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光瑰麗，七彩如虹。
縷縷彩霞好似流水般覆蓋天上地下，不時晃動一二，蕩起陣陣漣漪。
“封神界？”
“你怎么會帶我來到此地？”鐵棠上下打量，立刻就分辨出了這里是何處。
并非是盤軒之前所說，那個沒有正統，沒有天道的時代，反而是混沌星宇之中一個極為特殊的界域。
當年鐵棠中了鹿角仙尊的釘頭七箭書，肉身被毀，只剩元神殘留，在療傷之際又被至善以封神障暗算，真靈意識便曾墮入封神界，險些被諸般幻象蒙蔽，自己殺了自己。
不過幸好當時在此地遇上了江楓，也是在這里得到了《回夢心經》的真傳，得以脫離此界。
封神界充斥著無邊的封神障，這些看似瑰麗的神光，每一縷都危險無比，哪怕是尋常仙神到此隨意觸碰，輕易也會送了性命。
但對于此時的鐵棠、盤軒而言，封神障顯然再難以傷及他們分毫。
“封神界么？這是你們后世選擇的名號？”盤軒搖搖頭，解釋道：
“這里，在書中被稱‘陰封域’，埋葬著一位極其恐怖，也極為了得的絕世人物。
當年他掀起的巨大暴亂，險些覆滅一切，堪稱有史以來的第二混亂！
此地散亂的這些氣息，只是封禁那位的微末封禁之力溢出，再經漫長時光消融的些許外力罷了。
你小心一點，不要隨意觸碰、隨意走動，萬一那位還有殘留意識，哪怕僅僅是執念殘留，也能讓滅你真靈萬千次?！?/p>
鐵棠與盤軒，此時借助回夢心經，雖然來到了封神界，但一人一書，都不是真實形態，而是元神中永恒不變的先天真靈。
即便是真靈形態，也需要借助諸世錄的無量之力，以及南海十三郎開創的這門最為獨特的旁門道統，才能脫離太初元境。
“怎么在你口中，好似哪里都是禁地，哪里都是龍潭虎穴？”
鐵棠的確沒想到這里如此危險，哪怕之前他來過。
“呵~”
盤軒冷笑一聲，并沒有嘲笑，只是漠然解釋道：“整個混沌星海，又有多少地域稱得上是絕對安全之地？
你之所以察覺不到危機，只是因為那些危機對你而言，已經超出了因果、超出了認知。
它們對你而言，已經不是認知中的真實存在，而是意念之外的真實存在。
就如同跟你所在世界的螞蟻，盡管你們相處在同一片天空之下，活在同一個地域。
可螞蟻在你眼中，實在太過微不足道，以至于你的一舉一動，都不可能因為螞蟻的舉動而產生一絲改變，你的一思一念，也絕不會考慮螞蟻的想法。
對于你而言，螞蟻等于是不存在的事物。
而對于螞蟻而言，你盡管無比強大，是超出它想象中的強大，可你對它們來說……同樣也是不存在的事物。
因為螞蟻一生可能都無法見到你一面，它們那短暫而又渺小的一生，興許都無法意識到，世界上還有你這種人物。
但在真實的世界之中，你們的確同時存在，且還生活在同一個地域。
混沌星海同樣如此！
弱小的你根本無法感知到那些沉睡中的先天無量。
祂們古老、偉岸、強大、永恒，每一位都是獨一無二的寰宇霸主，每一位都是來自最初降誕。
在你眺望星海的那一瞬，也許就有那么一位先天無量……靜靜地蟄眠在你視線范圍。
可你——
或許終其一生都無法感知到祂的存在！”
鐵棠若有所思地點點頭，明白盤軒并非是嚇唬自己，而是在陳述一個極為可怕的事實。
