夢境內,那八道承載著武學真意的光華緩緩流轉,并未如蘇玄最初料想的那般,需要他艱難抉擇其一。正當他念頭轉動,思索該從何入手時,一股溫潤而浩瀚的意念洪流,已無聲無息地涌入他的意識核心。
《蟠龍游天步》的騰挪要訣,《鎮岳伏魔拳》的運勁法門,《蟾息圓光體》的氣脈循環,《定風玄元篇》的行功周天,《青蓮承露劍》的劍意軌跡,《仙床引夢陣》的布陣樞機,《長生撫頂掌》的枯榮真意,《空魚禪唱》的音律震蕩……
八門玄妙武學的基礎修行之法,事無巨細,仿佛與生俱來的本能,深深銘刻于他的魂靈深處,再也無法磨滅。它們并非簡單的文字或圖像,而是一種直達本質的“感悟”,一種關于力量運轉的“道理”。蘇玄甚至能“感覺”到,只要自己意念微動,便可以按照這些法門,在現實世界中嘗試引氣、運勁、邁步、揮拳。
然而,就在這八股傳承信息穩定下來的剎那,夢境深處,那八寶云光洞的虛影驟然產生了新的變化。
洞府內,那八處天然石景——石龍、石虎、石蟾、石定風珠、石蓮盆、石仙床、石壽星、石木魚——微微震顫起來,表面流轉過一層難以言喻的、介于虛實之間的潤澤輝光。緊接著,八道更為凝練、更具“質感”的光華自石景中分離而出,在蘇玄的“眼前”凝聚、塑形。
那不是功法,而是……兵器的雛形!
一柄纏繞龍影、似棍非棍似鞭非鞭的蟠龍游天尺;
一對銘刻山岳虎紋、沉重無匹的鎮岳伏虎拳套;
一件薄如蟬翼、流轉月華、可隨心念覆蓋周身的蟾光軟甲;
一枚內蘊云紋、看似樸實無華的玄元定風珠佩;
一柄劍身剔透如蓮葉凝露的青蓮承露劍;
一張非絲非絹、繪有云紋夢境的引夢云光帕;
一只溫潤如玉、縈繞淡淡生機光暈的長生綾;
以及一柄小巧玲瓏、形似木魚、以玉槌擊之的空魚清心磬。
八件神兵虛影,靜靜懸浮,每一件都與對應的武學傳承氣息緊密相連,甚至可以說是那門武學真意高度凝聚、升華后所應的“器”之顯化。它們散發著古老而神秘的氣息,雖僅是虛影,卻已讓蘇玄的靈魂感到陣陣悸動。
一段明悟,隨之升起:
功法可傳,神兵需解。
這八門無上傳承,其基礎修行法門已然授予,足以讓他踏上武道之途,擁有安身立命之本。然而,傳承的真正精髓,那足以發揮武學至極威力、甚至引動更深層天地之力的“鑰匙”,卻封藏于這八件對應的神兵之中。
神兵并非簡單的武器,它們是武學道理的延伸,是溝通更宏大力量的橋梁,本身也具備成長與蛻變的可能。但如今,它們皆處于“封禁”狀態,想要解封,除了蘇玄的武學要到達一定境界之外,還要……開宗立派。
蘇玄猛地睜開雙眼,胸膛微微起伏,意識自那片蒼茫玄奧的洞府幻境中掙脫,回歸現實。夢中所獲的信息龐大而清晰,甚至帶著某種冰冷的秩序感,讓他瞬間清醒,再無半分睡意。
幾乎在他驚醒的同時,正沉浸于研究【大反派系統】復雜界面的蘇信立刻有所感應。他迅速收斂心神,低頭看向懷中的弟弟,目光敏銳地捕捉到了蘇玄眼中那一閃而逝的驚異與超越年齡的沉凝,不再是孩童驚醒的單純懵懂。
“醒了?”蘇信的聲音平穩,帶著慣有的關切,但更深處是審視,“氣息有些不穩,夢到什么了?”
