自己說的話當回事的斯蒂文上校款款而談,繼續笑著開口。
“很多人需要這些東西,有錢急著救命用的富人們“一器難求”,很多時候配型成功的幾率微乎其微,而且有些關鍵器官還要經歷漫長的等待時間,且最終不一定能等到。”
“他們會為了延續自己的生命而支付難以想象的重金,只要效率足夠即可。”
“試想一下,為何不讓那些即將死亡的士兵,最大化發揮自己的價值所在呢?他們是倒下了,但他們的價值仍在,仍可被進一步提煉,為何要放任如此寶貴的財富白白溜走?”
“既然這些士兵宣誓效忠于您、為您而戰,那就讓他們以實際行動來證明自己,為您奉獻出自己的全部。即便是在死亡后也依舊能產生價值,并得以延續守護您的統治,這是對他們誓言最好的升華。”
“與其死亡后白白浪費,進一步發掘價值所在豈不是更好?是時候做決定了,將軍。”
“......”
手中提溜著文件思索了良久的博納特目光深邃,腦子里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是猶豫、亦或是貪婪,再或者說是兩者都有。
不過最終的回答似乎是在一開始就已經注定了的,并無什么懸念可言。
“......需要我做什么?上校。”
對此結果沒有絲毫意外的斯蒂文聞言一笑,輕輕打了個響指緊跟著回道。
“我們的特別醫療隊會下派到您的部隊基層當中、做提前配型采樣,整理出一份生物數據庫建檔留用。并對每一位符合現有需求的士兵進行實時戰場動態追蹤,做跟進處理。”
“一旦他們處在受重傷或瀕死狀態時,我們的特別醫療隊會立即就位,在距離最近的前線醫療站點進行“樣本提取”。”
“請別擔心,我們有足夠的設備和技術手段,足以在靠近前線的地方搭建起這樣的醫療站點。但這仍需要您的部隊進行些許的配合,對受重傷或瀕死狀態下的士兵進行緊急醫療后送,務必要將他們以最快的速度帶過來。”
“每一支醫療隊都會配屬一定兵力的護送隊協助任務執行,有了您的部隊加以協助,我們對這項計劃的成功率報以厚望、不容有失。”
“哦,還有一件事差點忘記了,這需要對您提前講明,將軍。”
已經把最離譜的要求聽入耳了的博納特不差最后這點,緊跟著一攤手隨口回道。
“說吧,隨便什么,我想我會盡力照做。”
事已至此,離開未來科技的支持,不敢想象自己會有何等下場的博納特只能這么做。
只要不是奪權要命,幾乎沒有什么事是不可能的。
而斯蒂文這邊報以的回答,也只不過是笑顏開口的簡單一語。
“為了保證“樣本活性”,有些提取可能會發生在臨床死亡期之前,而且為了保證成功率,不得不避免注射一些藥物。您知道某些藥物會產生不良影響,這是必然也是必須要避免的,希望您能夠理解并加以配合。”
“......”
受過高等教育的博納特哪能聽不出這話是什么意思,具體又意味著什么。
思來想去也只能用“反正是將死之人”這樣的鬼話來糊弄自己,除此以外再無他法,隨即向著斯蒂文點頭回道。
“沒問題,這些我都能答應。但我想我們是否可以談談具體的支援問題了,上校。”
目的已經達成,知道該給扔兩根骨頭出來“以示誠意”的斯蒂文,也是即刻報以回應。
“請放心,將軍。您將得到以現代尖端科技武裝起來的公司部隊鼎力相助,他們現在已經完成了部署、正在待命,很快就能給您的敵人留下至死難忘的記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