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
一聲怒咤，震蕩星海。
寂靜的虛空，泛起肉眼可見的恐怖波紋，大道之音化作實質，摧枯拉朽地向龐大星艦襲來。
“滴滴滴~”
“警報！警報！”
“前方探測到恐怖能量，是否主動開啟能量罩？5秒后將自行開啟?！?/p>
“5…4…3…2……”
風冰瑤冷靜地聽著艦載神芯的提示，擺了擺手：“停下，我能應對！”
她坐在主控室，右掌伸出，掌心朝天。
下一瞬。
手掌往內一翻一扣，猶如一重漆黑天幕蓋了下去，本就幽暗的混沌星海，徹底失去了星光。
所有攻勢蕩然無存！
“元始魔掌？”
“風姑娘，是你么？”
龐大的殷商宮闕，陡然飛出一道英姿颯爽的身影。
她披甲持戈，僅有一雙眼睛露在外面，激動而又警惕地看著緩緩前行的諾大星艦。
風冰瑤眼睛一亮，柳眉稍稍彎起，凝重了千年的神情，終于露出了一絲笑意。
“是我，武侯，久違了……”她一指點出，散亂的隕石化成分身，來到妣辛身前。
“真真是久違了……”妣辛拉下面具，同樣無限感嘆。
兩人都在這場仙演紅塵之中，渡過了極為漫長的時間，即便很多時候，她們只是作為旁觀者。
“武侯，之前你到底在何處？
我曾派人散發出無數戰艦，以及數以百億計的微納蜘蛛，可謂是遍尋寰宇，這樣都沒有發現你的蹤跡！”
“我？我一直都在！我也派了很多人去找你，包括那兩人，都沒有絲毫蹤跡?！?/p>
二人都已晉升超脫，簡單對質了幾句，便得出了一個結論。
之前的她們，絕對是處于不同的時空之中。
“話說回來……你這大鐵疙瘩，到底是什么玩意？你走的什么路啊？”妣辛好奇地打量那龐大星艦。
風冰瑤微微搖頭：“此事說來話長，這條道暫且名為科技。
眼下我們還是要小心！
既然你我能夠碰面，那黃若云、狄巧巧，很可能也會出現。
你在這里多久了？”
妣辛一邊感應著四周，一邊說道：“我也剛來不久，我到來之時，倒也沒發現有何異常?！?/p>
“不可大意！”
“也許她們比你我更早到了，正在哪里埋伏我等！”
妣辛點點頭，沒有反駁，冷靜詢問：“你手下有多少可戰之力？”
風冰瑤苦笑。
她知道妣辛口中的可戰之力，是指超脫至尊。
然而……
“只有我！”
“??？”
妣辛一驚，有些不相信地問道：“你那個世界……無法誕生超脫至尊么？
還是有何限制，堵住了超脫之道？”
風冰瑤搖了搖頭。
“我入世太晚！”
“在一開始，我的本意是不干涉這方世界的運轉，要想看看它的本來模樣，以及這場試煉，最終要做些什么？比些什么？
但直到一場意外的到來……”
在她平靜的敘說之中，妣辛很快便知道了來龍去脈。
“直到我插手人間之事時……【時間】，那個只屬于我們四人的時間，可能已經過去太久了。
盡管我竭力發展科技大道，但超脫這個天塹，并沒有那么容易突破。
我需要，或者說科技大道，還需要足夠漫長的時間來發展。
短短數萬年，能夠觸碰到仙皇大圓滿，已經是一種幸運了?！?/p>
妣辛鄭重地點點頭，極為認可她的說法。
一條未知、不曾探索的大道，能夠在十萬年內探索到仙神巔峰，已經是極為喜人的成果。
即便是早已被無數人打通、踏平的仙神之道，想要達到仙皇九重天的大圓滿之境，也需要耗費不菲的時間。
而超脫大道，更是難上加難，已非尋常人力可為。
“這么看來，我們倒是有些危險了！”妣辛警惕地看著四周，徐徐說道：
“我也浪費了很多時間，雖然比你少一些，但如今，手下也只剩九個超脫至尊……”
妣辛也將她的經歷緩緩道來。
當日被吸入造化玄章之后，因為不知仙演紅塵的具體規則、要求。
在開始幾天，她也如同風冰瑤一般，并沒有過多去關注開天辟地的過程，而是努力搜尋對方，以及其余二人的蹤跡。
結果自然是一無所獲。
妣辛便打算通過《回夢心經》的入夢之法，來嘗試繼續搜尋。
