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歉,我…”
陳澈的聲音打破了某種氣氛,聲音像是被砂紙磨過,帶著一絲無情。
他率先抬腳后撤了一步,拉開兩人有些致命的距離,抬手揉了揉自己的眉心,臉上略帶自嘲和無奈的笑:
“有點失態了,看來今晚確實不應該喝那么多酒,還過來找你。”
蕭瀟聞言嬌軀顫了顫,慢慢睜開眼睛看向別處,中途偷偷掃了陳澈一眼。
眼神里帶著后知后覺的慌亂、羞赧和一絲狠狠揪住心的失落。
她認為陳澈是對的。
及時剎住車,更加印證了陳澈的修養以及他以往表現出的東西。
起碼,在尊重她這方面確實做到了,畢竟兩人剛剛認識不久,她也不是什么放蕩的女人,很難處理這種局面。
可是…
所有事都怕可是、但是。
可是她真的感覺到了自己的失落,甚至第一時間開始自我懷疑。
陳澈給他自己找到了一個好理由,一個可以把所有責任推給酒精的理由。
可喝醉了都不敢碰她。
她是有多矬啊。!
不過這種自我懷疑,只在蕭瀟的腦海里停留了一秒,便消失殆盡。
因為如果陳澈不是影帝的話,那剛剛對方眼神里的貪欲,應該做不了假。
這跟愛不愛無關。
是天生自帶的生理反應。
而陳澈可以在醉酒且明顯情動的狀態保持克制,只能是尊重她。
其實還有很多指向,可蕭瀟心里最愿意相信的是這個,也必須是這個。
否則她不敢想…
她遇到了一個什么版本的男人。
蕭瀟低著頭,眼神飄忽不定,長發滑落遮住了她大半張燒紅的臉頰。
胸口依舊劇烈起伏著,剛才短暫緊貼的觸感烙印在皮膚上,揮之不去,漸漸遮住了她在心里對陳澈的猜想。
無論陳澈是何種目的,可她心里清楚的一點是,心底那一抹空落落的失望不是假的,像是剛被點燃就驟然熄滅。
空間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陳澈說完那番話,就徹底沒了動靜。
“呃…”
蕭瀟想抬頭說點什么,喉嚨卻像被什么東西堵住,只發出短促的氣音。
最終,她什么也沒能說出來,甚至不敢抬眼看陳澈在做什么。
她猛的轉過身,忍著右腳踝的刺痛,一瘸一拐、快步朝著臥室方向走去,背影倉皇,透著一絲絲的狼狽。
生理反應是什么?
是明明沒有真正吻到一起,蕭瀟卻已經尿濕了一點,且有了明顯尿意。
陳澈站在原地,看著她近乎落荒而逃的背影,挑眉有些意外。
不知所云…。
順勢捏了捏鼻子,讓自己清醒一些,便嗅到指尖似乎還殘留著,好似扶著對方時,對方身上沐浴后的清香。
他緩緩吐出一口滾燙的氣息,看了一眼廚房方向后,穩穩坐在了沙發上。
客廳里一時只剩下他一個人,唯有暖黃的燈光作伴。
好在過了大約兩三分鐘,就在陳澈有些不耐煩時,腳步聲再次響起。
蕭瀟走了回來。
她臉上的紅潮已經褪去大半,只余下眼尾和耳垂還染著未消的淡淡嫣紅,像細膩白玉上不經意抹開的胭脂。
她的表情努力恢復了平靜,甚至帶著刻意為之,刻意若無其事的自然。
只是那閃爍的眼神和微微抿住的唇瓣,泄露了殘留的緊張。
剛才她上了廁所,順便換了內內,幸好陳澈不知道,否則她都能社死。
她停在客廳入口的燈光邊緣,沒有完全走近,目光看向沙發上的陳澈,聲音已經調整回平時的音調,開口道:
“陳…”
她故作什么事都沒發生,可一開口還是暴露她的不自然,磕巴了一下。
她站在那里,燈光勾勒出她穿著柔軟家居服的窈窕身形。
