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看柱子在宏達上躥下跳,把手底下手管的服服帖帖,就連他以前見了直哆嗦的政府官員,現在遇到也得客客氣氣喊一聲李總。
可他明白,讓自己這樣的家伙,心甘情愿賣命的,才叫真正的高人。
以前沒見過世面,層次境界跟不上,隨著接觸的人越來越多,他才算是逐漸琢磨出味兒來。
當然,看透這里面的邏輯歸看透,但他還是甘愿死心塌地去賣命。
如果沒有徐建軍,也許到這時候他還是渾渾噩噩當中的一員,為了一個讓父母有面子的工作,低三下四去求人,為了那點微不足道的工資,日復一日地當牛做馬。
所以跟徐建軍在一起的時候,柱子多少還是有些壓力的,生怕軍哥萬一拷校他,自己一問三不知,丟人現眼還在其次,讓徐建軍失望才是他無法原諒自己的。
“張選龍在那邊表現怎么樣?”
在趕赴羊城的飛機上,徐建軍跟柱子閑聊起來。
“挺好的,把電腦的組裝線建起來之后,他教導起下面人,那是沒一點保留。”
“咱們原來的人,可沒一個懂電腦的,全靠他一點點的調教出來的。”
張選龍雖然在電腦這件事上不得不依附徐建軍,但這家伙心大著呢,可不是那么容易被束縛住的。
徐建軍也沒有自戀到跟人暢談一番未來,就期望別人納頭便拜。
不過該利用合作的時候,他還是不介意把對方的價值最大化。
就現在北關村的那幫創業者,可以說大部分都是在吃國家政策和時代紅利,商業方面的規劃,沒有幾個能有個清晰的發展思路。
如果張選龍不甘寂寞,想繼續在那里探索,徐建軍其實是樂見其成的。
畢竟有他這么個鲇魚攪動北關村四平八穩的創業環境,對未來的發展也是好事。
那些未來令人景仰的企業家,時代造就占了很大比重,如果誰敢說自己天賦異稟,完全就是給自己臉上貼金了。
聯想跟華為這對冤家巨頭,一開始的發展出奇地一致,都是決策人被忽悠,賠了一大筆錢。
然后眼看著別人光芒萬丈,自己只能默默耕耘,辛苦還賬。
當然從另一面也可以說,就是這種被騙的經歷,讓他們從一開始感受到地獄模式,接下來的一切就會變得寵辱不驚。
從跟柱子處了解的情況,張選龍這家伙毫無保留,傾囊相授,徐建軍反而判斷出他干不長久的結論。
而在兩人見面詳聊當中,也印證了這一點。
“個人電腦目前的市場體量有限,關于這點我和你有同樣的看法,不過這方面其實認真耕耘,還是大有可為的,我知道你有些看不上這個,有什么想法也必要藏著掖著,咱們接觸這么多次,我的為人你應該也有所了解。”
“徐老板,你聽說過老美一家叫微軟的公司沒?它是為蘋果和IBM提供軟件服務的企業。”
“嗯,聽說過,他們的聯合創始人保羅·艾倫,我跟他有過一些生意上的往來。”
張選龍原本想通過自己了解的一些專業知識,抬高一下他們談話的逼格。
結果自己引以為傲的信息,到徐建軍這兒貌似起不到一點作用,這讓他有些挫折感。
“您跟保羅·艾倫有什么生意往來?”
“他前年不是生病退出微軟了嘛,我覺得他治病應該需要錢,就從他手上購買了一部分微軟的股份。”
徐建軍說的輕描淡寫,張選龍聽的卻是瞳孔巨震。
看來自己僅僅只是了解這位徐老板冰山的一角啊,這是啥人啊,前年的時候,自己還只是剛剛接觸電腦的小白,還在為當導游賺那點錢沾沾自喜,人家已經想著收購微軟公司的股票了。
“你收了多少啊?據我所知,當初牽頭買下DOS操作系統的,就是保羅·艾倫,他在微軟前期發展中起到的作用甚至要高于比爾蓋茨。”
“他很看好微軟的發展,就算生病退出董事會,也不太愿意出手自己的股份,好說歹說才吃下一點點,不值一提,你突然提這個軟件公司干嘛?”
