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不是之前專門跑了一趟敘利亞,周正現如今還確實想不到這辦法。
更是因為蘇洛維琴科那邊“沒問題”的答復,令周正這一計劃有了真正實現的可能。
因為未來科技重裝甲部隊的下場參戰,較為全面地提升己方坦克部隊的實力就成了短期內的剛需。
用MBT-2000是挺不錯,但周正手頭現在缺少足夠數量的可用車組來操作裝備,而且一時半會兒也找不來太多,計劃操作起來的可行性并不高。
相反,如果是從敘利亞那邊拉人過來的話,那就是另當別論的另一回事了。
裝備熟悉度的問題好解決,周正手頭有現成的蘇系坦克可供使用,敘利亞人最為熟悉的便是T-72系列。
而且以T-72B 1989那不錯的底子來看,是具備不錯的可快速升級空間的。
用到的升級材料也是現成的,之前承諾提供給敘利亞人的意大利制造TURMS改裝套件,便是當下最好的選擇、沒有之一。
這種成熟成套的套件拿來改裝坦克,甚至連把坦克做返廠升級都不需要,前線修械所同等的技術水平下拿到套件就能改,讓裝甲部隊自己的維修保障分隊來處理即可,正適合安德羅這種缺乏足夠重型軍工業基礎的現狀。
而TURMS套件所彌補提升的,恰恰也是T-72B 1989這種坦克最薄弱的火控與戰場態勢感知能力。
有了車長\\炮手高清雙通道熱成像設備的加持,輔以套件中性能不錯的自動化火控系統,足以對T-72B 1989的火控與戰場態勢感知能力有一個相當大的提升。
當然,光有以上這些還不夠。
如果周正所料不錯的話,未來科技那些HA基準、甚至還可能加以改造過的M1A1主戰坦克,所使用的穿甲彈八成是美軍現役的M829A3甚至是829A4這樣的先進穿甲彈種。
畢竟這批M1A1HA,是剛從美國海軍陸戰隊退下來不久的現役車,能使用當下主流的現役彈種并不算奇怪、或者說理所應當。
不能把希望寄托在“敵人有而不用某某裝備”這種事上,進攻中的冒險主義要不得,本著料敵從寬為原則理應提前做好準備,針對這種可能出現在戰場上的強力穿甲彈提前應對才能防患于未然。
說干就干的周正未有怠慢,想好計劃之后立刻召集人手開始行動。
與周正一起來到重裝甲車輛修械所視察的安德羅,看著面前整備庫中搭著腳手架、推車支架,正在做緊急改裝升級當中的T-72B 1989主戰坦克。
又瞧了一眼身旁正拿著平板電腦、對著電子版設計圖指指點點不斷解說的周正,盡量讓身旁四舍五入只有大專文化水平,卻已經是本地知識分子的技術員盡量理解自己的意思,知道套件里現成的設備往哪兒裝、怎么改,再帶著其他維修保障部隊的士兵一起去做。
知道自己麾下部隊的文化水平不高這硬傷,確實是把周正給難為壞了的安德羅,也是頗有些不好意思地開口。
“這么費事也是辛苦你了,長久以來我一直在試圖解決知識的問題,盡力提升部隊的文化水平。可.....有些事并不容易做到,甚至連我親自上陣當老師,能培養出來的合格人才也是少之又少,效率低下的讓人頭大。”
示意聽懂了說明、清楚了指示的技術員,先帶人按照方才所說的流程去做。
將手中平板電腦的屏幕隨手熄滅的周正,這才嘆了口氣地沖安德羅說道。
“因為那根本治標不治本,從部隊層面入手去提升文化水平根本解決不了問題,說難聽點無異于拔苗助長。”
“高等文化水平是建立在有足夠文化基礎上的,就像蓋樓不能直接去蓋50層往上,縱使你想蓋的再高還是得從地基開始打起。”
