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會了騎車的傻妞,興奮得像個得到了新玩具的孩子。
她立刻又拉著母親江香月,迫不及待地想要把自己剛學會的“本領”教給母親。
“娘,你看,這樣……這樣……很簡單!”
傻妞推著車,用她那種簡單直接、甚至有些詞不達意的方式,比劃著教江香月。
江香月看著女兒那開心又認真的模樣,眼中充滿了慈愛和感慨。
她也鼓起勇氣,在女兒的“指導”和陸羽偶爾的從旁點撥下,開始嘗試學習這個能帶來便捷的新奇物件。小小的院落里,充滿了母女二人的笑聲和互相鼓勵的聲音,溫馨而美好。
與周老漢家溫馨景象形成鮮明對比的,是隱藏在州府陰暗角落里的絕望與掙扎。
孔勝輝如同陰溝里的老鼠,靠著身上僅存的一點碎銀子和偷來的粗布衣服,在州府的貧民區和小客棧之間不斷輾轉躲藏。他不敢在一個地方停留太久,生怕被官府的差役或者陸羽的眼線發現。
上次去李府求助被無情拒絕的經歷,讓他徹底認清了自己如今眾叛親離、人人避之唯恐不及的境地,一股窮途末路的絕望感幾乎要將他吞噬。
他不甘心!他不能眼睜睜看著孔家百年基業就這么毀了,不能讓自己從此過上這種暗無天日的逃亡生活!
被逼到絕境的他,決定鋌而走險,行一步險棋!他將身上最后、也是藏得最隱秘的幾塊金葉子拿了出來,通過以前認識的一些三教九流的關系,幾經周折,終于買通了一個看守州府大牢、貪財且膽大的衙役。
在一個月黑風高的深夜,孔勝輝換上衙役帶來的號衣,低著頭,混在這名衙役身后,心臟狂跳著,一步步走進了那座他伯父被關押的重犯區。
潮濕、腐臭、絕望的氣息撲面而來。在那間獨立的牢房里,借著走廊上昏暗的油燈光芒,孔勝輝看到了蜷縮在草堆里,戴著沉重枷鎖,頭發花白散亂,如同風中殘燭般的孔希生。
“伯……伯父!”
孔勝輝聲音顫抖,帶著哭腔,撲到了鐵柵欄前。
原本眼神空洞、麻木等死的孔希生,聽到這熟悉的聲音,猛地抬起頭。當他看清柵欄外那張雖然憔悴骯臟、卻分明是侄兒孔勝輝的臉時,他渾濁的眼中瞬間爆發出難以置信的狂喜光芒!
“勝輝?!是……是你?!你還活著?!!”
孔希生激動得渾身發抖,掙扎著想要爬起來,手腳上的鐐銬嘩啦作響。
他一直以為,陸羽既然對他們孔家下如此狠手,他這個屢次挑釁的侄子恐怕早已遭遇不測。此刻見到孔勝輝竟然還活著,簡直如同絕處逢生,讓他死寂的心重新燃起了一絲微弱的希望之火!
“是我,伯父!我還活著!那陸然不知為何,前幾日把我放了!”
孔勝輝連忙說道。
“好!好!活著就好!天不亡我孔家啊!”
孔希生老淚縱橫,激動不已。
短暫的激動過后,孔勝輝急忙壓低聲音問道。
“伯父!現在咱們該怎么辦?如何才能扭轉乾坤?您快拿個主意啊!”
相比孔勝輝的驚慌失措,孔希生到底是老謀深算,在最初的激動后,他迅速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他示意孔勝輝靠近些,渾濁的眼睛里閃爍著最后一絲算計的精光,聲音沙啞卻帶著一種詭異的鎮定。
“勝輝,莫要慌,事情還沒到山窮水盡的地步。”
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低聲道。
“如今我們在明處的力量已被拔除,但我們在暗處的棋,還沒動。”
他盯著孔勝輝,一字一句地吩咐道。
“你聽著,現在唯一的希望,還在李勛堅身上!”
孔勝輝一聽,頓時急了。
“伯父!那李勛堅就是個見風使舵的小人!我上次去找他,他連門都沒讓我進!”
孔希生臉上露出一絲陰冷的笑容。
“此一時,彼一時。上次你去,是求他幫忙,他自然避之不及。但這次,不同了。”
他壓低了聲音,如同毒蛇吐信。
“你再去見他一次。不要哀求,而是……威脅他!”