長發重新理順了些,可那紅潤得幾乎透明的耳垂,依舊無聲的訴說著幾分鐘前幾乎失控的貼近所帶來的影響。
陳澈聽到聲音回過頭,目光掃過蕭瀟依舊泛紅的臉頰,笑著道:
“回來了。”
“嗯。”
蕭瀟有預感,陳澈馬上要提出離開,于是乎瞬間回應了一句。
她不知道自己為什么打斷陳澈,可心里總感覺一空,仿佛冷空氣吹過。
她飛快的抬起頭,強迫自己望向面前的男人,假裝自若的問道:
“對了,你為什么不收我的轉賬?那一萬塊錢是醫療費和感謝你的。”
…
其實在醫院里沒花那么多錢,她看了賬單只有一千多塊錢。
但她之所以還發那么多,一是包含了陳澈的誤工費,另一方面則是當時稀里糊涂不放心,想要試探對方一番。
她想看看陳澈怎么回應這一萬塊錢,從而快速判斷對方的人品。
雖然陳澈看著像有錢人。
但誰知道呢。
萬一陳澈是演的呢。
這是壞的結局,而好的結局就簡單直接多了,也是蕭瀟最愿意看見的。
如果陳澈性格好的話,這筆錢肯定會還回來,然后兩人一陣掰扯。
愛情不就是掰扯出來的嘛。
哪有正常人的戀愛,是看一眼、玩玩抓手指、喝杯酒就能開房的。
陳澈把她當獵物。
她何嘗不是抬槍瞄準的那個人。
就像陳澈考慮的那樣,如果蕭瀟從一開始一點想法都沒有,都不可能讓對方進自己家,甚至不會尋求幫助。
讓一個陌生人知道自己家位置,還是家里只有她的情況下,多危險。
說白了,不就是陳澈年輕帥氣,不太可能是壞人的初步印象嘛。
成年人的世界。
哪有那么多老天爺安排的劇情,無非是一個肯主動、一個肯回頭。
只是受性格和生活環境影響,男女之間本能的含蓄是正常的。
其實就連歐美一些性開放國家,正常男女之間的好感,都是含蓄的。
只是經歷了性過后,歐美尤其是美國人才開放,而不是從小就無比開放。
那換成華夏人,就更含蓄了。
蕭瀟也是留學生里的一員,本科、碩士都是在英國倫敦藝術大學就讀。
碩士讀的時裝營銷管理。
區別于拿著父母的錢,只是為了玩、見世面的那群人,也不同于沉浸在自己世界、兩耳不聞窗外事的那波人。
蕭瀟屬于兩者之間。
在整個留學期間,她沒有丟掉社交,也沒有專門沾染某些不好的習慣。
就像在大學里,難免有社交,無論是學校里還是各種組織。
蕭瀟都是撿著該玩的玩,一些不感興趣的東西,是不會參加、參與的。
這方面不是蕭瀟完全潔身自好,只是某些東西她確實提不起興趣。
比如說,白人、黑人男性。
蕭瀟對這些膚色并不是特別討厭,沒有非華夏男人不嫁的思想。
只是在英國讀書那么久,各方面不錯的白人、黑人,要么她沒什么感覺,要么不合適,或者人家不一定喜歡她。
而那些主動靠近她的外國男生,她閉著眼都能知道他們什么貨色。
說白了,不就是單純想睡自己嘛。
而他們越想,蕭瀟就越抗拒。
尤其是早期蕭瀟通過一個同為華夏人的室友,看見不堪入目的聊天群,對當時還是黃花閨女的她造成極大沖擊。
她不理解,但尊重。
其實很多東西都是講圈子的,無論是留學生群體,還是在國內上大學,本身不接觸某些圈子,再漂亮都不會墮落。
相反,只要是圈子里的一員,就算本身容貌不佳也不見得干凈。
感情方面,蕭瀟挺正常的,她就是想找一個真正喜歡自己的,或者是自己真心喜歡的,和大部分人戀愛觀一樣。
但說實話,在國外華人女生想要找一個真心愛自己的白人或黑人太難了。
縱使有些外國人是真心的,但你喜不喜歡又是另一個問題。
所以蕭瀟大學里談了一個華人。
