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齋內顧客寥寥,一名須發花白、戴著單邊水晶鏡片的老者正在柜臺后整理書冊,正是周掌柜。
見到柳如霜,周掌柜眼中精光一閃,隨即恢復平淡:“柳長老來了,后院請。”
三人穿過書齋,進入一處布置了隔絕陣法的小院。
周掌柜這才恭敬行禮:“見過柳長老。這位是?”
柳如霜道:“自己人,陸平。周老,最近北境有什么新動向?特別是關于葬神谷和暗契組織的。”
周掌柜請兩人坐下,沏上靈茶,這才緩緩道:“柳長老來得正好。最近一個月,北境確實不太平。”
“第一,葬神谷異象頻率增加。以前是數月一次,現在幾乎每月都有七彩異光沖天,持續時間也從半刻鐘延長到了一刻鐘。五大勢力都已加派人手,在谷外圍建立臨時據點,互相之間摩擦不斷。”
“第二,暗契組織活動頻繁。他們在北境的幾個外圍勢力——‘影殺樓’、‘黑市商會’、‘百蠱門’——最近都在大量招募人手,購買物資,似乎在準備一次大行動。目標很可能就是葬神谷。”
“第三,三天前,寒月城來了一批神秘人,住在城東的‘歸云客棧’。他們氣息內斂,但瞞不過老朽的眼睛,至少有五名金丹,為首者可能是金丹后期甚至元嬰!他們行事低調,但一直在暗中打探關于‘上古契約’、‘異寶出世’的消息。”
柳如霜神色凝重:“五名金丹以上……暗契組織這次是下了血本。周老,可知他們具體在打探什么?”
周掌柜從懷中取出一枚玉簡:“老朽買通了歸云客棧的一名伙計,記錄了他們的部分談話片段。他們多次提到一個詞——‘契樞’。”
“契樞?”柳如霜和傅少平同時一愣。
傅少平心中更是震動!《契源總綱》中曾隱約提及,“契令”并非完整的至寶,而是某個更宏大契約體系的一部分。那個體系的核心,似乎就叫做“契樞”!
周掌柜繼續道:“除此之外,他們還提到‘血祭’、‘破封’、‘七日之后’等詞。老朽推測,他們可能在計劃一場血祭,用以破開葬神谷深處的某個封印,時間就在七日后!”
“七日后……”柳如霜沉吟,“葬神谷下次異象出現的時間,按規律推算,也大約在七日后。看來他們是想借異象之力,配合血祭,強行打開封印。”
她看向傅少平:“陸師弟,你怎么看?”
傅少平深吸一口氣:“柳師姐,周前輩,實不相瞞,‘契樞’很可能是‘契令’的完整形態,或者說是控制‘契令’的核心樞紐。暗契組織若得到‘契樞’,就能徹底掌控所有‘契令’碎片,甚至可能喚醒某種上古契約邪兵,后果不堪設想。”
他頓了頓:“我們必須阻止他們。但對方至少有五名金丹,我們……”
柳如霜眼中閃過一絲決斷:“單憑我們自然不行。周老,立刻啟動最高級別的‘天機傳訊’,將情報加密傳回總閣,請求支援。同時,聯絡我們在寒月城內可信的盟友——‘聽雨樓’樓主楚紅袖,‘寒月散人’白無涯。他們二人皆是金丹中期,且與暗契組織有舊怨。”
周掌柜點頭:“老朽這就去辦。”
柳如霜又對傅少平道:“陸師弟,這幾日你不要離開知天軒,安心修煉,調整狀態。七日后,必有一場惡戰。屆時,‘契令’碎片可能是關鍵。”
傅少平鄭重應下。
接下來幾日,傅少平在知天軒后院靜室中閉關。
他取出兩塊“契令”碎片,以源核為橋梁,嘗試更深層次的溝通與煉化。
暗金碎片依舊主導秩序與守護,但隱隱傳遞出一絲渴望——對完整“契樞”的渴望,以及對被污染碎片(漆黑碎片)的排斥與凈化意愿。
漆黑碎片則更加躁動,內部被凈化的龍怨毒火之力與邪契特性,在感應到葬神谷方向可能存在的“契樞”時,變得異常活躍,甚至有一絲反噬的傾向。
