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說“生機渺茫”,甚至“十死無生”,但看著蘇寒那副瀕臨崩潰的模樣,后面的話無論如何也說不出口。他比蘇寒更清楚“天琊冰極”的代價,那是將自身生命、修為、乃至靈魂都獻(xiàn)祭給神劍,換取剎那芳華、絕對零度的禁忌一擊。陸雪琪正面硬撼金丹圓滿級星靈守衛(wèi)的含怒一擊,還同時凍結(jié)了大片追兵,這已是奇跡中的奇跡。但奇跡的代價,通常是施術(shù)者的徹底湮滅。
“不……她沒死……”蘇寒猛地抬起頭,眼中是近乎癲狂的偏執(zhí),混雜著血絲和淚光,“她答應(yīng)過我!她說了‘信我’!她不會死!她不能死!”
他掙扎著想要爬起,卻因丹田內(nèi)星種的劇烈反噬和生命本源的嚴(yán)重透支,再次重重摔倒在地。強行引動祭壇殘力,已讓他經(jīng)脈寸斷,丹田瀕臨破碎,此刻的他,比凡人強不了多少。
“蘇寒!冷靜!”木長老一把按住他,一股精純溫和的靈力渡入他體內(nèi),勉強護住他心脈,卻對那千瘡百孔的丹田和破碎的經(jīng)脈無能為力?!澳悻F(xiàn)在沖回去,就是送死!不僅救不了雪琪,連這瓶星源髓,連她最后的犧牲,都會白白浪費!”
“星源髓……”蘇寒的目光死死盯住木長老手中的玉瓶,眼中爆發(fā)出駭人的光芒,“對!星源髓!它能重塑根基,能起死回生!木長老,快!用星源髓救我!只要我能恢復(fù)一絲力量,我就能回去救她!”
“糊涂!”木長老厲聲喝道,“星源髓雖為天地奇珍,但主要功效在于洗練星力、重塑星脈、提升星修潛力!它并非真正的起死回生之藥!況且,你現(xiàn)在的身體,根本承受不住星源髓哪怕一絲一毫的力量,強行使用,只會讓你爆體而亡!”
木長老的話如同冰水澆頭,但蘇寒眼中的瘋狂并未熄滅,反而轉(zhuǎn)化為一種可怕的冷靜。他不再掙扎,只是死死盯著核心宮殿的方向,一字一頓道:“她沒死。我感覺得到。我和她之間有……有某種聯(lián)系。在祭壇上,我接受傳承時,星種曾與她體內(nèi)的冰寒星力有過一絲共鳴……雖然微弱,但……沒斷。”
蘇寒的話讓木長老一怔。他仔細(xì)感知,卻一無所獲。核心宮殿距離此地遙遠(yuǎn),且被重重星力屏障隔絕,以他金丹期的神識,根本無法穿透。但他看著蘇寒那篤定到近乎偏執(zhí)的眼神,心中也不由得升起一絲極其微弱的希望。難道……雪琪身上,還有什么連他都不知道的隱秘?比如那神秘的天琊劍,或者她自身特殊的體質(zhì)……
“就算……就算她還有一絲生機,被囚于那核心宮殿,被三頭金丹后期以上的星獸守衛(wèi)、數(shù)千星獸團團圍住……”木長老聲音沉重,“我們又如何去救?”
蘇寒閉上雙眼,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壓下所有翻騰的情緒。他知道,沖動和絕望救不了陸雪琪。他必須冷靜,必須找到一線生機。
“木長老,我需要時間。”蘇寒的聲音變得沙啞而冰冷,仿佛換了一個人,“最短的時間。我要療傷,我要變強。用盡一切辦法。”
他看向木長老手中的星源髓:“這瓶星源髓,是師姐用命換來的。它必須被用在刀刃上。但不是現(xiàn)在用在我身上。長老,你修為更高,對星力理解更深,你能否利用此物,在此地布置一個更強的隱匿陣法,甚至……一個能短暫傳送回核心區(qū)域邊緣的逆向陣法?哪怕只能傳送一人,哪怕只有一次機會?”
木長老看著蘇寒眼中那不容置疑的決心,心中震撼。此子心性之堅,遠(yuǎn)超他的想象。在如此絕境下,竟還能如此冷靜地思考對策。
“逆向傳送……難!難如登天!”木長老眉頭緊鎖,“此地距離核心宮殿何止百里,且有天然星力場干擾。引星珠已毀,僅憑這瓶星源髓……除非……除非能找到一處空間節(jié)點薄弱之處,或許有一絲可能。但隱匿陣法,老夫可盡力一試,利用星源髓的純粹星力,結(jié)合此地珊瑚礁的天然屏蔽之效,或可瞞過星獸感知數(shù)日?!?/p>
“數(shù)日……”蘇寒眼中精光一閃,“夠了。請長老立刻布陣。我要在這隱匿陣中,閉關(guān)療傷,沖擊境界!”
“你……”木長老看著蘇寒那殘破的身軀,欲言又止。沖擊境界?此時沖擊境界無異于自殺。但他從蘇寒眼中看到了不容置疑的意志,那是賭上一切、向死而生的決絕。
“好!”木長老一咬牙,“老夫盡力為你爭取時間!但你記住,若事不可為……保住性命,才是對雪琪犧牲的最大尊重!”
蘇寒沒有回答,只是緩緩閉上了眼睛,開始運轉(zhuǎn)那殘破不堪的功法,試圖從天地間汲取哪怕一絲一毫的靈氣。他腦海中只有一個念頭,如同烙印般深刻:
“師姐,等我。無論你是生是死,無論你在天堂地獄,我都會把你帶回來?!?/p>
核心宮殿,祭壇底部。
星光巨手拍落之處,已化作一個巨大的深坑。玉石地面布滿蛛網(wǎng)般的裂痕,中心處一片焦黑,殘留著狂暴的星力波動。
人形星靈懸浮在半空,金色的眼眸冰冷地掃視著下方。它對自己的攻擊有著絕對的自信,那一掌,足以將任何金丹期修士拍得形神俱滅。但不知為何,它總覺得……似乎少了點什么。那個散發(fā)出極致寒意的人類女修,她的“存在感”消失得似乎并不徹底。
巨獅星獸和玄龜星獸在周圍徘徊,低吼著,似乎也在確認(rèn)著什么。數(shù)千低階星獸在遠(yuǎn)處躁動不安,不敢靠近這片殘留著恐怖寒意的區(qū)域。
深坑邊緣,一處不起眼的裂縫深處。
一團微弱到幾乎無法察覺的冰藍(lán)色光芒,正頑強地閃爍著。
陸雪琪并沒有“死”。
在星光巨手即將拍實的前一剎那,她將“天琊冰極”催動到了前所未有的極致。那不是簡單的燃燒生命本源,而是更深層次的獻(xiàn)祭——她將自己的一切,包括肉身、修為、乃至部分神魂,都融入了天琊劍的終極寒意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