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徐建軍兩世為人的心境,功名利祿浮云風,大夢一場皆是空。
什么事情都能看得透徹,想的明白,舍的痛快。
臉皮也早就練的刀槍不入,奇厚無比。
但這次卻被人盯得渾身不自在,借著哄娃兒都擺脫不了那種如坐針氈的感覺。
他現在有理由懷疑,張靚剛剛接電話離開,就是故意的,讓自己單獨面對張三同學的靈魂拷問。
“小睿,來這邊上學也有段時間了,怎么樣,適應的來不?”
“怎么不喊我三兒了?在國內的時候,最討厭熟人那么叫我,出國之后沒人喊了,反而有點懷念。”
“只是一個稱呼而已,不過你有這想法,看來是想家了。”
張思睿這次沒有回答徐建軍的話,出來之前她是心高氣傲,畢竟如今出國已經蔚然成風,但也不是誰都有機會、有能力做到這一點。
當一切手續辦好,等待阿美這邊入學通知的那段時間,她能感受的到周圍嫉妒到發狂的眼神。
就算表面一直維持著古井不波的狀態,但張思睿內心深處何嘗不是歡欣雀躍,高興的想找個沒人的地方大喊大叫一番發泄情緒。
可來到心心念的發達國家,張思睿的世界觀卻一點點地被推倒。
高樓大廈什么的,在電視上看過,雖然驚訝,但不至于進退失措。
高工資高消費問題,也從二姐那里有過了解,在張思睿看來,只要自己勤儉節約,又能拿到獎學金,總共也花費不了多少錢。
可張靚接機的時候,是直接開著轎車去的。
張思睿好奇問自己姐姐是不是租來的,結果張靚卻笑而不語,后來她了解過,那輛車買的話,要幾萬美金。
到了之后,張靚領著自己買生活用品和衣服,也是從來不看價格,那時候張三同學心中就埋下懷疑的種子。
自己二姐研究生還沒讀完,唯一的收入來源,是她之前說的,跟一個來自灣灣的同學合開了一家中餐館。
張思睿去那里吃過飯,生意尚算可以,但能維持住人員開支,并且每月有結余就算不錯了,應該支撐不起二姐這樣花錢大手大腳。
張三一度懷疑姐姐那個合伙人是杜撰的,又或者她給自己找個老外姐夫。
結果蘇易晴的出現推翻了張思睿腦補的畫面。
然后很長一段時間,張靚都是有意避開自己這個妹妹。
一直等她發現那棟大別墅,還有已經能夠滿地爬的便宜外甥,張思睿當時被震驚的無以復加。
但之前的種種貌似也解釋的通了。
而當張思睿得知那個小屁孩兒,是張靚跟徐老二生的,更是五味雜陳,都不知道該怎么面對這件事。
雖然答應了二姐暫時不跟家里通風報信,可張思睿連著半月時間沒搭理不爭氣的張靚。
可畢竟是血脈相連的親姐妹,又身處異國他鄉,怎么可能一直不來往。
聽著張靚一點點地交代她跟徐建軍之間的糾葛,一向文靜的張思睿,把徐建軍祖宗十八代都給問候了個遍。
張思睿其實挺尊敬徐建軍這個鄰家哥哥的,特別是他考上京大之后,更是對他刮目相看。
甚至家里談及徐建軍曾經對大姐窮追不舍的時候,張思睿還會暗自惋惜,錯過了好姻緣。
結果這混球自己明明有對象,還把自己二姐給霍霍了,而自己不爭氣的二姐,還心甘情愿給他生孩子。
在張思睿看來,徐建軍簡直是十惡不赦。
今天見到之所以沒有撓花他臉,主要還是張靚這段時間鍥而不舍的勸導起了作用。
“我該叫你二哥呢,還是喊你姐夫啊?”
“你是小家伙的三姨,喊我姐夫也不是不可以。”
如果張三一直冷著臉不吭聲,徐建軍渾身不舒服,但她開始用質問指責的語氣跟自己說話,徐老二反而放下心來,恢復了正常反應。
“我喊你姐夫你敢答應嗎?”
