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多時，柳宗甫就來到了御書房內(nèi)。
洪帝屏退了其他臣子，單獨問話。
“柳愛卿，今日朝堂上，朕未來得及問你，你覺得忠勇侯林逍，如何呀？”
柳宗甫面露不解，“臣愚鈍，不知陛下是問林將軍的什么？”
“什么都可以，暢所欲言”，洪帝也不細說。
柳宗甫皺了皺眉頭，“陛下，臣因染了瘟病，跟林將軍見面的時間很短。”
“在臣看來，林將軍智勇雙全，乃是不可多得的人才。”
洪帝擺擺手：“這不用你說，他若無能，豈能誅滅白王？說些有用的！”
柳宗甫感受到洪帝眼中的一絲不滿，忙跪了下來。
“臣以為，林將軍年輕氣盛，對朝廷有諸多不滿，對陛下也有一些誤解。”
洪帝眼角跳了跳：“誤解？何出此言？”
“林將軍對待臣這個欽差，并沒有太恭敬，對于封賞，也不甚在意。”
柳宗甫擦了擦額頭：“但這只是臣個人的看法，可能有些偏頗，所以不敢妄言。”
洪帝沉吟了會兒，嘆了口氣。
“他心中對朕，對朝廷不滿，是理所當然的。”
“當初削藩令一下達，李嗣白斷了軍餉糧草，邊境失守，邊軍將士死傷慘重。”
“后林逍又帶鎮(zhèn)北軍誅滅了叛賊，平定北境，這過程中，朝廷的確沒幫上什么忙。”
“朕有愧于他，有愧于鎮(zhèn)北軍，他們理當不滿才是。”
洪帝抬了抬手，表情和善了些：
“柳愛卿……起來吧，你能說實話，朕很高興。”
“謝陛下！”
柳宗甫如蒙大赦。
“那依你看，林逍可有擁兵自重之心？”洪帝又問道。
“這……”柳宗甫雙手發(fā)抖。
“說吧，朕赦你無罪！”
柳宗甫這才拱手道：“臣以為，若林將軍真有反心，就不會如此明目張膽，對臣表露不滿。”
“何況他如今只是云麾將軍，邊關守將，若擁兵自重，豈不是等同于亂臣賊子？”
“且林將軍才二十有余，年輕氣盛，只是單純對朝廷不滿，不理解陛下的難處。”
“若陛下能招他進京，見上一面，必能讓林將軍明白陛下的良苦用心。”
洪帝聽完后，面無表情，淡淡反問：“你想讓朕，招他進京？”
柳宗甫猛地下跪，“臣失言了！不該僭越！”
“朕說了，恕你無罪，退下吧。”
柳宗甫不敢多說什么，急忙告退。
洪帝仔細想了會兒，問一旁的大太監(jiān)鄭仰維：
“你覺得……朕下旨讓林逍進京，他會來嗎？”
鄭仰維眼里閃過一絲寒意，陰惻惻笑道：
“陛下，現(xiàn)在的問題是，若他真來了，還能真不讓他回去嗎？”
“這北境的二十萬兵馬里，還有陸三川、趙云霆等人，沒林逍鎮(zhèn)著，他們也是隱患啊。”
洪帝臉色一黑：“鄭仰維！朕什么時候說過，要殺林逍！？”
鄭仰維忙撲騰跪下，“老奴說錯話了！請陛下責罰！！”
“哼，饒你這一次，下不為例！”
洪帝眼中卻沒絲毫怒氣，只有一絲煩悶。
“傳楊相進來。”
“是！”
等了會兒，在偏殿喝茶的楊耿忠，再次進來。
“楊相，柳宗甫建議，將林逍召進京城，接見一番，你怎么看？”
“萬萬不可啊！”
楊耿忠忙反對道：“陛下，您要是下了這道圣旨，林逍來了倒還好，可萬一他不敢來，豈不是逼他起兵造反！？”
洪帝連連點頭，“楊相所言，就是朕所擔心的，這小子年輕，固然才智過人，卻終究毛躁一些。”
“朕的良苦用心，就怕他不懂，到時候弄巧成拙，毀了這一忠臣良將的好苗子！”
“可若長此以往，讓一個沒見過面的人，手握重兵，懸在北境，朕又豈能心安啊。”
楊耿忠眉頭緊鎖，道：“陛下……何不微服私訪？”
洪帝一愣，“你讓朕去找林逍？”
“也未必需要見到林將軍本人，其實看一方大員的心境，只需看他所轄之地的民生即可。”
“百姓就是官員的鏡子，陛下雄才偉略，善于識人，想來親自走一趟，比聽任何人說都管用。”
“只有知道了林逍的為人，才能更好地用他這個人。”
楊耿忠笑吟吟道：“老臣其實也很好奇，能造出水泥、香皂、雪膚膏、蜂窩煤等物的，是什么樣一個奇人。”
洪帝意外道：“楊相要跟朕一起去？”
一般來說，他這皇帝若出去，宰相得留守，負責朝廷事務。
而且，楊耿忠年事已高，出趟遠門可不容易。
“若陛下不嫌棄，臣愿隨行左右，至于朝政，大可以由太子監(jiān)國。”楊耿忠笑道。
洪帝笑道：“你平日里和太子，可沒少唱反調(diào)，這次怎么還主推他監(jiān)國？”
“臣，對事不對人，太子是未來的主君，早點受挫折，好過將來出錯。”楊耿忠坦然道。
洪帝感慨：“楊相不愧是我大乾之柱石，太子有你這樣的老臣敲打，是他的福分啊。”
“只是……北境這么大，朕不能去太久，如何才能正好見到林逍呢？”
楊耿忠笑道：“陛下您莫不是忘了，天下第一酒會，就要開始了。”
洪帝聞言一喜，“哈哈……沒錯，朕怎么把這事給忘了！”
“如今北境已無戰(zhàn)事，倒是可以去湊湊熱鬧，體察民情。”
洪帝說著，看向一旁的鄭仰維。
“此番朕和楊相一起出巡，護駕不得有任何閃失。”
“傳朕旨意，立即召回在外的四大監(jiān)，并讓影衛(wèi)隨行，提前探路。”
鄭仰維忙彎腰道：“老奴遵旨！”
聊完了一些剩下的細節(jié)，楊耿忠從御書房出來。
他來到宮門口，上了馬車，一路回府。
來到一處小路的拐角處，另一輛馬車早已經(jīng)停在那里。
那車拉起簾子，露出半張臉，正是柳宗甫。
“如何？可有懷疑？”柳宗甫問道。
“一切順利，如我們所料，被趙無垢一刺激，他越發(fā)著急想確認，林逍和鎮(zhèn)北軍擁有什么。”
楊耿忠皺眉道：“只是，他召回了四大監(jiān)，算上鄭仰維和影衛(wèi)精銳，至少五名以上宗師隨行。”
“不意外，畢竟北境藏龍臥虎，鎮(zhèn)北軍就有多名宗師。”
柳宗甫惋惜道：“五大太監(jiān)聯(lián)手，大宗師來了，都未必好使啊，可惜了大好的刺殺機會。”
“無妨。”
楊耿忠玩味道：“此番出巡，我們的目標不在于昏君，而在于……朝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