不想她入夢之后，卻被開天辟地吸引，心神都陷入了頓悟之中。
再加上她本就已邁入超脫，如今只是境界跌落，底蘊見識還在，所以很快便從頓悟之中再度晉升。
這期間連她自身也不知過了多久。
只是醒來之際，開天辟地依舊在持續，天地遠遠未曾成型。
借助超脫修為，妣辛再度多次尋找無果之后，便不再刻意嘗試。
轉而開始觀摩天地誕生。
很快。
她也察覺到了時間之秘，發現了自己能隨意操縱這片世界的時間流速。
而與風冰瑤不同的是。
妣辛在天地形成的第一時間，便獻祭自身，將還未成型的寂滅體血灑人間。
有了她的肉身、血液，天地間很快便誕生了新的生靈。
妣辛傳播文明，待生靈開慧之后，又傳下了以竅穴大道為主的仙道之法，修煉的盛世就此開啟。
“旁門的確不如正統！”妣辛感嘆道：“哪怕明知這只是一場試煉，可能只是一場幻境、夢境。
但我也想在這里……盡可能推廣我師尊的道統。
可即便由我親自干預，能夠參悟《回夢心經》的生靈，也遠遠少于竅穴之法。
我麾下九大超脫，僅有一人得了七八分真傳。
他在入夢一道，資質還不如我?！?/p>
世間自古以‘正統’、‘旁門’之名劃分道統，并非沒有理由。
縱使在這個‘虛幻’的世界，也無時無刻在驗證著這個道理。
風冰瑤亦是道統開辟者，自是不服氣這個說法。
她正要辯解，卻見殷商宮闕飛來一個怪人。
此人四臂四足，渾身有漆黑鱗甲倒豎，難辨男女，最怪的是它長著一個倒三角的頭顱。
頭上僅有一只眼睛，內里卻有顏色不一的六個瞳孔。
“這人……”風冰瑤陷入了沉思，似乎自己在哪見過。
不過來人卻對妣辛急匆匆道：“仙母，鄂尊的通靈之感，察覺到域外星海邊緣，有同樣的時光屏障出現了?！?/p>
“嗯？”
“來了？”妣辛立刻反應過來，是黃若云與狄巧巧她們。
“你叫什么名字？是何種族？”風冰瑤突然插話，讓兩人都是一愣。
三角頭顱的怪人，目光流露出詢問之意，看向了妣辛。
“這是我生死與共的族人，之前讓你們找的人，其中一位就是她。
你無需隱瞞，直說便是?！卞烈灿行┮苫蟮乜聪蝻L冰瑤。
“屬下自名六瞳，乃是天生地養，世人稱我等為‘神瞳’一族。
六瞳拱手答復，獨眼中的六個瞳孔滴溜溜旋轉。
風冰瑤默默點頭。
妣辛見狀，一揮手：“速速喚醒所有人，準備迎敵，讓鄂尊打起十二分精力。
一旦有人，或者任何事物突破時光屏障，立刻通知我?！?/p>
“是，仙母！”六瞳躬身一禮，領命而去。
這時妣辛方才問道：“怎么？
這生靈長得是怪了點，不過它天生地養，資質也是不俗，是我身邊一大助力。
莫非你看出了什么問題？”
風冰瑤也不隱瞞，淡淡道：“它是你這個世界誕生的生靈，豈會有什么問題？
我只是對這個種族……感到有些奇怪。
你是第一次見這種生靈么？”
“的確是初聞?！?/p>
“那就對了，我也是第一次見，但我曾經聽鐵棠說過，在神尊宮里面的道尊殿，有一人的長相，跟此人有九成相似。
區別……
可能就是它們一個是六瞳，一個九瞳，以及手腳的數量上，可能有細微差距?！?/p>
“這……”妣辛疑惑道：“天地生靈億萬萬，有相似之處，也無不妥吧？”
風冰瑤也有些迷茫，只是平靜地說出自己的猜測。
“造化仙宮這種事物，似乎超然世外，不染紅塵，而送我們進來的造化玄章，可能更是仙宮的隱秘。
它所‘創造’出來的這個世界，我至今難辨真假。
那么這內里誕生的一切事物、生靈，到底是天然生成……
還是來源于造化玄章本身的認知？
若是后者。
這本在造化仙宮都算得上隱秘的造化玄章，又是如何知曉外界世間的一切變化？”
“這……這……”妣辛連連搖頭：“會不會你想太多了？
即便是天然誕生，出現與外界生靈相似的物種，也并不算太過出奇。”
“的確！”
“單一的物種相似，不足為奇！”風冰瑤沒有否認。
但她緊接著說道：“可是在我的世界，我看到了鐵棠！”
“一個沒有任何神通法力，只是凡人之軀，但偏偏他的氣息、魂魄，都與我所認識的鐵棠一模一樣?！?/p>