“解決部隊文化水平的根本還是得從最基層入手,我指的不是部隊最基層,是社會、是整個教育體系。合格的、有高等文化水平的軍人是從一個孩子蛻變成長來的,如果做不到這點,直接對士兵進行高等文化教育肯定不會有好結果,歸根結底還是得從零開始才能收獲成效。”
應聲點頭的安德羅贊同且支持周正的說法,但是理論計劃轉到實際操作層面的難題就又是另一回事。
“我明白,所以你能看到我最近這些年一直在我老家興辦學校,盡量讓所有的孩子們都去上學,但這依然困難重重。”
“家長的觀念,對教育的不理解、不重視;教育資金上的匱乏,師資力量上的短缺,這些都是問題,而且每個都不好解決。有時候甚至得挨家挨戶去做工作,上門求著大人讓自家孩子去上學,哪怕這是不收費的。”
“我一直夢想有一天,生活在這片土地上的孩子們,也能享受到義務教育和知識帶來的滿足、開拓眼界。我知道要實現它還有很長的路要走而且不一定成功,但我不會放棄,只要我還活著一天我就會盡力去做這件事,無論結果怎樣。”
聞言的周正拍了拍安德羅的肩膀示意想開點,這種事無論早晚、首先得行動起來才是最重要的。
就安德羅目前這樣,已經是比太多光顧著剮地皮、搶女人的惡霸軍閥好到不知哪兒去了。
話歸當下面前的這輛T-72B 1989主戰坦克,周正很清楚地知道以這玩意兒的防護水平來看,哪怕是基礎復合裝甲再加上“接觸-5”爆炸式反應裝甲雙重防護,都依然無法對抗2000米垂直穿深能上750毫米等效的M829A3。
該被打穿還是會被打穿,到時候一炮過來掀飛腦殼的可就是自家坦克了。
現實中的坦克裝甲防護不同于游戲里的刮血條,只要擋不住對面的攻擊會被正面擊穿裝甲,那再厚的裝甲也無甚作用、形同裸奔。
不過解決的辦法也不是沒有,而且并不難以做到,眼下正在進行當中的改裝工程便包含這樣的項目。
“你說這樣的改裝會起作用嗎?我怎么感覺,好像有點——”
“有點過于簡單無腦?嗯,看上去像是這樣,不過簡單并不代表無效,相反可能會很有用,所以只管放心。”
對安德羅報以回答后,繼續抬眼正視地看著面前正在改裝當中的T-72B 1989主戰坦克,周正很清楚并且確信自己的此套“土味改裝方案”將會行之有效。完全能夠讓T-72B 1989這老底子,抵擋得住M829A3\\A4這種美軍現役貧鈾穿甲彈的攻擊。
整套改裝方案說起來也不復雜,而且還多虧是上次的敘利亞之行,帶給了周正以足夠的靈感啟發。
將為客戶定制的方案改了改,用到了己方身上來的周正,正在對T-72B 1989進行一種前所未有的防護改裝。
說白了便是將“蘇聯技術,烏克蘭繼承”誕生得來的“利刃”爆炸反應裝甲,以一層摞一層的堆疊方式,堆砌到T-72B 1989的正面主裝甲帶上。
按照周正的設想,至少要給T-72B的炮塔正面敷設三層利刃,車體首上敷設四層利刃,才能確保那些艾布拉姆斯發射的M829A3乃至A4穿甲彈,被抵消擊穿期望至不可接受的程度,說簡單點就是打不穿、講究一個“防住”。
比起俄軍現役的“接觸-5”還有“化石”這種拋板重爆反,烏克蘭繼承到手的“利刃”射流爆反有一個最突出的優點——多層堆疊帶來的防御收益邊際效應極小,反著來說就是純粹堆量、堆層數帶來的防御提升收益巨大。
至少是在俄軍特別軍事行動開始之前,全世界現役防護性能最強的坦克是什么?
是烏克蘭人的T-84M“堡壘”,其正面主裝甲帶超過1000毫米的等效抗穿防護,夸張到令人咋舌,毋庸置疑是全世界范圍內正面防御最強的主戰坦克,足以令M1A2、T-90M、99A、豹2A7等一眾頂級坦克望而興嘆。
如何做到的?
