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于李世民的震驚,魏叔玉是完全可以理解的。
畢竟在這個時代,連一個像樣的紡織機都沒有,老百姓們還是采用著比較簡單的紡織工具,生產效率自然不會太高。
魏叔玉不但給了紡織機的原型圖紙,甚至連水磨作為動力,可以作坊化甚至于小型工業化的愿景也給了出來。
這對于生活在這個時代的人們來說,聽上去確實有些天方夜譚的意思了。
“這……真的是那位陳先生的想法?”
良久,李世民才從震驚中緩過神來,看著魏叔玉臉上神色復雜。
一方面,他確實不太相信有什么陳近南的存在,要不然如此大材不管是為名為利,總該讓朝廷知道才對。
若是真有一個隱士的心思,那又何苦將這些驚世駭俗的東西,傳揚于世?
還不是意有所圖?
難道他不知道,他李世民禮賢下士,哪怕真的是想做隱士呢,朝廷也可以幫其揚名,青史留名,這樣不好嗎?
這世上真有如此淡泊名利的人嗎?
說實話,李世民是不信的。
想當初,漢高祖劉邦當了皇帝,商山四皓那幾個大賢,不也是出山輔佐太子嗎?
可若是陳近南不存在,魏叔玉這小子又在哪里學的這一身本領?
世人都知道,魏叔玉在很小的時候,就被魏征抱到鄉下藏了起來。
總不可能是在鄉野之間,跟著那些老秀才們學到的吧?
這又怎么可能?
李世民百思不得其解,所幸便不去想了,眼下既然有了對付吐谷渾的方法,自然是需要去大臣面前顯擺顯擺才是正理!
更何況,就算別的東西不行,光是水磨紡織機一項,便足以讓那些老家伙嚇一跳的了!
李世民覺得不能讓自己一個人丟臉,得讓他的那些老部下感受一下來自于靈魂的沖擊才好!
“既如此,愛徒你還是先回去,將那什么水磨紡織機的圖紙準備妥當,擇日,朕便命工部派人去和你好好商議一番,若是這東西真有你說的那樣的效果,哪怕產量只有一半,你也是大功一件,為師定不會虧待于你!”
李世民像一個老農般,雙手插在袖子里,對著魏叔玉一個勁的傻笑。
稱呼也從臭小子,變成了愛徒。
長孫皇后在一旁忍不住翻了一個白眼,沒好氣說道:
“什么愛徒,陛下你別忘記了,叔玉可是臣妾的弟子,似乎當初,某人還頗為瞧不上呢……”
“瞧你這話說的,你的不就是朕的嘛……再說了,叔玉這小子頑劣歸頑劣,本事倒也真有本事,要不然,朕又怎么會將鴻臚寺交到他的手上,你還不知道吧,你的這位高足,之前在大殿外,還有一番妙論呢!”
說著,李世民將魏叔玉之前在大殿外說的那番對于外交的看法,轉述了一遍,聽得長孫皇后更是美目溢彩連連。
她和李世民少年夫妻,對于國家政事自然也是極為熟稔,一下便看出了魏叔玉對于外交問題的看法,真是一針見血。
“沒想到,一眨眼,這小子還真是長進不少,都可以獨當一面了,不錯,真是不錯……”
趁著李世民正在興頭上,長孫皇后想了想,還是將之前賞賜魏叔玉部曲的事情說了出來。
李世民聽完,不禁微微皺眉。
“哎,朕原本是想著,等到這一次魏征愛卿回來,將這個恩賜給他的,結果你倒好,搶了朕的人情,這下等到魏卿他們回來,你讓朕怎么辦?”
原本按照李世民的打算,等到魏征和唐儉回來之后,定然是要給封爵的。
畢竟兩人這一次可是實打實地立下了軍功。
既然封了爵,自然也就順水人情,送一些部曲過去,也算是錦上添花了。
可被長孫皇后這么一弄,可就不好辦了。
“陛下什么時候變得如此小氣了,父是父,子是子,魏征愛卿的賞賜,陛下正常給了就是,臣妾賞的可是魏叔玉一人,臣妾已經允了出去,莫非陛下還想當著這孩子駁了臣妾的面子嗎?”