“其實在我看來,硬件只是入門的道具,真正值得深入研究的,是軟件在各個方面的開發應用,我下一步想在北關那邊看看這方面有沒有機會。”
張選龍未來創立的金山,里面可是有求佰君跟軍兒兩大神人的。
大家對軍兒不陌生,因為他執掌金山多年,小米更是家喻戶曉。
但軍兒剛進金山那會兒,只能是個被忽悠的小弟。
金山的立足之本WPS的代碼,可是靠求佰君一個人帶病敲出來的。
這家伙被稱為北關村第一程序員,那時候可是牛皮的一塌糊涂,軍仔剛進金山的時候,可是拿人家當偶像的,畢竟在華夏做軟件程序的,求佰君就是一座讓人仰望的大山。
“軟件當然大有可為,四通那幫人當初花四百塊錢搞定打印機中文驅動,去年光靠這個就賺了一百多萬,他們現在代理銷售咱們的電腦,夾帶私貨也賣了不少改良的打印機,等到年底的時候你就看吧,他們只會賺的更多。”
“不過在華夏做生意,關系比能力重要,想要在這方面闖出一片天地,前期還是要打好基礎。”
張選龍聽了深以為然地點了點頭。
“放心,我是不會操之過急的,這邊還沒有完全步入正軌,我也不會撒手不管,就是先跟您交個底,免的到時候走的太突兀,你對我有什么看法。”
盤過老張的道行之后,徐建軍趕緊溜進廠子的住宿區看自己二姐。
這要是讓她知道自己過來老半天都不關心她這個親姐姐,估計見自己又要薅自己耳根了。
剛走到徐淑香住的樓層,迎面就碰上楊爍這個大外甥。
不過這小子看到自己,不是第一時間喊舅舅,而是歪頭向徐建軍身后看去。
“嘿,沒禮貌的小屁孩兒,見到舅舅都不知道打招呼,賊頭賊腦看什么呢?”
“二舅,舅媽沒跟你一起來嗎?”
徐建軍沒好氣地賞了大外甥一個腦瓜崩,這小子從剛會走的時候就愛往漂亮姑娘身邊湊,廖蕓之前就沒少被這小子生拉硬扯套近乎。
“你舅媽得在家工作,沒法跟著我出來,你媽媽呢?”
其實徐建軍跟楊爍說話的時候,聽到動靜的楊守東父母已經從屋里出來。
雖然現在已經有了二寶,但他們的大孫子也著緊的很,雖然廠子里進出有排查,外人一般進不來,可萬一大孫子被陌生人拐跑,他們可承受不住打擊。
所以一聽到外面動靜,老兩口就趕緊出來一探究竟。
“哎呀,是建軍來了,趕緊進來,自從你娘走了之后,淑香就吃啥啥不香,看到你,今天估計能多吃點。”
聽了老楊的話,徐建軍自然不會當真,徐淑香在她公公婆婆跟前吃的開,現在又給他們家生了老二,正是勞苦功高的時候,肯定當菩薩一樣供著。
相反何燕同志在的時候,肯定沒少訓斥她這個閨女,老娘回家,徐淑香不說敲鑼打鼓,最起碼也要心情舒暢好幾天,怎么可能吃飯不香。
抱著二外甥仔細觀察一番,比起楊爍,這小子皮膚明顯要暗一些,臉龐也不像他哥哥,繼承了父母的優點,不過還不到兩個月大,以后長成什么樣也說不準。
如果只有自己姐姐在,徐建軍肯定是要大膽點評一番,可人家爺爺奶奶都在,他就沒好意思調侃。
“放這么大的家業在這邊,卻長時間見不到你人,徐老二你心可真大。”
“現在可不興以前那種同甘共苦類型的領導了,只要把控好方向,其他的交給相應的人負責,這才是現代管理的精髓。”
“你是大學生,我說不過你,既然來了,交給你一個任務,盡快給我安排個活干吧,我都快閑的廢掉了。”
“你想工作還不簡單,跟柱子知會一聲不就行了?”