“什么？”妣辛不敢置信。
世間總會開出相似的兩朵花，甚至是毫無血緣關系，長相卻一模一樣的兩個人。
可是。
有些事物……它是不會變的。
已經重回超脫的妣辛知曉，一個人的外貌可以相同，但他的氣息、魂魄，卻絕不可能一模一樣。
如果鐵棠的魂魄在這個世界，那就代表他的先天真靈也在這里。
倘若鐵棠在此，那在造化仙宮之外，在時光長河對岸的那個人又是誰？
風冰瑤冷靜道：“鐵棠是正統開辟者，且他已經邁入超脫，他的手段、實力愈發高深莫測。
我相信。
就算是無量存在，也不可能將他就這么輕易抓來，洗去所有記憶、修為，放置在造化玄章之中?！?/p>
“的確，這是不可能的事！似鐵棠這般的人物……無量也只能殺他，難以操控他的命運軌跡?！卞了朴兴?。
“所以在我世界中的鐵棠……一定是假的！”
“唯一的可能，就是造化玄章盜取了我的記憶，活生生造出來這么一個人?！?/p>
妣辛頷首贊同：“既然如此，那你還有什么可疑惑的？”
風冰瑤皺眉，幽黑的瞳孔閃過一絲絲弧光：“倘若……倘若是真的呢？”
妣辛愕然。
轟隆??！轟隆隆！
混沌星海泛起極為劇烈的波動，一顆顆星辰像是滾動的水珠，被震移了原本的位置。
“仙母，有一座巨大的青銅宮殿，突破了時光屏障，正在極速前來！”
六瞳閃現，焦急無比。
妣辛深吸一口氣，將手中戰戈倒豎：“別想那么多了，這將是最后一戰。
勝負過后，自有結論。”
“我已經探測到它的位置，第一擊交給我！”風冰瑤說完，分身崩裂，化作無數隕石碎塊四散。
妣辛、六瞳都不明所以。
此時。
坐在主控室內的風冰瑤真身，已經從巨大的虛擬投影之中，看到了正極速跨越星海的龐大宮殿。
風冰瑤右手按在一枚血紅的按鈕之上，喃喃自語。
“科技大道的生靈，雖然沒有突破超脫天塹，但那不代表科技本身，沒有邁入超脫?。?！”
“你們……有資格校驗孟繁盛的手段?！?/p>
啪~
她一掌按下，龐大的星艦立即爆發無量光，恐怖的能量波動在星艦之首快速匯聚。
起初是深藍，逐漸變紫，紫到極致，又化作了漆黑。
當黑芒到達巔峰，星艦猛然一震，隨后不受控制地向后滑退數千丈。
而一縷看不見的波動，也以雷霆之勢，奔向了襲來的青銅宮殿。
……
“終究是到了這一步！”
“無法避免。”
“似乎每一位初入者，都沒有逃過這個宿命?！?/p>
當看到風冰瑤發動了攻勢，造化仙殿內立刻響起了熙熙攘攘的話語。
一直負手旁觀的云辰衍，眼角也跳動了一下。
“既然他們決定交戰，那文兄獲勝的把握，已有八成，乃至九成，恭喜恭喜！”
有人上前，朝文軒道賀。
文軒并沒有太多獲勝的喜悅，因為殿內出現了一個不可控的意外因素。
縱使真的獲勝，那份勝利的果實……也不見得能夠摘入囊中。
“人也好，牛也罷，還不是一個鳥樣，俺還以為這次的新人會有不同呢?！迸４蟠毫R罵咧咧。
范淳笑呵呵道：“這兩個新人，是被脅迫進入，話語中又以比斗先入為主，自然不可免俗。
若是有人敢堂堂正正邀請……結果或許會有不同?！?/p>
“堂堂正正？”
先前出言提醒風冰瑤二人的壯漢嗤笑。
“當年他要是堂堂正正，就不可能吞噬得了那位造化之身。
只能說江山易改，本性難移！
有些人……天生就是陰溝里的老鼠?！?/p>
月凝怒斥：“虎淵，我只聞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沒想到虎嘴里也能放屁！”
虎淵帝斜眸一瞥，冷聲譏諷：“月女，你也算不得個人物。
你父一世英雄，神朝無敵一時，億萬眾生的隕落，給你換來了如今的修為實力。
偏偏你還要與人為奴，若是你父親死后泉下有知，只怕都要起來送你上路！”
“虎淵！！！”月凝大怒，脂玉般的臉霞泛起紅暈，顯得更為美艷動人。
“夠了！”文軒打斷了二人爭執。
“月凝并非我奴仆，乃是文某的紅顏知己?！?/p>