長孫皇后一臉哀怨地看著李世民,后者旋即苦笑道:
“罷了罷了,自然是皇后答應的,朕自當支持才是,五十戶便五十戶吧,不過提前說好,這些人你要自己去找,朕就不給你準備了。”
李世民原本打算從軍中挑選出來一些靠譜的老卒,賜給魏家以供驅使。
魏家不像程家,尉遲家那樣,在軍中本就有根基,只需一招呼,便有無數人爭著搶著來當部曲。
魏家文人一個,怕是連軍營大門朝哪邊開都不知道,哪里能找來什么部曲。
所以,李世民在這里面,也存了一點自己的惡趣味。
想著即便給魏叔玉部曲的名額,若是自己這位弟子連人都湊不齊的話,那可就有樂子看了。
魏叔玉點頭稱是,心里卻是早已笑開了花。
他現在什么都缺,唯一不缺的便是人手。
先不說礦場學堂那邊的學生,就是裴家這邊的子弟,仍有不少都在私下里面透露過,愿意成為魏家的門人,甚至于家奴。
原因說來也是簡單直接。
因為這些旁支子弟,在裴家,也不會得到特別的資源培養,屬于邊緣人物。
可是一旦成了魏家的人,那各種待遇可就要直逼裴家嫡系子弟了。
別的不說,光是魏家其他兩兄弟身邊的伴讀書僮,一個月的零花錢,就不比裴家核心子弟少,更有甚者,一旦成為了魏家的人,便擁有了可以免費在礦場學堂,哦,現在該稱之為皇家書院讀書的資格。
就是沖這一點,便足以讓無數裴家子弟掙破腦袋了。
接下來的時間里,魏叔玉又和李世民聊了一些別的事情,在這期間,李世民幾次都想談及單天常的事情,似乎想打探一下,單家在這世上還有沒有其他勢力,都被魏叔玉打著哈哈糊弄過去了。
心里思量著,看來咱們這位皇帝,對于小單同學還是不放心啊!
自己沒有帶他在身邊,果然是對的!
不過,疑心歸疑心,魏叔玉對于李世民的操守還是比較相信的。
既然對方當眾赦免了單天常的罪過,應當不至于反悔才是。
陪著李世民用完了酒席,李世民大手一揮,便讓魏叔玉自行離去,他自己則是準備再去前殿,拿著魏叔玉的最新方案和那些大臣們打打擂臺。
在這期間,又有太醫和內侍進來了兩趟,都說是長樂公主那邊的病情趨于平穩,顯然是魏叔玉的青霉素起了作用。
李世民和長孫皇后自然是歡喜異常,終于松了口氣。
從皇宮出來之后,魏叔玉恍如隔世。
想不到進了一趟皇宮之后,自己竟然多了五十戶部曲,這簡直是做夢都不敢想的事情啊!
有了這些部曲,便可以名正言順地組建自己的私人武裝,就是連御史言官也說不得什么。
這段日子,經歷這些事情之后,魏叔玉算是看出來了,什么盛世亂世,唯有擁有足夠的自保手段,才可以真正在這世上立足。
說是被迫害妄想癥也好,還是武德缺乏恐懼癥也罷,魏叔玉眼下最最想做的事情,只有武裝,武裝,再武裝!
除此之外,還得把武藝也得早日撿起來!
看來,得空很有必要去一趟秦叔寶家里,讓這位師父給自己傳授壓箱底的保命絕招才行!
魏叔玉一邊寫著,一邊邁步向前。
眼看著快要走到皇宮門口,卻覺得眼前一花,一道身影已經撞在了自己懷里。
一時間,鼻間傳來一陣香氣。
等到魏叔玉回過神來,不由面露驚訝之色。
“怎么是你?”
懷中之人面泛桃花般嫣紅之色,對著魏叔玉一臉嬌嗔道:
“小魏大人,眾目睽睽之下,你打算就這么一直抱著人家嗎?”
聞言,魏叔玉連忙將房陵公主從懷里扶了起來,嘴巴輕聲嘟囔道:
“小魏大人?老子哪里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