“威脅?”
孔勝輝愣住了。
“沒錯!”
孔希生眼中寒光一閃。
“我與他相交數十年,他李家那些見不得光的勾當,那些與我們孔家利益輸送、官商勾結的證據,我手里都留著后手!
你去找他,明確告訴他,若他李勛堅這次不傾盡全力,動用他所有在朝中和地方的關系營救我等,并設法對付那陸然,那就別怪我孔希生臨死前拉個墊背的!
把他李家那些齷齪事,全都抖落出來!要死,大家一起死!”
孔希生的臉上浮現出一抹狠厲和決絕。
“他李勛堅愛惜羽毛,看重家族勝過一切,他不敢賭!只要他怕了,就不得不為我們奔走!這是我們現在,唯一能抓住的救命稻草了!你明白了嗎?”
孔勝輝仿佛在無盡的黑暗中看到了一絲微弱的光亮。他連連點頭,應和道。
“伯父說的是!李勛堅與您乃是幾十年的至交,如今您蒙難,他于情于理,都不該坐視不管!”
然而,他隨即又想起了上次吃閉門羹的屈辱經歷,臉上露出了憤恨和無奈之色。
“可是伯父,侄兒前幾日走投無路時,已經去求過那李勛堅了!可他……他連門都沒讓侄兒進,只讓管家傳話,說什么身體不適,愛莫能助!分明就是見風使舵,怕引火燒身!”
聽到李勛堅竟然如此絕情,孔希生臉上的肌肉猛地抽搐了一下,眼中閃過一絲被背叛的怒火和難以置信。他原以為,憑著幾十年的交情,李勛堅至少會見他侄子一面,聽聽情況。
但姜還是老的辣,孔希生很快便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渾濁的眼睛里閃爍著算計的光芒。他深吸一口帶著霉味的空氣,陰惻惻地說道。
“他不見你,不代表他不想管,更可能……他是在觀望!”
他分析道。
“那陸然來歷神秘,手段狠辣,連鄧志和、常升都對他言聽計從,李勛堅這只老狐貍,定然是摸不清陸然的底細,不敢輕易下注,所以才選擇暫時避而不見,明哲保身!
他在等,等一個更明確的信號,或者……等我們拿出能讓他不得不動的籌碼!”
想通了此節,孔希生不再猶豫。他看向那個被收買的衙役,臉上擠出一絲近乎討好的笑容,低聲下氣地懇求道。
“這位差爺,煩請您行個方便,弄些筆墨紙硯來。老夫……老夫要寫一封書信,或許能換得一線生機,也少不了差爺您的好處……”
那衙役掂量了一下之前到手的好處,又看了看孔希生那看似卑微實則隱含威脅的眼神,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點了點頭,悄悄弄來了一套簡陋的筆墨。
孔希生如同抓住了最后的救命稻草,也顧不得鐐銬沉重,就著走廊透進來的微弱光線,趴在冰冷的地面上,奮筆疾書。
他寫得極其專注,時而咬牙切齒,時而眉頭緊鎖,仿佛將畢生的心機和怨毒都傾注在了筆尖之上。
寫罷,他將信紙仔細折疊好,用蠟油勉強封了口,鄭重地交到孔勝輝手中,緊緊抓住他的手,壓低聲音,語氣帶著最后的期盼和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勝輝,我孔家能否翻身,就看此一舉了!你再去見李勛堅一次,務必親手將此信交到他手中!記住,態度要強硬一些!
告訴他,這是老夫最后的請求,也是……最后的通牒!只要他見到信中之內容,必然……必然會想盡一切辦法營救于我!”
孔勝輝將那份輕飄飄卻又重若千鈞的密信緊緊揣入懷中,用力點頭。
“伯父放心!侄兒便是拼了性命,也定會將信送到!”
然而,無論是孔希生還是孔勝輝,都絲毫沒有察覺到,他們這番自以為隱秘的交談和密謀,早已被常升安排在牢中的眼線,一字不落地聽了去,并迅速稟報給了常升。
常升得到消息,不敢怠慢,立刻親自前往小漁村,將孔希生試圖利用黑料威脅李勛堅、聯合地方士族施壓的計劃,原原本本地告知了陸羽。
“……陸先生,情況便是如此。那孔希生果然不甘心,還想做困獸之斗。是否需要我提前布置,阻止孔勝輝送信,或者敲打一下那個李勛堅?”