誰知徐淑香沒好氣地說道。
“別跟我提他,那小子說沒有你放話,他不敢安排我干活,之前我正跟他好好說這事兒,他卻以送咱娘為借口,跑回去這么多天。”
“要不在食堂給你安排個幫廚的活兒,你這剛出月子,正是需要改善生活的時候,我跟他們交代好,廚房隨便你折騰。”
徐建軍笑呵呵逗自己老姐玩兒,果然,聽到他的建議,徐淑香頓時不樂意了。
“我以前在糧油公司好歹也是個會計,你就安排我去做飯啊?”
“你們那小單位,跟這種牽涉到進出口的會計完全是兩碼事,給你安排進去,你也干不了,匯率結算你清楚嗎?報關那些亂七八糟的手續你懂嗎?跨境公司之間的賬務往來你明白該規避什么風險不?”
在徐建軍咄咄逼人的追問下,徐淑香頓時沒有了剛剛的囂張氣焰,語氣明顯緩和了下來。
“我不懂可以學嘛,又不是讓你安排什么了不得的職務。”
“嘿嘿,這可是你說的啊,我給你安排個師傅帶帶,達者為師,到時候可別跟人甩脾氣啊。”
有心算無心,拿捏自己老姐還是沒多大難度的。
提前打好預防針,將來她自己打退堂鼓,也怨不得別人。
“家里都怎么樣,年前廖蕓打電話說小萊萊現在走的可穩了,真想看看她現在的樣子。”
“自從她能到處亂竄之后,家里大黃的苦日子就來了,調皮的很,我看你也別急著工作了,先回家轉一圈,等回來再說工作的事兒。”
“孩子正在吃奶的階段,離不開我,帶著他回去,萬一被有些人撞見,又是一堆麻煩,我才懶得跑這一圈呢。”
國策的執行問題,千差萬別,碰到那種特別較真的,真有可能做出一些泯滅人性的行為,這方面的確沒必要冒險。
“你跟廖蕓就沒有計劃再要一個?”
徐建軍這家伙腦子轉的快,繞開規則對于他來說根本不叫事兒,自己當初還有些糾結,就是聽他安排才如此順利的。
“小萊萊才一歲多,不著急,等她大點再考慮這個。”
“你小子家大業大,沒有個兒子撐場面的確不行。”
看看吧,重男輕女的,往往就是她們自己,徐建軍還沒這方面的意識,二姐先提出來了。
“我搞這些亂七八糟的產業,只是實現自己心中的一些想法,等孩子們長大了,廠子還有沒有都兩說,而且我也不希望把他們限制在某個領域,將來只要能干自己喜歡的事兒,并且享受那個過程就行。”
徐淑香聽了弟弟的話,忍不住撇了撇嘴。
“還是你們知識份子能說會道,反正怎么說都是你有理,我就是咸吃蘿卜淡操心。”
“二姐你還別說,咱家就你天生的勞碌操心命,總是什么都掛念。”
老大徐建國除了本職工作,連自己家他都管不明白;大姐徐淑芳,第一次結婚之后就像是脫離了這個家,只有二姐,從小就負責帶下面兩個弟弟,養成了什么都牽腸掛肚的性格。
徐淑香正準備問徐建民媳婦兒懷孕的事兒呢,結果被徐老二這么吐槽,頓時有點不樂意了。
“關心你們還有錯了不成?”
“沒錯,我是夸二姐你內心充滿了愛,才有這種行為。”
“咦,肉麻死了,你還是別夸我了,不適應,小齊是幾月份的預產期,一切都還順利不?”
“可能到五月底了,能吃能睡,她現在整個人圓潤多了,你見了都不一定認的出來。”
等他們姐弟倆聊完,外面老兩口已經把飯菜準備差不多了。
楊守東下班,自然是要跟徐建軍這個小舅子淺酌幾杯。
他如今在這邊干的熱火朝天,徐建軍當然也不會虧待自己姐夫,讓楊守東早就忘了京城的工作,現在就算沒有超生的問題,他也不愿意回去了。
何況感受過深市這邊雷厲風行的工作作風,再讓他回到看報紙喝茶打發時間的節奏當中,他也接受不了。
楊老爺子來深市之前,對兒子的選擇還持保留意見,畢竟印刷廠那個工作當初也是費了不少勁才安排好的,就這么輕易放棄,實在可惜。
但真正深入了解過之后,他就再沒說過一次勸解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