“你手里又沒太上老君的紫金紅葫蘆,有什么不敢答應的。”
見張思睿氣鼓鼓地瞪著自己,徐建軍也不裝了,直接把調皮搗蛋的小家伙丟給他小姨。
“你先看會兒孩子,我去瞅瞅你姐,一聲不吭跑出去,也不知道干什么去了。”
看著落荒而逃的徐某人,抱著他們亂來的造成的結果,張思睿真想追上去踹徐建軍一腳解恨。
小家伙看到小姨氣呼呼的模樣,伸出小手摸張思睿的臉,仿佛是想安慰她。
“誒喲,還是我們小杰乖,不像你爸爸,是個十足的混球,也不像你媽媽,是個頭腦不清醒的笨蛋,來,讓小姨親一下。”
徐世杰自然聽不懂小姨說什么,但見她有回應,還是用自己的方式表達自己的歡樂之情。
至于徐建軍,一直在自家別墅外面溜達,直到看見張靚,他才笑嘻嘻地迎了上去,接過她手里的袋子,就像迎接媳婦兒歸來的家庭婦男一樣。
“我來的時候你不是說已經把小三兒搞定了嗎?怎么這丫頭怨氣還那么大,像是要隨時生吞活剝了我一樣。”
看徐建軍心有余悸的慫樣,張靚忍不住調侃道。
“她是在為我這個姐姐打抱不平,遇見你這么個負心漢,活該我倒霉。”
“三兒學業怎么樣,麻省學生之間的競爭,可比你們學校還要激烈,剛才問那丫頭,被她陰陽怪氣懟了回來。”
“哼,活該。”
結果張靚剛吐槽完,屁股蛋上就挨了一巴掌。
狠狠地瞪了徐建軍一眼,張靚才一邊走一邊說道。
“咱們國內的學生,智商夠用,又不缺努力,在同等條件下,自然也不懼競爭,不過丫頭的專業有些問題,我最近正勸她換個方向呢,你也幫幫忙。”
張靚學的是基礎物理加電子,這樣的專業,只有深入研究才會涉及高精尖領域,所以一般不會受限。
可張思睿學的可是航空方面的專業,必然會受到區別對待。
畢竟老美也不想讓華夏再出幾個錢老那樣的人物,那他們在航空方面的霸權可能就不復存在了。
所以很多都是嘴上說的開放,但真正落到實處,就會有明里暗里的掣肘。
張思睿出來的時候肯定也是抱著很大的期望,但現實卻有些讓人難以接受。
“小睿,你專業方向的困惑,可以詳細跟二哥說說,他鬼主意多,說不定輕輕松松就幫你解決了。”
有張靚從中緩和,張思睿態度也不似剛剛的針鋒相對,語氣都變得柔順許多。
“我的理論課明明最好,但是有個專業知識教授,總是態度蠻橫,學習中碰到疑難,我去問他,那家伙竟然以我英語不標準為由,裝聽不懂,然后直接揚長而去,我口語出來之前就加強練習過,跟同學們交流不會有障礙。”
“一開始我還自我懷疑過,試圖改善發音,結果有次看到一個小日子同學,明明說著蹩腳的英語,那個教授卻能對答如流。”
“我才知道那個老家伙是對咱們國家出來的人有歧視。”
“還有實驗課,有好幾次都沒通知我,事后我才知道錯過了。”
“為什么姐姐的教授對她那么好,我遇到的卻是奇葩?早知道我也考哈佛了。”
徐建軍看著一臉困惑的張思睿,組織了一下語言才說道。
“兩個大學雖然名氣都很大,可教學理念卻有著本質不同,哈佛重在培養綜合類人才,人文、社科、自然科學等多個領域都有涉獵,幾乎涵蓋所有學科領域。”
“而麻省卻在堅守實用主義的理念,強調科學技術的學以致用,你們學校的工程技術、計算機都是引領行業革命的存在。”
“總結來說,一個重理論研究,一個旨在具體實現。”
徐建軍雖然說的很客觀,但聽在張靚耳中,卻認為他有些刻意貶低自己學校,于是就有些不服氣地爭辯道。
“我們也不是只重理論研究,醫學院舉世聞名,物理學也有無數成果落地,怎么到你嘴里就成了華而不實的空架子了?”