“當然，危機不但來自那些沉睡中的先天無量，還有一些存在留下的印記、氣息，甚至走過的足跡，演練道法神通留下的虛空烙印等等……都有可能對你造成致命的威脅?！?/p>
鐵棠聽到此處，微微擺了擺手：“不必多言，我已明其意，既然是看不見的危險，就等我看得到了再談。
我想知曉。
你所說的那片沒有正統，乃至沒有天道的時代……難道就是封神界？”
“不是封神界！”
“是陰封域，我希望你分清楚！”盤軒顯得極為鄭重。
鐵棠卻有些不解：“名字不過是個代號罷了，有何區別？”
噔！噔！
盤軒跺了跺腳，稍微走了幾步，打量四周，輕聲說道：“若是別的地域，自然無妨。
不過我剛剛已經說過，此地埋葬著一位絕世人物，整個陰封界等于是他的墓冢。
而‘陰封’二字，相當于他的尊號、謚號，你在此地念錯名號，有可能招來他的殘魂不滿。
哪怕這個可能極小，一旦它被觸發，于你而言就是死亡?！?/p>
“要按你這么說……也怪不得處處是危機了?！辫F棠哪里會想到，念錯一個地域名號，就可能給自己帶來殺身之禍？
“善游者溺，善騎者墮……有些事物你不去觸碰反而無害，一旦試圖去了解、去參與，必然會與之發生因果。
無論好壞！
這個道理你不難明白?！北P軒口不停歇，眼神也打量了許久，此刻腳踏罡步，手捏真訣，似乎在推算著什么。
少頃。
盤軒眼神一亮，猛一拍掌：“原來陰封域竟是《回夢心經》的核心所在。
看來創造這門道統的人，他的道統之秘，必然也與此地有關?！?/p>
鐵棠聽到道統之秘，下意識屏住氣息。
他沒想到盤軒僅憑蛛絲馬跡，就能推斷出南海十三郎的道統之秘。
倘若盤軒所說為真……
那么——
世間是否又有其他人……可以從自己的舉動、事跡之中，推算出自己的正統之秘呢？
猜測之間，鐵棠耳邊又傳來盤軒篤定的聲音。
“《回夢心經》以夢為道，而夢本身太過虛無，沒有實質，需要一個載體來承托大道法門的真實顯現。
而陰封域乃是……乃是那位墓冢，以那位的道統而言，恰恰非常適合《回夢心經》。
想必開創此法的江楓本人，也是無意識中，按照道統本能找到了此界。”
聽到這里，鐵棠緩緩問道：“盤兄，我十三哥此舉，是否會對他本人有什么危害？”
陰封域絕不是什么善地！
這是一個僅僅叫錯名字，就可能帶來殺身之禍的絕兇之地。
鐵棠擔心南海十三郎將道統之秘放在此處，會引來一些不測。
“福禍相依，是非曲直，恐怕還得江楓這位創法者自己去承受。
他這個舉動……無形中便與此地誕生了巨大因果，要說沒有影響，那是不可能的事。
不過也正如我之前所說。
有些人，有些事，距離如今的你們都太遠太遠。
江楓憑借《回夢心經》與此地染上因果，等于是接觸到了一些他原本一輩子都無法接觸的事物。
倘若我沒猜錯的話。
江楓本人……必然有一段極為瑰麗絢爛，且截然不同當世人的際遇。
甚至他可能都與你們所處的世界不在一地?！?/p>
“哦？”
“這是為何？”鐵棠并沒有告訴盤軒南海十三郎的具體遭遇，之前只是闡述了《回夢心經》這門道統。
此時聽到盤軒的說法，也想借此驗證一些心中的猜想。
“這很簡單！”
盤軒笑著解釋道：“因為江楓與此界誕生了巨大因果，而葬在此界這位……也足夠強大。
他們兩人的因果糾纏，就如同一艘頭重尾輕的船只。
為了讓船只不沉，重的那頭必然會向輕的那頭傾斜，以此來維持船只的平衡。