蘇玄迎上兄長的目光,略微定了定神。夢境中的經歷與那些深刻烙入意識的傳承信息,讓他下意識地摒棄了孩童式的夸張與模糊描述。他需要清晰地傳達,這并非尋常的夢境。
他深吸一口氣,聲音比平時稍顯低沉,條理卻異常清晰:“哥,我方才神思陷入一處奇異所在。非是尋常夢境,更像……某種傳承映照。”
“那里似是一座古老洞府,霧氣氤氳,中有八處天然石景,形態殊異:一者如龍盤柱,一者似虎踞崖,另有石蟾望月、石珠定風、石蓮承露、石床似榻、石如壽星、石若空魚。”他的描述精準而簡練,直指特征。
“隨后,關于這八景的‘真意’便自然浮現于心,并非具體故事,而是……八門修煉法門。”蘇玄的語速不快,仿佛在一邊回憶一邊確認,“一門騰挪身法,一門鎮伏拳法,一門護體外功,一門奠基內功,一門守御劍術,一門惑敵陣法,一門蘊含生滅之意的掌法,以及一門音攻戰法。其修行基礎要訣,已悉數印入我識海,清晰可循。”
他頓了頓,眼中掠過一絲思忖,繼續道:“然此八法,似乎并非全貌。夢兆最后昭示,每門功法皆有一件對應‘神兵’或‘法器’存世,是為傳承之鑰,能將功法威能推至另一重境界。但那些神兵皆處封禁或隱匿狀態。”
說到這里,蘇玄微微蹙眉,似乎對最后一點信息感到些許困惑與沉重:“欲解封神兵,除需自身修為達到相應層次外,尚有一項……頗為麻煩的前置要求。”
他抬起眼,直視蘇信:“需‘開宗立派’,匯聚氣運與道統。當氣運到達一定的程度的時候,就可以解封一件神兵。”
這番話從一個七歲孩童口中說出,帶著與其年齡不符的冷靜與條理,唯有在提及“開宗立派”時,語氣中才泄露出一絲屬于孩童的茫然,不知這四字在現實中究竟意味著何等沉重的責任與遙遠的距離。
屋內陷入短暫的寂靜。蘇信聽著弟弟用近乎復述典籍般的清晰語言描述這段玄奇經歷,臉上的關切逐漸被一種深沉的思索所取代。他能分辨出,這絕非孩童臆想。
屋內陷入短暫的寂靜。蘇信聽著弟弟用近乎復述典籍般的清晰語言描述這段玄奇經歷,臉上的關切逐漸被一種深沉的思索所取代。他能分辨出,這絕非孩童臆想,那些描述中透露出的體系感與嚴謹,甚至隱隱壓過了他那個所謂【大反派系統】目前展現出的、略顯僵硬的兌換列表。
蘇信的第一反應并非質疑蘇玄,而是立刻將意念沉入識海,帶著幾分質問的意味“敲打”自家那個沉默的系統界面:“這是你搞的鬼?還是什么附加模塊、隱藏任務?”
冰冷的幽藍色界面毫無波瀾,對他的質詢置若罔聞,依舊只有那幾個基礎板塊在沉默地閃爍。沒有得到任何回應的蘇信,只能將念頭暫時壓下。他拿這個除了發布任務和展示商城外幾乎從不主動交互的系統,暫時也沒什么辦法。
而且,他轉念一想,以這系統的“吝嗇”程度,似乎也不太可能如此慷慨。他這個宿主,耗盡初始那點微薄的“反派點數”,才在系統的抽獎輪盤上,險之又險地撈到了一本《全真大道歌》入門篇——這還只是最基礎的內功筑基法門,距離傳說中的高深武學差了十萬八千里。
相比之下,自家弟弟這“夢中傳承”,起步就是八門聽起來就頗為不凡、甚至隱隱構成一個完整體系的武學!雖然那“解封神兵”和“開宗立派”的條件聽起來就讓人頭皮發麻,遙遠得近乎天方夜譚,但至少這“啟動資金”實在是豐厚得令人咋舌。
配套的功法……這意味著什么?意味著修煉效率可能更高,意味著幾乎沒有短板,意味著未來的成長潛力……
蘇信的心頭五味雜陳。有對弟弟可能擁有自保之力、甚至未來可期的欣慰與安心,也有一絲連他自己都未必愿意深究的、極淡的復雜情緒——那并非嫉妒,更像是一種面對“別人家金手指”時,對自己這個似乎需要步步為營、精打細算甚至可能要踐踏某些底線的“反派系統”,產生的一絲無奈與…緊迫感。
他無聲地嘆了一口氣,那嘆息很輕,卻仿佛吹散了屋內因蘇玄話語而帶來的某種凝滯氣氛。
他抬手,再次揉了揉蘇玄的頭發,這次的動作帶上了更多的鄭重。“小玄,”他開口,聲音已經恢復了平日的沉穩,“你記住,這件事,從今往后,除了我,絕不能再對第三個人提起半個字。夢里得到的這些功法、這些信息,哪怕是你覺得最不要緊的部分,都是天大的秘密,明白嗎?”
