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對著李世民審視的目光,魏叔玉想了想,最后決定還是實話實說地好。
有些東西,趁著眼下亂糟糟的,又在眾目睽睽之下,索性和李世民挑明了其實會更好一些。
畢竟不管怎么說,單天常都救了長樂公主,以及挽回了大唐的臉面。
即便出于最簡單的情理來說,至少李世民不會一知道單天常的身份就把人家直接給殺了。
魏叔玉深深吸了口氣,然后指著單天常說道:
“說起來,此人也算是陛下的故人之子,此次戴罪立功,救下公主殿下,又替我大唐揚名,還請陛下看在這些事情上面,能夠網開一面,給這家伙一個機會,弟子敢以項上人頭擔保,從此之后,他只會為我大唐效力,他同樣是陛下的子民……”
“你……”
聞言,單天常神色復雜地看著魏叔玉,在這之前,在他心中其實還有些不情不愿的。
畢竟殺父之仇,不共戴天,哪能說放就放下的。
即便他救了長樂公主,可是一碼歸一碼。
可是在聽到魏叔玉愿意用自己項上人頭擔保自己的時候,單天常再硬的心腸也不禁感到動容了。
實際上,一路以來不管是魏叔玉也好,還是程咬金他們,單天常知道,他們之所以如此地庇護自己,除了和單雄信的那點交情之外,還是希望他可以融入大唐的。
天下大勢如此,總是背負著仇恨,又有什么意義呢?
可作為一個單家人,單天常還是有著自己的驕傲。
他原本不打算就這么算了的。
可是如今在聽到魏叔玉的這番話之后,單天常沉默了片刻,接著單膝跪地,握拳在胸,對著李世民說道:
“若是大唐皇帝能赦免我的罪過,我愿意為大唐皇帝效力,也愿意成為大唐皇帝的子民……”
看著眼前的少年,李世民眼神微瞇,他只覺得有一種極為熟悉的感覺。
當他目光注意到地面上那殘留的飛刀時,思緒一下子來到了十幾年前,他這才想起,自己是見過有人使出這樣的功夫的。
“單雄信!你是單家的人?”李世民一臉驚訝道。
而在李世民話音剛落之后,玄甲軍的護衛便瞬間組成了一道人墻,護在了李世民的身前,同時大喊道:
“有刺客,護駕!”
單雄信的名字,別人或許不熟悉,可是作為李世民的貼身親兵,玄甲軍可是太熟悉了。
當年,兩邊還是有過不少摩擦的。
更有甚者,他們可是親耳聽到單雄信是怎么辱罵當今圣上的。
只是想不到,單雄信那廝,居然還有后代留在世上。
一想到,單雄信的兒子與李世民之間的距離不到五十步,玄甲軍的首領就覺得冷汗直流。
這要是出了一點什么事情,那可就是毀天滅地的事情!
“行了,一群廢物,他要是想殺朕,早就動手了,在一個娃娃面前大呼小叫,丟不丟人?都給朕滾開!”
李世民一腳踹在那侍衛首領身上,沒好氣地罵了一句。
“可是,陛下,他……”
那侍衛首領原本還想說些什么,可是看到李世民的吃人的神情,不由識趣地應聲退下。
李世民沒有看向地上的單天常,而是看著魏叔玉,笑道:
“你知道他的身份,還敢以性命擔保,怎么,你們很熟嗎?”
魏叔玉苦笑著搖了搖頭。
“不敢欺瞞陛下,就在五日之前,我們兩個還是仇人呢,只不過是他救了弟子的命,正所謂滴水之恩,涌泉相報,這救命的恩情,也只能拼了命,也要為他向您求情了……”
李世民聞言點了點頭。
“你被刺殺的事情,朕聽說了,不過朕也不打算管這里面的閑事,只是這確實不是青雀做的,誰做的,你找誰報仇去,朕給你旨意,只要有確鑿證據,你殺他全家,朕都不管……”
在大唐,朝廷上雖說有自己的章程和法律,可是對于大臣之間私斗的,也有私斗的潛規則。
只要在私斗的層面上,打生打死,朝廷并不會多管閑事。
當然,如果覺得打不過人家,認輸也就是了,可若是告到朝堂上,或許能讓李世民下旨,責罰那打架的一方,可這告狀之人,在同僚之間的名聲可就臭大街了。
再也不會有人與之往來了。
“弟子多謝陛下恩典!”
魏叔玉沒有多說,實際上對于這件事情已經有了眉目,只不過具體細節還得他回到長安之后,再與其他人好好商議一番才行。
不過有了李世民這道旨意,以后做起事情來,自然會方便不少。
處理完魏叔玉這邊的事情,李世民這才看向單天常,嘆了口氣。
“孩子,你起來說話吧!說起來,朕與你的父親,是有些恩怨的,不過那也是我們大人之間的事情,不會也不該再由你來承擔……”
其實說到底,當時李世民與單雄信拼死相殺,也不過都是因為身處不同陣營罷了。
成王敗寇那一套,對于當時的人來說,固然重要,可是對于這些人的后輩再去追究,其實就挺沒勁的。
畢竟這個圈子本就沒有那么大。
誰和誰還不是故交朋友了。
今日他自然可以殺了單雄信的兒子,可這會讓那些降臣怎么想?
會讓李建成的那些舊部們怎么想?
會不會明天,自己這位大唐皇帝的屠刀就會落在他們的頭上?
李世民輕笑了一聲,指了指旁邊的魏叔玉,說道:
“孩子,你不必懷疑朕的誠意,你看看這小子,他的父親當年在李建成身邊,可是不停地慫恿,要早日除掉朕呢,朕連他們父子都能接納,何況于你呢!
再說了,你還救了麗質的性命,光是這一點,只要你不再以大唐為敵,不再與朕為敵,朕自然不會再去追究你以前的過往……”
說著,李世民指了指旁邊的魏叔玉,狠狠瞪了一眼道:
“你沒聽到嗎,這小子在點朕呢,說什么滴水之恩,涌泉相報,不就是讓朕念在麗質的面子上,赦免你的罪嗎?
狗東西,年紀輕輕的,心思還挺深,魏征那樣的直臣,怎么會生出你這樣的兒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