傅少平不得不耗費更多心神,以《契源總綱》中的“雙契平衡法”,維持兩塊碎片的穩定。
同時,他也開始參悟《契源總綱》中記載的幾種金丹期才能勉強施展的契約秘術——“契約封印·封靈鎖”、“言出法隨·定身咒”、“契約投影·分身契”。雖受修為所限無法完全掌握,但臨陣磨槍,或許能起到奇效。
第五日傍晚,周掌柜帶來消息。
“總閣回信:已派‘天璇長老’率十名金丹弟子前來支援,最快需十日方能抵達。閣主諭令:務必阻止暗契組織血祭破封,必要時可聯合一切可聯合之力。”
“楚紅袖與白無涯已同意合作。楚樓主愿出三名金丹、二十名筑基;白散人愿親自出手,并帶來兩位至交金丹。他們明日在‘聽雨樓’密會,共商對策。”
柳如霜點頭:“辛苦周老。明日我與陸師弟前去赴會。”
第六日,聽雨樓。
此樓位于寒月湖中心的一座小島上,以湖中雨景聞名。今日卻閉門謝客,陣法全開。
密室內,柳如霜、傅少平見到了此次合作的盟友。
聽雨樓樓主楚紅袖,一襲紅衣,身姿曼妙,面容嬌艷如花,眼神卻凌厲如刀,修為金丹中期巔峰。
寒月散人白無涯,身著月白長袍,須發皆白,面容清癯,手持一桿玉簫,氣質出塵,同樣是金丹中期。
另外還有五名金丹修士:聽雨樓兩位副樓主(金丹初期),白無涯的兩位至交——一位擅長陣法的“棋癡”老人(金丹初期),一位氣息兇悍的體修“鐵山”(金丹初期)。
再加上柳如霜(金丹中期)、周掌柜(金丹初期),以及傅少平這個特殊的筑基后期,總共十名金丹戰力!
“各位,情況想必都已了解。”柳如霜開門見山,“暗契組織計劃在明日葬神谷異象出現時,以血祭之法破開封印,奪取‘契樞’。我們必須阻止他們。”
楚紅袖把玩著手中的玉杯,紅唇微啟:“暗契組織在北境作惡多端,我早就想找他們算賬。不過柳長老,你確定他們只有五名金丹?若是有元嬰老怪隱藏……”
柳如霜道:“據周老的情報,目前顯露的是五名金丹,但不排除有隱藏力量。不過元嬰修士調動不易,且一旦出手,必會引動其他勢力的元嬰關注,暗契組織應該不敢輕易動用。”
白無涯撫須道:“即便如此,敵暗我明,硬拼非上策。柳長老可有具體計劃?”
柳如霜看向傅少平:“這就要靠陸師弟了。陸師弟身懷特殊秘法,能感應‘契樞’與‘契令’碎片的方位。我們可以提前潛入葬神谷,在血祭地點附近設伏。待他們開始血祭、最無防備之時,突然發難,破壞祭壇,攪亂儀式。”
傅少平起身,向眾人行了一禮:“晚輩陸平,愿為前驅。不過對方必有防備,需有萬全之策。”
棋癡老人沙啞開口:“老夫可布下一套‘幻霧迷蹤陣’,能遮掩氣息、扭曲感知,配合葬神谷天然的煞氣霧氣,足以瞞過金丹修士的神識探查。但布陣需要時間,且不能距離血祭地點太近,否則會被發現。”
鐵山甕聲道:“突襲之時,俺和兄弟們打頭陣!那些鬼祟玩意,最怕剛猛硬打!”
眾人商議良久,最終定下計劃:
兵分三路。
第一路,柳如霜、楚紅袖、白無涯三位金丹中期,帶領傅少平、棋癡、鐵山,以及部分筑基精銳,攜帶幻霧迷蹤陣,提前潛入葬神谷,在血祭地點附近設伏。
第二路,周掌柜與聽雨樓兩位副樓主,帶領其余人手,在葬神谷外圍制造混亂,吸引暗契組織外圍勢力的注意。
第三路,天機閣后續援兵抵達后,直接進入葬神谷支援。
行動時間:明日午時前,必須進入埋伏位置。
“諸位,此戰關乎北境安寧,亦關乎我等身家性命。”柳如霜環視眾人,“望同心協力,共破邪祟!”
“同心協力!”
