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居委會出來,哥幾個一致決定去馮一剪家里看看,會一會他老婆。
居委會大媽太能叨叨了,這會兒已經(jīng)到了下班點,哥幾個趕到馮一剪家的時候,他家里還鎖著門。
馮一剪做的是開門買賣,就等著別人下班接活兒,一時半會兒的,還回不來,他老婆在一家機械廠上班,應(yīng)該快到家了。
從居委會大門嘴里得知,他老婆以前一直沒工作,全靠馮一剪養(yǎng)活,馮一剪賺的多,又沒孩子,正常情況下,一個人養(yǎng)活兩個人輕輕松松。
可趕上饑荒年景就不一樣了,有錢也買不到糧食,一個的口糧可養(yǎng)活不了兩個人,于是,在去年那次工廠擴招的時候,馮一剪的老婆李秋水就去了那家機械廠當(dāng)學(xué)徒。
賺多賺少另說,最起碼,能拿一個人的口糧。
李秋水沒騎自行車,是走著回來的。
或許是因為沒養(yǎng)活孩子,她身材還不錯,走路的時候,屁股一扭一扭的,一身褪了色的藍色工作服,也遮擋不住渾身上下散出的女人味兒。
往臉上看,李秋水長得還算不錯,年輕的時候,肯定也是一朵花。
這會兒年紀(jì)也不大,看樣子,也就三十五六的樣子,應(yīng)該比馮一剪小好幾歲,單看外表,配他綽綽有余。
青梅竹馬?
劉根來暗暗在這四個字上打了個引號。
即便是,那也是馮一剪花言巧語把李秋水給哄騙了,馮一剪比她大那么多,他成年的時候,李秋水還是個孩子呢!
見到四個公安在自家門口站著,李秋水明顯一怔,這才攏了一把耳邊頭發(fā),笑著迎了上來,“幾位公安同志,老馮不在家,你們要找他,就去裁縫鋪吧!”
“我們不找他,有些問題想問問你。”李福志同樣笑臉相迎。
張群和王亮都沒說話,只在默默觀察著李秋水。
劉根來也在觀察,不同的是,他比他們多了一點篤定——導(dǎo)航地圖上,代表李秋水的居然也是個黃點。
這個李秋水也有問題!
“那進屋坐吧,我給你們泡壺茶。”李秋水還挺熱情,打開房門,把哥幾個迎了進去。
進屋之后,李秋水先把外套和帽子都脫了,露出了妙曼的身姿和一頭卷發(fā)。
這年頭可沒燙頭的,她那一頭大波浪卷發(fā)都是天然的。
跟她一比,李福志卷毛的外號有點站不住。
問話還是王亮,他擅長這個,便主動當(dāng)起了哥幾個的嘴替。
問話的時候,李福志、張群和王亮都規(guī)規(guī)矩矩的坐在飯桌周圍,劉根來沒湊那個熱鬧,背著手溜溜達達進了里屋。
不是他不懂禮數(shù),關(guān)鍵是飯桌周圍的椅子就四把,他們一坐,他就沒地兒坐了,再加上里屋的房門是敞開著的,他便狀做隨意的走了進去。
他是被掛在墻上的兩副相框吸引了,相框上大大小小的壓著不少照片,絕大多數(shù)都是李秋水的。
單看這些照片的數(shù)量,就知道他們兩口子家境不錯——普通人家可照不起這么多照片。
等仔細一看,劉根來又有了新發(fā)現(xiàn)。
李秋水每張照片的頭發(fā)上都卡著發(fā)卡,都挺漂亮,還不止一個,劉根來大致數(shù)了數(shù),光是照片上出現(xiàn)的漂亮發(fā)卡就有十多個。
漂亮發(fā)卡可是稀罕物,她是從哪兒買的?
再想想李秋水走路的時候,明顯想竭力控制,卻還是一扭一扭的屁股,一個答案在他心頭呼之欲出。
李秋水別是當(dāng)過妓女吧?
年輕的時候被逼著養(yǎng)成的習(xí)慣,都刻到骨子里了,到現(xiàn)在也改不了。
什么青梅竹馬,什么解放前生過兩個孩子,又沒人能作證,還不是他們兩口子想咋說就咋說?
馮一剪是裁縫,手藝還不錯,說是解放前給不少名媛都做過衣服——這個李秋水多半也曾經(jīng)是他的客戶。
一來一去,兩個人就勾搭上了。
解放后,妓女從良的大潮中,李秋水嫁給了馮一剪,為了跟過往割裂,便沒出去找工作,沒跟絕大多數(shù)妓女一樣去紡織女工。
年輕的時候當(dāng)妓女,把身子搞壞了,無法生育,兩口子這才沒孩子。
什么懷孕難產(chǎn),多半也是杜撰的。
馮一剪對李秋水好,李秋水不忍心馮一剪斷后,兩個人一合計,便盯上了黃妮兒。
那個不在場證明,多半也是李秋水配合馮一剪制造出來的。
劉根來越琢磨越覺得這就是真相。
要不,沒法解釋為啥代表李秋水的是黃點。
李秋水應(yīng)該是早有準(zhǔn)備,回答的問題都是邏輯自洽,哥幾個問了半天,也沒問出什么有價值的線索。
等出門的時候,天都黑了,哥幾個湊到一條沒人的胡同,商量著下一步的行動。
“先驗證一下李秋水說的那些事兒的真假。”王亮給出了自已的思路。
“問題是咋驗證?”張群有點犯愁。
“老六,你進屋轉(zhuǎn)了一圈,有啥發(fā)現(xiàn)沒有?”李福志目光落在劉根來臉上。
“你們有沒有覺得這個李秋水有點妖?”劉根來點著哥幾個,還學(xué)著她走路的姿勢扭了兩下,“屁股一扭一扭的。”
“瞎看啥呢?她那年紀(jì)都能當(dāng)你媽。”張群給他一個鄙夷的眼神兒,一副生怕劉根來學(xué)壞的樣子。
怕我學(xué)壞,你倒是離我遠點啊!
劉根來暗暗給這貨豎了個中指。
“別扯這些沒用的。”李福志眨巴了兩下眼睛,隱隱有了點猜測,“老六,你的意思是,她可能當(dāng)過妓女?”
“還真有這個可能,我看她也有點妖。”張群猛地一拍大腿,王亮卻嗷的一聲,張口就罵,“你特么爪子癢癢,蹭墻去。”
咋了?
張群拍的是王亮的大腿唄!
這下還挺重,把王亮疼的好一個齜牙咧嘴。
“就順著這個方向查。”劉根來點點頭,“我們分局上次辦的案子跟妓女有關(guān),走訪過不少從良的妓女,明天,咱們先去李秋水工作的紡織廠要一張她的照片,再拿著她的照片去問問她們。”
“就這么辦!”
王亮啪的一下拍了張群的大腿一下,“李秋水當(dāng)沒當(dāng)過妓女不重要,重要的是把她的謊言戳破,就容易找到破綻。”
王亮這一下拍的比張群還重,張群卻沒吱聲,也沒罵娘,就是牙咬的挺緊。
這是憋著勁兒報復(fù)王亮呢!
得,回去的路上,王亮怕是要被晃下去。
李福志也是個精的,不想被殃及池魚,在商量好明天的具體行動之后,便坐上了劉根來的挎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