感情和學習從來都不是蕭瀟的全部,相較于感情上的一些糾葛,其實她本人更愿意把興趣放在“運動”上面。
不是床上運動。
而是戶外運動。
滑雪、登山、攀巖、跳傘、騎行、潛水、騎馬、射箭,甚至是攝影。
蕭瀟出國留學期間花了不少錢,起碼有一半都消費在了這里。
相比較把精力用在男女感情上面,她更愿意把時間花在自己感興趣的事情上,感情從始至終對她來說…
都只是生活中的調味劑。
無論是之前的前男友。
還是面對如今的陳澈。
在這一點上,她無形中和陳澈產生了一絲絲的共鳴,那就是不擰巴。
兩人都在試探,都在判斷。
判斷一個可能性。
判斷接下來應該做什么選擇。
她是有點戀愛腦的,這源于她愿意自身真正付出的品質。
但在“深愛”或者“結婚”之前,戀愛永遠都只是她熱愛生活的一部分。
所以陳澈可以及時剎住車,蕭瀟也可以做到很快恢復平靜。
或許是給足了時間放平心態,蕭瀟的狀態比離開前好多了,很是自然。
她自然,陳澈比她更自然,甚至把后背靠進柔軟的沙發里,姿態放松,甚至感覺他是在自己家里一樣。
他笑了笑,語氣隨意道:
“不是說好了你請吃飯,到時候挑一個好一點的餐廳嘛。”
“那不一樣。”
蕭瀟蹙起秀眉。
“吃飯是約定,轉賬是應該給的,你幫了我還墊付了醫藥費,我不能…”
“你可以在其他地方補償我啊。”
沒等蕭瀟把話說完,陳澈便打斷了她,目光里帶著淺淺笑意。
蕭瀟聞言,第一時間想到了兩人之前差點擦槍走火那一幕,臉頰不自覺滾燙了一下,連忙搖搖頭語氣認真道:
“不行不行…你還是先把錢收了。”
蕭瀟已經不知道自己在說什么了,畢業典禮上她都沒這么緊張。
陳澈提議道:
“你給的太多了,我壓根沒花這么多,轉賬我就不收了,你要是有心,可以以后送我一個小禮物嘛,我肯定收。”
“真的?”
蕭瀟不確定的問。
陳澈點了點頭。
“好吧。”
蕭瀟不再堅持,只是低眉想了想,總覺得自己沒有完全發揮好。
顯得自己有點蠢。
正當她準備問陳澈喜歡什么時,對方先一步拍了拍旁邊的沙發。
“對了,事故處理得怎么樣了,警方有找到那輛逃逸的電動車嗎?”
聽到這個問題,蕭瀟輕輕嘆了口氣,走到沙發邊坐下,抿了抿嘴道:
“還沒有,交警那邊調了監控,但那片區域有些盲區,而且電動車無牌無標識,短期內應該是找不到了,不過事故責任基本清晰,確實是那輛電動車闖紅燈,軒逸司機為了避讓它,突然向左打方向,才撞上了加速的我,轎車負主要責任。”
她頓了頓,繼續說道:
“我聽你的,也問過律師,如果最終找不到肇事電動車,而軒逸司機情況又確實困難,我可以出具諒解書,在保險賠付之外,不追究他額外的經濟賠償,他自己的車損、我的車損都走保險,至于我的醫療費和誤工費什么的,就算了…”
她說這話時,語氣平靜,眼神清澈,并沒有施舍般的優越感,只是一種基于現實和些許同理心的決定。
陳澈靜靜聽著,心中對她“善良”的評價更添了幾分實感。
“這樣處理也好,省心。”
陳澈沒有評價她的決定是否明智,只是表達了對她選擇的尊重,隨即嗅著她身上傳來的清香,換了個話題:
“你今天沒有出門吧?”
“嗯,沒出去,不過我朋友下午過來陪了我一天,剛吃完飯沒多久。”
“朋友?”
陳澈挑眉,面露疑惑。
“嗯。”
蕭瀟并沒多想,抬手直接朝臥室區的方向指了指,回頭解釋道:
“她去洗澡了。”
陳澈順著她指的方向看了一眼,壓根看不見什么,回頭調侃著問道:
“該不會是你男朋友吧?”