第七日,黎明。
葬神谷外圍,七彩霧氣比往日更加濃郁,空氣中彌漫著不安的躁動。
傅少平跟隨柳如霜等人,在棋癡老人的幻霧迷蹤陣掩護下,如同鬼魅般穿行在崎嶇的山谷中。陣法形成的淡淡灰霧與谷中煞氣完美融合,即使從妖獸身邊經過,對方也毫無察覺。
越往深處,地形越復雜,殘存的禁制也越多。眾人不得不小心翼翼,速度緩慢。
午時前,終于抵達預定地點——一處距離谷中心“葬神淵”約五里的隱蔽山坳。
從這里,可以隱約看到葬神淵的邊緣。那是一個深不見底的巨大深淵,七彩霧氣正是從淵中涌出。此刻,淵口處的霧氣正在緩緩旋轉,形成一個巨大的漩渦,隱隱有沉悶的轟鳴聲從深淵底部傳來。
“異象快開始了。”柳如霜低聲道。
棋癡老人迅速布下陣盤,幻霧迷蹤陣全力運轉,將整個山坳籠罩。從外面看,這里就是一片普通的山巖和霧氣。
眾人屏息凝神,靜待時機。
傅少平盤膝坐下,全力感應。
懷中的“契令”碎片劇烈震動,兩塊碎片都在拼命指向葬神淵方向!源核也在瘋狂運轉,傳遞出一股強烈的渴望與……警告!
深淵底部,有一股龐大、古老、殘缺、同時又充滿邪異與混亂的氣息,正在緩緩蘇醒!
那就是“契樞”嗎?似乎……狀態很不正常。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申時三刻(下午三點四十五分),葬神淵中的七彩漩渦轉速陡然加快!漩渦中心,一點刺目的七彩光芒亮起,迅速擴大!
“異象開始了!”楚紅袖握緊手中長劍。
七彩光芒沖天而起,將整個葬神谷映照得光怪陸離!光芒中,無數上古符文閃爍流轉,這一次,所有人都清晰地感覺到,符文之中,夾雜著絲絲縷縷的漆黑邪氣!
與此同時,葬神淵另一側,約三里外的一處平坦石臺上,突然亮起血色光芒!
一座由黑色巖石壘成的巨大祭壇,從地下緩緩升起!祭壇呈九角,每個角上都矗立著一根血色石柱,柱身上刻滿扭曲的符文。祭壇中央,是一個深不見底的血池,池中血浪翻滾,腥氣沖天!
祭壇周圍,站立著數十名黑袍人,為首的正是五名戴著純白面具的影衛首領!其中一人氣息格外深沉,赫然是金丹后期!
除此之外,還有上百名被鐵鏈鎖住、封住修為的修士和凡人,被驅趕到祭壇邊緣,他們眼中滿是絕望——這些都是血祭的祭品!
“果然是‘九幽血祭大陣’!”棋癡老人聲音發顫,“此陣需以九百九十九個生靈的精血神魂為引,配合天時地利,可強行破開大部分封印!他們瘋了嗎?如此傷天害理,必遭天譴!”
柳如霜眼神冰冷:“準備動手。等他們開始血祭,陣法運轉到最關鍵、無法中斷的時刻,我們就突襲,目標——破壞那九根血色石柱!石柱一毀,大陣自破!”
眾人屏住呼吸,靈力暗運。
祭壇上,那名金丹后期的影衛首領抬頭看了看沖天的七彩異光,又看了看血池,滿意地點點頭。
“時辰已到!開始血祭!”
一聲令下,黑袍人們開始吟唱古怪的咒文。九根血色石柱同時亮起,射出九道血光,交匯于血池中央。血池中的血浪沸騰得更加劇烈,形成一個血色漩渦。
第一批十名祭品被拖到血池邊,刀光閃過,頭顱滾落,鮮血噴涌進血池!
血池漩渦旋轉更快,散發出的邪異氣息更加濃郁,與七彩異光中的漆黑邪氣隱隱呼應!
“就是現在!”柳如霜低喝,“動手!”
幻霧迷蹤陣瞬間撤去!
十道身影如同離弦之箭,從山坳中暴射而出,直撲祭壇!
柳如霜、楚紅袖、白無涯三人速度最快,劍氣、紅綾、簫音同時攻向九根血色石柱!
棋癡老人抬手拋出數十枚陣旗,在祭壇周圍布下一個臨時困陣,阻隔黑袍人的支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