蘇玄認真地點了點頭,他雖不完全理解為何要如此謹慎,但兄長凝重的神色讓他本能地知道事情的嚴重性。“我明白,哥。我只告訴你。”
“好。”蘇信看著弟弟清澈卻已然褪去幾分純然懵懂的眼睛,知道這番話他聽進去了。“至于你夢里說的那些……不管是功法,還是神兵,還是開宗立派……”他頓了頓,眼中閃過現實而銳利的光,“那些都太遠了。我們現在要想的,是怎么活下去,怎么在這常寧府、在這長樂坊,先站穩腳跟。”
他話鋒一轉,帶著引導的意味:“你剛才說,那些功法的入門法子,你已經知道了?感覺……能練嗎?有沒有覺得哪里不舒服,或者腦袋發脹?”他必須先確認這傳承的安全性,以及是否會對年幼的弟弟造成負擔。
蘇玄仔細感受了一下,搖了搖頭:“沒有不舒服。那些法子……好像本來就在那里,只是我現在‘看’到了。感覺……可以試著按照它們說的,呼吸,或者動一動。”
“那就好。”蘇信心下稍安,隨即快速思索起來。八門功法,聽起來雖好,但貪多嚼不爛,尤其是對一個七歲的孩子而言。“不過,要是修行的話,要不先從那外功護體之法《蟾息圓光體》和內功心法《定風玄元篇》開始修行吧,內外兼修,打好根基,以后也來的方便。”
“那就好。”蘇信心下稍安,隨即快速思索起來。八門功法,聽起來雖好,但貪多嚼不爛,尤其是對一個七歲的孩子而言。“不過,若是修行,需有章法。依我看,不妨先從護體外功《蟾息圓光體》與內功心法《定風玄元篇》入手。內外兼修,根基方能穩固,日后修習其他也更為順遂。”
他考慮得很實際:內功是力量之源,護體功夫則能最大程度保障弟弟的安全,這兩者都是生存的硬需求。
蘇玄聞言,卻眨了眨眼,臉上露出一絲與年齡不符的了然,輕聲解釋道:“哥,似乎……并非如此。這八門傳承的領悟方式,有些特別。”
他稍稍組織了一下語言,試圖更清晰地表達那玄妙的感受:“《定風玄元篇》與《蟾息圓光體》的完整行功路線、呼吸法門、氣勁運轉細節,確需我按部就班地主動修煉、積累,如同搭建房屋,一磚一瓦皆要親手壘砌。”
“但其余六門……”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自己也覺奇異的光,“《蟠龍游天步》的步法精要,《鎮岳伏魔拳》的拳意神髓,《青蓮承露劍》的劍招軌跡,《仙床引夢陣》的布陣樞機,《長生撫頂掌》的掌力變化,《空魚禪唱》的音律竅門……這些,并非需要我再去‘學習’或‘記憶’。”
他抬起小手,指了指自己的心口:“它們已經在這里了,無比完整,無比清晰。就像……就像我天生就知道該如何呼吸一般。現在限制我使用它們的,并非‘不懂’,而是我自身的‘內力’不足以支撐其消耗,或是這副身體的‘筋骨氣血’還達不到施展某些招式的最低要求。”
蘇玄總結道,語氣平靜卻帶著篤定:“所以,我只需專心修煉《定風玄元篇》積攢內力,同時以《蟾息圓光體》打熬體魄、增強防御。待內力漸厚、體魄漸強,其余六法,自可水到渠成,施展而出。屆時,差的或許只是實戰的熟練與意境的深入罷了。”
蘇信:“……”
他怔住了。
饒是他兩世為人,心性算得上沉穩,又自詡身懷系統見過“世面”,此刻也被弟弟這番話里蘊含的信息量沖擊得有些失神。
不是六門需要艱苦參悟、可能伴隨瓶頸的武學,而是六門……已經“滿級領悟”,只待“藍條”和“屬性點”達標就能直接使用的……技能包?
這差距……
蘇信下意識地內視了一眼自己那依然冰冷簡潔、毫無額外表示的系統界面,又回想了一下自己剛剛到手、還需苦苦鉆研背誦、一步步摸索行氣的《全真大道歌》入門篇。
一股極其復雜、難以言喻的情緒瞬間涌上心頭。那并非對弟弟的惡意,而是一種近乎荒誕的對比感,以及一絲連他自己都覺得不該有、卻實實在在泛起的……羨慕。
他這系統,開局堪稱“地獄難度”,給的“新手禮包”寒酸得可憐,未來還需要他主動去做些符合“反派”定義、可能違背本心的事來賺取點數。而小玄呢?夢中得道,傳承自顯,體系完整,一步到位……
這金手指的慷慨程度,是不是有點太不平衡了?!
蘇信的嘴角幾不可察地抽動了一下,那句幾乎沖口而出的“啊???!!!”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只在心中掀起了驚濤駭浪。他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中翻騰的雜念,看向蘇玄的眼神變得無比復雜。
有欣慰,有驚嘆,有擔憂——主要是怕這傳承有什么隱藏代價,也有那么一絲……微妙的酸澀。
“咳……”他清了清嗓子,試圖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正常些,“原來……是這樣。那……那倒是省了不少事。”這話說得他自己都覺得有些干巴巴的。
他迅速調整心態,將那份微妙的“羨慕嫉妒”壓到心底最深處,重新聚焦于現實:“這樣的話,計劃就更明確了。你必須盡快開始《定風玄元篇》和《蟾息圓光體》的修煉。不過,修煉時務必小心,不能引起外人注意。尤其是修煉之初,若有什么異象或者身體特殊感覺,一定要立刻告訴我。”
蘇玄乖巧點頭,他能感覺到兄長語氣里的鄭重。“我知道了,哥。我會小心的,先在屋里偷偷練,對了,哥,你要不要學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