“啊?不是不是…我沒有男朋友,就是朋友、妹妹、閨蜜,是女孩子。”
蕭瀟的反應出乎意料的有些激烈,她幾乎是立刻坐直身體、挺直了背脊,音量都拔高了一點,臉也瞬間漲紅。
她說完,才覺得自己的反應太大了,又有些懊惱的抿住唇,眼神飄忽。
陳澈將她這一連串的反應盡收眼底,心里那點惡趣味得到了滿足。
他非但沒退開,反而順勢向前傾身,拉近了兩人的距離。
像上次一樣,兩人的臉開始貼近,近到蕭瀟能清晰聞到濃郁的酒氣,混合著某種清冽須后水的味道。
并不難聞。
反而有種侵略性的男性氣息。
兩人的距離越來越近,近到蕭瀟準備矜持的后撤一步時。
陳澈故意裝傻般笑了笑道:
“反應這么大做什么,我只是問問,怎么感覺你想提醒我點什么呢?”
陳澈聲音壓得更低,很蘇。
帥氣的臉上帶著笑意,呼吸間的熱氣似有若無的拂過蕭瀟的臉頰。
蕭瀟的臉上燙得嚇人,她想后退,身體卻像是被釘在了沙發上。
陳澈逼近帶來的壓迫感和曖昧感太過強烈,讓她只剩本能的逞強:
“我…我有什么好提醒的?沒有就是沒有,這有什么好隱瞞的。”
“好。”
陳澈點點頭笑著,并沒有質疑,只是話鋒一轉掰起手指頭道:
“朋友、妹妹、閨蜜,你們家一共來了三個人啊,看來你人緣不錯。”
“什么啊,是一個,難道就不能又是朋友、又是妹妹,又是閨蜜嗎?”
蕭瀟總覺得陳澈是話里有話,忍不住想動手,最后忍住了。
“能能能,是我說話大聲了。”
看著蕭瀟抿起嘴一副想扁他的模樣,陳澈知道,兩人算是熟悉了。
不是知根知底那種熟。
而是消除了陌生的隔閡感。
這是一大進步。
“既然你朋友在,那我就不多打擾了,今天酒確實喝多了,先回去休息。”
他站起身,動作流暢自然,順手理了理微皺的襯衫下擺。
既然關系按照自己的預期又進行到了一個節點,那么就沒必要待了。
尤其是…還有外人在的情況下。
“啊。”
蕭瀟正覺得聊的開心呢,沒曾想心里再一次莫名空了一下。
見陳澈真準備離開,挽留的話在她喉嚨里滾了滾,終究沒好意思說出口。
她心里交織著“對方該休息了”,跟著站起身點了點頭,又輕聲問:
“那…明天,你有空嗎?我請你吃飯,總要讓我表示一下感謝吧。”
陳澈臉上帶著歉意。
“明天恐怕不行,日程排滿了,杭城還有幾個項目要看,下次吧。”
蕭瀟心里那點小情緒被勾了起來,加上剛才被“調戲”的羞惱還未完全散去,不自覺帶上了嬌嗔和埋怨:
“又是下次啊,你再這么拒絕我,到時候我可就不請你吃飯了。”
陳澈看著她微微鼓起的臉頰和亮晶晶的眼睛,走回來站在她面前,很認真的看著她,聲音溫和但篤定:
“不是敷衍你,是真有事。”
蕭瀟努努嘴,她想說“不用跟我解釋什么,我又不是…”,可就是說不出口。
陳澈又道:
“而且,你不是說過兩天就回滬海了嗎?我也要去滬海待幾天,到時候我們在滬海見面吃飯,怎么樣?誰請誰不重要,重要的是這頓飯一定會吃上的。”
蕭瀟笑了笑道:
“沒關系,我剛才只是開玩笑,無論什么時候我都會吃飯感謝你,不過你不需要多想什么,我都可以等的。”
陳澈突然笑問道:
“那能等一輩子嗎?!我的意思是如果我一直沒空的話,那…”
“能。”
沒等陳澈把話說完,蕭瀟溫柔的笑看著他,打斷了他的聲音。
“那說好了。”
陳澈點頭笑了笑,笑容在燈光下顯得格外可靠,但心里卻在暗道可惜。
看見蕭瀟那溫柔帶點拉絲的眼神,陳澈感覺強吻應該都不會遭拒。
可惜。
今天沒有機會一鼓作氣捅到底。
沒辦法捅到底,就不能親親摸摸,否則只會讓陳澈陷入被動。
就像剛才他及時剎住車,就是考慮到了后續,他怕被要名分什么的,雖然看著蕭瀟不像那種人,但就怕萬一。
“你好好休息,不用送了。”
陳澈不敢再多看,他怕自己真不想離開,轉身直接走向入戶門。
一切都挺順利,蕭瀟沒有阻攔,陳澈拉開門后走到電梯口,回頭道:
“回吧,不用出來了。”
蕭瀟手扶門框,目送著高大挺拔體型勻稱的陳澈,猶豫過后問道:
“你…是回樓上嗎?”