“淵帝，我知你也是造化之身，兔死狐悲，物傷其類。你不待見我的過往，這也無妨。
但你我井水不犯河水，何苦在此逞口舌之利？”
“物傷其類？”殿內有人提出了質疑。
“文軒，你在這里……只怕是說錯了話。”
“造化仙宮內其他或許不多，造化之身……還是有幾個的?！?/p>
此言一出，立刻便有諸多凌厲目光落在文軒身上。
“哈哈哈哈~”
文軒大笑，臉上盡顯驕狂：“造化之身不差，但爾等也需知曉……正統之主的位置，更不是誰都可以坐。
我殺過一位造化，就能殺第二個！第三個！”
“狂妄！”
“臭小子，嘴巴真是比老子下面還硬?！?/p>
“狗屁正統，也不是沒打過，今日便領教領教！”
“本宮也要看看，你這個過去正統，能擋幾分造化！”
……
殿內剎那混亂起來，各種恐怖的攻勢蔓延，石壁上的紛爭還未到來，可觀戰的人已經率先下場。
“別吵！”
石壁前的身影，如訴家常，聲音不溫不火，平凡無奇。
可就這么簡單的一句話，此刻宛如天帝圣旨！
所有的攻勢都逆流而回，許多人，包括文軒在內，都被自身的攻勢反擊出內傷。
殿內所有人舉步維艱，身上好像被套了一重看不見的枷鎖。
“俺又沒出手……”牛大春顯得有些委屈。
他也被‘鎖’了。
話音剛落。
牛大春便感覺周身一輕，所有束縛消失，其他人卻依舊一個個憋紅了臉，試圖破禁。
“前輩真神力也！”牛大春哈哈大笑，得意地在眾人之間來回穿梭，賣弄身姿。
“這是什么手段？言出法隨能到這個地步？”月凝無法理解。
文軒看著始終背對眾生的身影，瞳孔里飛速閃過一絲恐懼。
“已經……”
“已經不是我認知中的無量了！”
范淳憋紅著臉，瞪了一眼在旁邊搔首身姿，掏耳挖鼻的牛大春，隨后奮力擠出一句話。
“前輩…我只是自?！R上就是仙演紅塵的終局，我也想看……”
他一開口，立刻全身一松。
范淳反手就是一巴掌，打到了牛角之上：“你這個死牛，去禍害別人好了，來煩我做甚?！?/p>
“蠢老頭，誰叫你平常老陰陽俺。”牛大春從鼻孔掏出一個拳頭大的黑團，胡亂抹在范淳衣袍，轉身就跑。
“死牛，蠢牛，你簡直不是人！”范淳氣得胡須亂顫。
“俺本來不是人?！?/p>
許多人見他二人龍精虎猛，紛紛開口求饒，只要說話之人，皆得解困。
最后只剩文軒等寥寥幾人，硬撐著不愿低頭，目光也轉向了石壁方向。
嘭！
石壁上原本有九成的位置，都是星星點點，充斥無邊幽暗的混沌星海。
此刻卻陡然爆發出璀璨無比的光芒。
一座龐大的青銅宮殿節節倒退，前方猶如有一條莽龍在瘋狂頂撞。
兩者碰撞之處，完美無瑕的宮墻，已經出現了一條條蛛網裂紋。
“這新人脾氣倒不??！”
“我們還沒動手，她們竟然敢先發制人?！?/p>
“若云，是科技大道的手段，不可小視了。”
“哦？她們竟然走了那條路？怪哉！怪哉！不過那只是條小路，怎敵我等大道？
諸君，隨我布陣！”
“諾！”
整齊、洪亮的應答之聲響徹宮殿。
轟隆~
激射的陣法之光，比之星辰之光還要耀眼，一頭碩大的饕餮化形而出，隨后張開血盆大口，將前方的幽暗虛無一口咬沒，吞入腹中。
恐怖的波動就此消散！
主控室內的風冰瑤站了起來，雙眼微瞇，她感受到了對手的強大。
“殲神炮連阻擋片刻都做不到么……”
“可惜啊~老孟，我給你們的時間太少了！”
“小靈，打開休眠艙，喚醒所有人！”
“是否確定執行此命令？”艦載神芯的智靈，似乎也出現了一絲遲疑。
“確定！立刻執行，進入一級備戰模式！”
“明白，已提取所有星核幽魄，休眠艙溫度正在提升……”
風冰瑤縱身一躍，飛出了這艘呆了千年的星艦。
她靜靜感受著混沌星海的每一縷波動，冷漠的神情有了變化。
罕見地。
有了一絲興奮。
“鐵棠！
“我在超脫之境，也絕不會比你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