“別急眼啊,我是在說,你們學校負責找準方向,三兒的學校負責具體實施,一個指揮,一個干活,你也不能武斷地評價出高低來吧,出阿美總統最多的就是哈佛。”
張靚被懟回去,暫時消停了,她算是發現了,自己這輩子在他面前,很難翻身占領主導地位了。
嘴說不過,黑的都能被他說成白的。
架打不過,產后恢復,張靚一直沒停過鍛煉,自認為身體素質遠勝從前,可昨晚上他來了之后,依然不是人家三合之敵,最后只能丟盔卸甲,爬床上求饒。
“你分析的頭頭是道,但也沒說怎么改變如今這種待遇啊?”
“你們學校其實跟很多企業在新領域的研究方面都有合作,科學技術是第一生產力,咱們是剛喊出的口號,人家這邊已經踐行多年了。”
“光一個貝爾實驗室,就孕育出了多少尖端科技,被稱為世界高新產業區的硅谷,之所以能發展到如今的局面,跟一家叫仙童的半導體公司密不可分,而仙童的創始人,被稱為晶體管之父的威廉·肖克利,就出自貝爾實驗室。”
“這些老外,擺在明面上大大方方,在暗地里也是各種不堪,如果不牽涉尖端領域,其他國家的人才過來學習,他們也樂見其成,畢竟能為國家培養工程師,以后就算一半留在這個國家,對他們的發展都是巨大的促進。”
“可一旦涉及到重點關注的領域,比如說航空、軍工、通訊,他們照樣也會敝帚自珍。”
“你如果想打破現在局面,換個不是那么敏感的專業就是最簡單的辦法,比如說計算機科學,或者電子信息工程,都是前途無量的選擇。”
張思睿有些懊惱。
“就沒有其他辦法了?”
“當然有,要不你干脆就拿老美的綠卡,那時候他們也就不會把你當成外人了。”
曾經有位國士,躬身入局,臥薪嘗膽多年,背負罵名,卻用借雞生蛋的方法,為國家培養了無數技術大拿。
而且那位低調的朋友,如今就跟張靚同一個學校學應用力學,他不像那位馮學長一樣,玩樂隊,談外國女朋友,如今正在猥瑣發育,將來更會石破天驚。
就是不知道他是不是一開始就有完整的計劃。
而張思睿聽了徐建軍的建議,頓時不吱聲了。
爸媽答應她過來,給她下了死命令,第一條就是不能改換門庭,第二是不能找一身毛的老外談對象。
張靚可以把二老的話當耳旁風,張思睿卻不愿意父母失望。
“我姐研究生快畢業了,你準備讓她干什么啊?”
“我原則上只提供建議,決定權還是在你姐那里。”
聽了徐建軍的話,張思睿忍不住撇了撇嘴,聽說這位要來,張靚提前好幾天就在準備,,偶爾想起什么還會自己傻樂。
他們兩個人在一起的時候,自己二姐眼神恨不得長在徐老二身上。
只要你一句話,張靚還不乖乖就范,用這種話哄我玩兒,有意思嗎。
“那你是什么建議?”
“有家游戲公司,你姐之前去過,也了解過,那個咱們自己能作主,稍微熟悉一下,去干個副總裁什么的應該綽綽有余;另外還有家電腦軟件公司,我跟他們二老板有點交情,把你姐安排進去也不是什么難事兒。”
“就音響室擺的那個游戲機的廠家?叫什么SEGA的?”
“對啊。”
“你是想讓我姐給你免費干活吧?”
張三同學這腦回路,也是沒誰了。
“給我干活的千千萬,也不缺一個哈佛大學的高材生,你姐就不一樣了,她在我心目中的地位,永遠都是獨一無二的。”
張靚聽了抱著兒子湊近徐建軍,在他臉上親了一口,看的妹妹直呼她沒救了。
“本來滿懷希望而來,想著為國家航空航天事業添磚加瓦,現在看來是困難重重啊。”
徐建軍他們這代人,經歷過最動蕩那些年,有的在其中沉淪,有的僥幸逃脫,內心多少還是有有些怨氣的,相比起來,張思睿她們這代人,關于那些年的記憶已經很模糊了,對國家的認同感就純粹的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