陳澈示意來熙按電梯,回頭看著夾在門縫里、穿著家居服的蕭瀟道:
“不是,樓上那套房剛簽完合同,還沒有完全準備好,我住酒店。”
其實樓上已經準備好了,包括放置了一些陳澈能穿到的衣服。
但他總不能說自己是因為要陪簡心,所以才不是回樓上那套房住吧?
“哦好吧,那你路上注意安全,那我就不下去送你了,下次見。”
蕭瀟這次沒有再失落,很是平靜的扯出一抹溫柔的笑,對著他擺擺手。
“下次見。”
電梯門打開,陳澈邁步進去。
電梯門緩緩合攏,將他挺拔的身影和那雙含笑的眼眸隔絕。蕭瀟直到電梯下行指示燈亮起,才輕輕關上房門。
“砰。”
背靠著冰涼的門板,她緩緩舒口氣,看著空蕩的客廳靜靜站了一會兒。
客廳里,還彌漫著極淡的酒味,她走回沙發邊,拿起陳澈剛才用過的玻璃杯,杯壁上還留著一點水漬和微溫。
她看了幾秒…正在這時,一陣很輕、很柔的拖鞋聲從身后響起。
“嗒…嗒…”
蕭瀟聽到聲音回過神,指尖從杯子上離開,下意識的轉頭望去。
一個纖細嬌小的身影從走廊陰影里緩緩走入客廳的光暈中。
是個女孩。
女孩看起來約莫十七八歲。
她穿著一條白色的真絲睡裙,在燈光下泛著柔和,看起來一塵不染,將她纖細卻已有玲瓏曲線的身子松松籠罩。
睡裙柔軟垂順,卻在她的胸前勾勒出飽滿而柔和的弧度。
一眼望過去,女孩的規模竟隱隱不輸于蕭瀟,把睡裙撐的松松的。
然而,最令人過目不忘的,是她那一頭長及腰臀的秀發。
烏黑如最深的子夜,光滑如最亮的綢緞,沒有經過刻意的打理,就這樣天然的、筆直的披瀉下來。
因為剛剛沐浴完,女孩的長發并未完全吹干,發梢部分帶著濕潤的深色,柔順的貼附在乳白色真絲睡裙上。
幾縷濕發黏在她的頸側和臉頰,更襯得皮膚有種冷玉般的剔透感。
美女的朋友也是美女。
女孩的臉龐也是精致的無可挑剔,五官有著少女時特有的柔潤,眉毛細長,鼻梁挺秀,嘴唇是天然的淡粉色。
但這一切清秀甜美的基底,卻與她那雙眼睛格格不入。
她的眼睛很大,標準的大杏眼,瞳仁是純粹的墨黑,明亮,清澈。
只是細看之下,她的眼睛卻像兩汪深不見底的寒潭,平靜無波,缺乏這個年紀常有的好奇、靈動或溫度。
從出現在走廊,到停在蕭瀟面前,她的表情很淡,并非是刻意的冷漠。
而是更像一種仿佛靈魂游離在外的、天然的疏離與空茫。
她手里拿著一個空著的水杯,顯然是剛洗完澡出來接水喝。
女孩的目光掠過茶幾,最后定格在蕭瀟微微泛紅的臉頰,直接而平靜。
“蕭瀟姐。”
女孩在蕭瀟之前開口,嗓音是天生軟糯的甜柔,仿佛裹著蜜糖。
可吐出的字句卻沒有多少情緒起伏,像在念一段與己無關的旁白:
“你剛才是在和誰說話嗎?”