常升語氣帶著一絲擔憂,畢竟地方士族聯合起來,能量不容小覷。
出乎常升意料的是,陸羽聽完他的匯報,臉上非但沒有絲毫緊張之色,反而露出了一抹一切盡在掌握之中的淡然笑容。他擺了擺手,語氣輕松地說道。
“常兄不必緊張,由他們去便是。”
他走到窗邊,望著外面工坊區忙碌的景象,意味深長地說道。
“蛇不出洞,如何打七寸?孔希生自以為抓住了李勛堅的把柄,便能逼其就范,卻不知,這正合我意。
我正想看看,這福建地面上,到底還藏著多少與孔家沉瀣一氣、盤根錯節的勢力。讓他們都跳出來,正好可以一并解決,省得日后麻煩。一切,都在計劃之內。”
見陸羽如此胸有成竹,常升心中的擔憂頓時消散了大半,他拱手道。
“既然陸先生已有決斷,那常升便依計行事,暗中監視即可。”
又過了幾天,小漁村已然成了一片“自行車王國”的景象。
經過“自行車駕駛學堂”的培訓和幾日的實踐,絕大多數村民都已經熟練地掌握了騎行技巧。清晨,可以看到村民們騎著自行車,車把上掛著飯盒。
輕快地去往造船廠、道路公司或自行車廠上工;傍晚,又能看到他們騎著車,有說有笑地回家,比以往步行節省了大量時間和體力。
更引人注目的是,小漁村的村民們開始頻繁地騎著自行車,在已經修好的、平整寬闊的水泥路上,往來于周邊的村落之間。或是走親訪友,或是運送些小宗貨物去附近的集市售賣。
當其他村落的百姓看到小漁村的人騎著那兩個輪子的“鐵馬”,不用牛拉,不靠馬馱,卻能如此輕快地飛馳在平坦的水泥路上,速度遠超步行,還載著不少東西時,無不投來驚奇、羨慕的目光。
“快看!小漁村的人又騎著那寶貝出來了!”
“真方便啊!去鎮上趕集,以前得走大半天的路,他們小半個時辰就到了!”
“聽說他們村自己造的,要是咱們也能有一輛就好了……”
“做夢吧!
那玩意兒聽說貴得很,跟一艘漁船差不多價錢呢!”
羨慕的議論聲在沿途各個村落響起。自行車帶來的便捷和效率,通過小漁村村民的親身示范,如同最生動的廣告,強烈地沖擊著周邊百姓的傳統認知,一顆名為“渴望”的種子,悄然在許多人心底埋下。
與此同時,孔勝輝懷揣著那封密信,再次來到了李府門前。這一次,他沒有了上次的卑微和乞求,臉上帶著一種豁出去的決絕和強硬。
他直接對門房說道。
“去告訴李世叔,孔勝輝攜伯父孔希生親筆密信求見!事關李家存亡,若再不見,后果自負!”
門房見他態度大變,言語驚人,不敢怠慢,連忙進去稟報。
這一次,李勛堅沒有再將孔勝輝拒之門外。在一間僻靜的書房內,李勛堅面色沉凝地接過了那封密信。
當他拆開信件,目光快速掃過上面的內容時,臉上的從容瞬間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度的震驚和無法掩飾的恐慌!拿著信紙的手甚至微微顫抖起來!
信上的內容,顯然觸及了李家和孔家之間某些絕對不能見光的核心秘密和利益往來,那是足以讓李家身敗名裂、萬劫不復的把柄!
李勛堅猛地抬頭,死死盯著孔勝輝,眼神復雜,有憤怒,有恐懼,也有一絲無奈。他沉默了良久,仿佛在權衡著巨大的利害關系,最終,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長長地嘆了一口氣,聲音干澀地說道。
“回去告訴你伯父……讓他……安心等待。此事,老夫……會盡力周旋。”
聽到這話,孔勝輝心中狂喜,知道伯父的計策奏效了!他強壓住激動,躬身道。
“多謝世叔!侄兒代伯父,謝過世叔救命之恩!”
離開了李府,李勛堅不敢有絲毫耽擱。他深知那封密信的分量,那不僅僅是救孔希生,更是在救他自己,救整個李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