而你原先所在的世界，根本無法承載葬在此地這位的巨大因果，哪怕祂早就已經死了不知多久。
所以江楓必然會遭遇一些光怪陸離的事件，從而離開原先的世界，去到類似太初元境那樣的古老界域，才能承載這位的因果?！?/p>
“類似太初元境那樣的古老界域……”鐵棠喃喃嘀咕，并不認可。
無論怎么想，哪怕江楓、江夔所在的世界，擁有厄那等無量存在，且還擁有命運神樹、造化仙宮那等不可思議之物。
可——
要說那方世界有多么古老，甚至能夠比肩太初元境……那也是不可能的事。
盤軒看見鐵棠在沉思，出言打斷：“怎么？有什么問題？無論如何，他人有他人的命運。
我們現在……需得去往我所知曉的時代，才有可能讓你我的真身從太初元境離開。
準備！”
啪嗒~
盤軒一手按在鐵棠肩膀，五指發力，周身涌現一個個極為古老、玄奧的字符。
“慢著……”鐵棠本來還想問問，葬在此地的到底是哪位絕世大兇。
可他話還沒出口，卻瞥見了自己與盤軒周身的字符。
“這是……”
“怎么與元始道經、大道經上面的字符有些相似……”
還不等他理清，盤軒已經施展了超出他見識的手段。
鐵棠眼前一黑，耳邊由遠及近，傳來巨大的轟鳴聲。
此音初聽，宛若開天。
閉眼傾聞，又如辟地。
再欲細品，只若洪鐘。
三思復辯，已然希聲。
……
嘩啦啦，嘩啦啦~
碧濤卷起三重浪，隨后狠狠拍在鐵棠臉頰，將他猛然驚醒。
鐵棠一個鯉魚打挺起身，凝眼四望。
但見群山高聳巍峨，山間云霧裊裊，偶有飛鳥、仙鶴振翅高飛。
一切——
并沒有什么巨大不同。
此地與大商時代的地理面貌并沒有巨大差距。
再一打量。
鐵棠看到了雙手負在身后的盤軒，顯得有些焦急不安，口中無意識地在呢喃著什么。
“怎么會來到這里……”
“怎么會……”
他快步上前，急聲問道：“出了差錯？”
盤軒也不否認，點了點頭：“來錯地方了，這里并不是我想要帶你去往的時代?！?/p>
“這是哪里？”鐵棠邊問邊看，只覺此界稀松平常，除了天地間的元氣遠超大商時代，一切景貌并無出奇之處。
“這里……”盤軒緩緩抬起一腳，隨后重重落下。
“這里，應當稱作第三世代？”他似乎有些不確定，但隨之又篤定道：“這里就是第九正統誕生的世界！”
“這里……也是陰封域埋葬那位的故鄉?！?/p>
“此時，正是他的時代?。?！”
……
“什么？”鐵棠如遭雷擊，連退三步。
他不可思議地抬頭看天，似乎想要從白云蒼狗之間，找到那位絕世大兇。
陰封域·九極之變·第九正統·第三世代……
花費了數十息的功夫。
鐵棠終于理清了盤軒短短幾句帶來的海量信息。
“很難接受么？”盤軒轉過身來，神情肅穆：“你來到了這里，就已經可以知曉一些過去的隱秘，亦或者說是世間埋葬不知多久的真相。
雖然這個世代，不是我要帶你去往的那個時代。
不過……
第九正統之主……
也就是已經葬在陰封域的那位，他擁有著不可思議的偉力。
按我書中記載。
第九正統之主，掀起了足以覆滅一切的巨大暴亂，被列為史上第二混亂。
他的手段可能連我的真身都不清楚，也許他也有辦法送你我離開太初元境。”
“可是……”鐵棠攤開雙手，似乎有些難以接受道：“可是對于我們來說……他已經死了?。俊?/p>
“死亡并不是終點，你已然位列仙皇，即將超脫，不會連這都明白吧？”