簡單,就周正現在正在搞的這辦法,給坦克上一層又一層地糊“利刃”爆反堆量即可,而不是說烏克蘭人有多么先進的復合裝甲配方。
也是“利刃”這塊頭足夠小、質量足夠輕,加上方便安裝、幾乎零技術水平都能快速改裝完成,只需要把爆反一層堆一層地掛到坦克外面即可。
這一改裝的便捷性和可操作性,使周正將之用在安德羅的坦克部隊上成為了可能。
而且不止是T-72B 1989這一種車,考慮到MBT-2000,在M829A3\\A4這種威力的穿甲彈面前也扛不住,同樣會被擊穿。
周正索性便將一模一樣的快速改裝方案,同時應用到了安德羅麾下的這些MBT-2000身上,巨大量“利刃”爆反就跟蓋房子堆磚頭一樣,在黑叔叔們的手里一塊塊往上堆砌不停。
望著面前已經被“利刃”包圍,堆到四不像一般、幾乎已經看不出原本模樣的MBT-2000,周正忽然想起了最近挺流行的一個軍事梗。
叫做“什么都貼爆反只會害了你”。
不過梗歸梗,現實歸現實。
此種簡單便捷的快速改裝方案是目前最腳踏實地的辦法,更高級的改裝方案一沒時間、二沒那個技術水平,就照這么搞是最實用的。
只要能擋住美國佬那M829A3\\A4貧鈾穿甲彈,堆爆反就堆吧、掉顏值就掉顏值,總比現在什么也不做,結果上了戰場被干爆飛頭要強。
不過說起貧鈾彈這事兒,意識到自己還有個問題沒跟安德羅講的周正,忽然面色凝重起來。
思來想去覺得無論如何都有必要跟安德羅講清楚問題的嚴重性,將手邊的事安排下去,叫來克勞澤等一眾瓦格納幫忙盯著點、看著現場幫忙干活。
做完這一切的周正隨即打了個響指,示意安德羅跟自己到外面說話。
待到出了修械所,來到四下無人、遠離人群之地時,給安德羅發了根煙順帶也給自己點了一根的周正,這才悄然開口。
“有件事不知道你清楚不清楚,但我覺得還是有必要跟你講明。”
“未來科技帶來的那批M1A1HA艾布拉姆斯主戰坦克,這東西是美國海軍陸戰隊前不久剛退役的裝備。而且美軍現役給這車用的穿甲彈只有一種類型——M829系列貧鈾穿甲彈。”
“我不覺得未來科技會是某種環保主義者,為了在遠離本土的海外作戰時保護環境、不污染土地,而放棄這種強力穿甲彈去開發新的非貧鈾彈種。”
“雖然相對低放射性,但貧鈾穿甲彈依然是放射性核廢料制成。一旦未來科技在咱們腳下的這片土地上使用了這東西,這將意味著什么,我不說你也清楚。”
正經軍校畢業出身,而且還是上三常級別的大型軍事院校培養而出的高材生。
周正相信安德羅有足夠的軍事知識理解自己所說的話,畢竟貧鈾彈這種東西真不是啥新鮮玩意兒,不管是誕生還是使用都已經非常有年頭。
而安德羅接下來的反應,也正如周正所預料的那般果不其然。
心中早有征兆的不祥預感、猜測,眼下被周正的警告印證為了殘酷的現實。
面色凝重不說,連神情緊繃、雙拳緊握都是肉眼可見的安德羅接近于咬牙切齒,在周正不方便打攪的前提下足足思索了好一會兒才開口回道。
“博納特這個雜種!草他媽的混賬!這家伙就該被剝皮充草扔到荒野里喂蚊子!”