蕭瀟被那清凌凌的目光一看,臉上未散的熱意似乎又有回升的趨勢。
她捋了捋耳邊很整齊的頭發,努力讓笑容顯得自然隨意:
“哦對,在杭城的一個朋友…正好在附近上來坐了坐,他剛走。”
說完,她指了指女孩手中的空杯,迅速轉移話題,上前準備幫忙:
“你要喝水嗎?我幫你接。”
女孩沒有追問,低頭看了看自己手里的空杯,然后搖了搖頭:
“不用,我自己接。”
蕭瀟的好意就這么被無視了,不過她沒有任何不適,因為…習慣了。
在她心里女孩就是這樣的,屬于疏離型人格,再稍微帶點社交恐懼癥。
女孩沒管蕭瀟怎么樣,便直接走向客廳茶幾,輕輕拿起水壺,
她接水的動作很專注,側臉在燈光下線條優美,卻因為那毫無表情的淡漠,美得像一尊沒有溫度的精美雕像。
蕭瀟看著她,心里那點因陳澈而起的動蕩,被女孩稍微冷卻了一些。
她走到女孩身邊,關切道:
“頭發怎么不吹干些再出來?雖然屋里暖和,但發梢濕著總歸不好…。”
沒等蕭瀟說教完,女孩慢慢抬起頭,反應弧有些慢的打斷她道:
“蕭瀟姐,你不是說你在杭城沒有朋友嗎?是那個人來看你了嗎?”
女孩雙手捧著溫熱的杯子轉過身,蒸騰的熱氣氤氳上來,短暫的給她冰涼的臉頰蒙上一層極淡的濕氣。
她抬起眼,目光落在蕭瀟臉上,清澈的黑眸一眨不眨,安靜的等待著。
“啊…是。”
蕭瀟也沒想到女孩會這么說,還有點小尷尬,擺擺手解釋道:
“他過來還身份證,上午忘了。”
面前的女孩只有17歲。
還不滿18周歲。
兩人之間相差了足足8歲。
兩人算是朋友、閨蜜,但蕭瀟內心更愿意把女孩當成妹妹。
蕭瀟在國外待了整整5年,期間很少回國,要不是為了外婆回國更少。
這也導致她回國后,基本上就沒了什么朋友,全是狐朋狗友。
之所以說是狐朋狗友,主要是因為她回國后,知道了父母離婚的事。
一開始接受不了,要玩不靠父母自食其力那一套,生活水平直線下降,結果一群朋友硬生生給她試探沒了。
她都沒沖她們借錢,就是因為自己不愿意花錢,就變成了這樣。
尤其是上一年她滑雪摔傷,那些朋友的態度更是傷透了她的心,讓她直接全部斷聯了,導致國內幾乎沒了朋友。
她和女孩是鄰居,因為偶遇認識的,后面她發現在某些方面和女孩很像,比如都很孤獨,就刻意的靠近。
逐漸,成為了忘年交。
如果說是回國以前蕭瀟的認識女孩,可能不會那么當一回事。
可經歷了狐朋狗友事件后,她發現女孩的態度雖然冷漠,說話直白,但那顆心是真的,沒有那么多彎彎繞繞。
就像今天上午,她說了發生的事,女孩就馬不停蹄的來了。
雖說來了以后,女孩幫不上什么忙,甚至當著她的面打游戲,像沒事人一樣,但那種默默的陪伴很讓人安心。
當然。
也是她曾跟女孩說過今天早上的事,所以對方才提到了“他”。
“哦。”
女孩聽到解釋,捧著杯子哦了一聲,隨即小口啜飲了一下杯子。
緊接著她伸出一根纖細白皙的手指,輕輕指著蕭緋紅未褪的臉頰上:
“你的臉,很紅,耳朵也是。”
她甜柔的聲線依舊沒什么情緒,好像只是陳述一個她看到的東西。
女孩本身冰涼的氣質和直白的舉動,讓蕭瀟心頭莫名一跳。
她下意識的微微偏頭,避開了那手指,語氣帶上了點嗔怪和窘迫:
“蘇小只,你沒大沒小的…”
蕭瀟輕輕推了推女孩單薄的肩膀,準備把對方往臥室方向趕:
“好了好了,快回屋去吧,去用干毛巾再擦擦頭發,早點睡覺。”
女孩順著她推的力道,捧著水杯后退了一小步,黑漆漆的眸子又靜靜看了蕭瀟兩秒,那目光直白得近乎穿透。
她點了點頭,依舊沒有追問的打算,順勢捧著水杯走向了臥室。
此時如果陳澈在這里的話,肯定會更加的精彩,因為他能發現一個秘密。
可惜,他沒在。
“晚安,蕭瀟姐。”
“晚安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