盤軒調侃了一句，隨后又仰首望天，繼續說道：“況且……
就算第九正統之主死了，或者他沒辦法幫到你，也并非到了絕境?！?/p>
“還有高手？”鐵棠質疑。
“還有我！”盤軒直言不諱，毫不謙虛。
鐵棠已然對盤軒，不，或者說是對諸世錄產生了一些懷疑。
畢竟他之前言辭鑿鑿，真正施展手段，卻接二連三出錯。
先是帶自己到了封神界，隨后又來到了這鬼地方。
“你？你真不行吧？你已經錯了一次了。”
盤軒轉過頭顱，狡黠一笑：
“我是不行?！?/p>
“但我行！”
兩個我，讓鐵棠品出了不一樣的意味。
他陡然眉頭一皺，想到了那個可能。
“你……不對，盤兄真身亦在此界此時？”
諸世錄是以盤軒真身打造，且擁有盤軒的一絲殘魂，但這并不代表盤軒就是諸世錄。
真正的盤軒……也有屬于自己的輝煌過往。
“我只擁有真身三成記憶，這里面……并沒有我與他在這個時代相見的畫面，當然也沒有你與他碰見的記錄。
可這也說明不了什么。
第三世代的話……我的真身必然還活著，至于他與第九正統之主的交集……”
諸世錄盤軒說到此處，突然身軀搖晃，整個人開始閃爍不定，似乎下一刻就要消失。
鐵棠看得焦急不已，立刻上前，準備施展手段。
萬一諸世錄在此時此地消失，那他可真就走投無路了。
在這個不知何年何月的世代，要找到回去的路基本沒有一絲可能。
盤軒急切說道：“先天真靈唯一，我的真身的確還活著，我不能與他相見，否則會被他強行收回。
你招來正統大道，護我真靈！”
鐵棠立刻施展羅天界域，將盤軒包裹其中，隔絕天地之外。
盡管如此。
處在羅天界域之中的盤軒依舊閃爍不定。
“還不夠，用氣運之力！”
咔嚓~
鐵棠直接自斷右臂，將數十縷深藍氣運送入羅天界域，化作藍繭護衛盤軒。
“糟了，正統之道加上氣運之力都不夠嗎？我的真身太強了……”
盤軒有些慌了神，在羅天界域中不停走動。
一直以來。
他依靠真身的三成記憶，加上諸世錄上面的記載，面對鐵棠始終保持著絕對的‘認知碾壓’。
這樣的優勢，自然讓他可以一直處于成竹在胸的狀態。
可面對自己的真身……三成記憶與諸世錄顯然是不夠了。
就在這時。
鐵棠右掌一翻，掌心彌漫無量光芒，內里傳來的氣息絕對高崇、尊貴。
盤軒神情一震：“永恒之氣？你從何處得來這等至圣？”
哧啦~
永恒氣息注入藍繭，立刻便讓閃爍不定的盤軒徹底穩定下來。
此時擁有三重防護的盤軒，方才恢復了之前的淡然。
鐵棠揮手將羅天界域送入自身眉心：“世上哪里還有永恒之氣？”
“你還想要？”盤軒神色顯得有些古怪。
“好東西誰都不嫌多?！?/p>
“東西？你真是……我勸你一句……不要沾染太多永恒之氣?！?/p>
鐵棠有些好奇：“為何？莫非這也是什么害人之物？還是它會反噬其主？”
“你認為自己是永恒之氣的主人？”盤軒搖搖頭，很是無語。
“只要我能聽的，你但說無妨?！辫F棠也意識到，永恒之氣與自己想象中有很大不同。
“也沒什么?！?/p>
盤軒在他紫府安穩落座，徐徐說道：“只是永恒之氣……它并非是你口中的什么‘東西’，你也做不了它的主人。
它們——
是最初誕生的無量種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