認識安德羅這么久以來,周正還是第一次見到一向很能控制自己情緒的安德羅,突然變成如今這個樣子。
不過這也難怪,博納特和未來科技狼狽為奸,縱容未來科技把貧鈾彈這種會遺臭萬年、斷子絕孫的玩意兒,輕而易舉地放進自家故土投入戰場使用。
原本跟博納特只是意見不合才分道揚鑣的安德羅,這下便陡然升級到了國仇家恨的程度。
如果說原先的安德羅,至少還曾經抱有那么一絲絲的希望,曾幻想過博納特能迷途知返的話。
那么現在的安德羅不但已經全然不指望這事,更加是把博納特恨之入骨,將其碎尸萬段、剝皮充草都不解恨的那種程度。
比安德羅更加清楚貧鈾彈危害性的周正眼看時機已到,遂向著逐漸緩過勁兒來、依然保有理智與清醒思維的安德羅開口補充。
“看看如今的伊拉克就知道貧鈾彈的危害性了。”
“新生兒畸形、胎死率居高不下、患癌率是正常地區的成百上千倍,被污染的土地上不能住人、不能種糧、連流經的地下水都喝不成。而且放射性影響會留存很久很久,起碼在你我二人閉上眼睛的那一天都看不見消退。”
“雖然不能完全消除,但可以盡量降低危害性。”
“看見瓦格納那些俄國人了嗎?在防化處理方面俄國人是專家級的,他們有全世界最成熟的防化應急處理手段和最豐富的經驗,從蘇聯時代開始就是,他們的軍隊就是為了在核戰火中沖鋒陷陣而建設的。”
“我會聯系俄國人,要他們派防化處理的專業人手過來幫忙的,放心交給我。雖然無法避免,但我們仍會盡力將危害降到最低,只需要適當的封裝填埋和消洗處理等手段,就能控制住危害不進一步擴散。”
聽聞周正此言的安德羅感動歸感動,大恩不言謝的真情實意自不必多說,但縱使如此的安德羅仍然在想能否完全避免悲劇的發生。
“就沒有別的辦法嗎?周,除了事后處理外就沒有事前預防的辦法了嗎?”
雖然周正曾很多次帶給安德羅以希望和肯定的回答。
但很遺憾,這一次確實無法做到,只剩下無言又無奈的緩緩搖頭。
望著安德羅那一臉悲憤又不知如何是好的表情,能理解這份心中痛苦的周正也是再度緩緩開口。
“就算我們現在出手,把未來科技那些坦克和貧鈾彈都按在基地里炸了。放射性揚塵照樣會被劇烈的彈藥庫殉爆沖得到處都是,而且放射性塵埃會隨著殉爆云一起升騰上天,隨著氣流被四處潑灑,最后覆蓋面和輻射范圍反而會更廣,所以我們不能這么做。”
“在戰場上以盡量低烈度,而且還是在坦克內部密封空間內的小規模爆炸,來一次性銷毀這些彈藥,是目前所能想到的最好方法。起碼這樣做不會有太多放射性揚塵,跟彈藥庫大爆炸那樣隨風而去、飄灑地到處都是。”
“所以,等到這些坦克拉著彈藥出現在戰場,或者是前往戰場的路途中,在我們事后能第一時間快速處理現場進行防化作業的范圍內,再一擊必殺地將之快速消滅摧毀,這是最好的辦法。”
“當然,如果能迫使敵人棄車逃跑,將這些彈藥安穩回收的話,這是還要更好的結果。”
“但必須要考慮到如果為了這種目的而專門行動的話,這是非常不現實的。M1A1HA這種坦克可不是什么老掉牙的破爛,極具戰場威脅性,不抱著將其迅速摧毀的態度去面對的話,我們的傷亡會成數倍攀升,間接導致戰役失敗都不是沒可能。”
“你知道孰輕孰重,輸掉這場戰爭的風險對我們而言更加不可承受。而且一旦敵人發現我們有意這么做,以博納特的尿性來看,他甚至會有意利用這一點,不排除故意引爆貧鈾彈來威脅我們按他的命令行事,所以更不能留給他任何抓住把柄的機會、不能暴露弱點給他。”
“當然,我剛才說的所有都只是建議,最后的決定還得你來做。告訴我你的選擇吧,決策權在你手中,我會參與決策但并不代表我會取而代之。”
將所有要素、可能性全部分析到位,周正依然站在安德羅的身旁等待著答案,也相信安德羅能做出正確的選擇。
頗有落寞的背影蹲在地上、揪住頭發,足足思索了好一會兒的功夫。
直到再度起身之時,才終于向周正給出了堅定但又不失哀愁的答案。
“做你該做的吧,周,我相信你會盡全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