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此同時，清溪縣公安局，審訊室。
趙衛(wèi)東和陳永仁正坐在徐昌明的對面，靜靜的看著他。
徐昌明靠在椅子上，雖然雙手沒戴手銬，但是頭發(fā)凌亂，眼睛紅腫，整個人看起來跟掉了魂一樣，全是頹廢和絕望。
“徐昌明，你想說什么？”趙衛(wèi)東看著徐昌明，沉聲道。
徐昌明抬起頭，看著趙衛(wèi)東苦澀的笑了笑，低聲道：“趙書記……我什么都說……只要是我知道的，全都告訴您……我走到今天，是咎由自取，是罪有應(yīng)得。我對不起這身警服，對不起組織的培養(yǎng)，更對不起清溪縣的老百姓……”
此時此刻，徐昌明的心理防線已是徹底崩潰了。
趙衛(wèi)東一問，他立刻就像竹筒倒豆子般，什么都說了出來。
“我是洪大炮的保護傘，是躲在他這只黑鬼背后的白鬼之一……”
“最早的時候，是我兒子，那個小畜生不成器，貪玩，學(xué)習(xí)成績差，考不上好大學(xué)，還鬧著要出國。我那時候剛當(dāng)上局長沒多久，手頭緊，又拉不下臉去借。洪大炮不知道從哪里聽說了，主動找上門，說可以幫忙聯(lián)系學(xué)校，還能聯(lián)系獎學(xué)金。其實我知道他什么意思。可我鬼迷心竅，覺得也沒啥，就答應(yīng)了。從那以后，我就上了他的賊船，下不來了。”
“后來，洪大炮在清溪開了個娛樂城，有人在里面提供有償服務(wù)，而且還出現(xiàn)過打架斗毆的情況，下面的人帶人去查，洪大炮找到我，跟我說那是孩子們在海外的學(xué)費生活費。我就把報告壓下來，讓他們結(jié)案了。”
“還有清溪縣那些茶商們的事情，我知道洪大炮欺行霸市，強迫別人在他那借貸，用他的車輛運輸隊，還有商戶給他繳納清潔費、市場秩序費的事情，但是，也都是睜一只眼閉一只眼，當(dāng)做沒聽說過這些事情。”
“說白了，我他媽成了洪大炮養(yǎng)在縣局的一條狗，一條穿黑皮的狗！他鬧出來風(fēng)聲，我去抹；他手下惹了麻煩，我去平；他跟人糾紛，我去調(diào)解；他干的那些臟事，我裝看不見！”
“我是個幫兇，是個畜生！”
徐昌明雙手捂著臉，顫抖著幾句后，接著咬牙切齒道：“可是，清溪縣的天，不是我一個人能遮住的！也是上面有的人打了招呼，讓我對洪大炮要寬容一些！而且，有人需要洪大炮這樣的人，去幫他干那些臟活累活！”
趙衛(wèi)東聽到這里，立刻向徐昌明道：“你說的上面，還有有人，具體是誰？”
徐昌明聽到這話，身體顫抖了一下。
他知道，一旦開口，那就真的沒有回頭路可走了。
“徐昌明，你要知道，無論你說或者不說，都改變不了最終的結(jié)果！洪大炮的案子，必然是要徹查到底，上不封頂！”趙衛(wèi)東看著徐昌明，笑了笑，道：“你說，那是戴罪立功！也是盡你作為一名警察的最后一點兒余熱和義務(wù)！”
徐昌明嘴唇翕動幾下，沉默良久后，喃喃道：“是王書記……是王煜寧……”
趙衛(wèi)東聞言，目光瞬間變得凜然。
事情，終于上正題了。
“很多事情，都是他點了頭的，也是他指示我辦的。之前老棉紡廠社區(qū)那邊拆遷，補償款沒到位，洪大炮的人吧不肯搬的人給打了，打得還挺嚴重，是他把我叫到辦公室，讓我顧全大局，維護穩(wěn)定，不要被極個別不明真相的群眾牽著鼻子走。”
“還有洪大炮的那個運輸車隊，下面群眾意見很大，不少茶葉商打電話過來舉報反映，也是他說要保護清溪縣本地企業(yè)，讓我特事特辦。”
“不止是我這邊，還有去年的時候，洪大炮搞了個物流園，用地有問題，也是他那邊幫忙搞定的！”
“洪大炮跟我喝酒喝多了的時候，向我炫耀過，說王煜寧是雅人，不喜歡俗物，就喜歡些古玩字畫這種老物件，還說他給王煜寧在縣橡樹莊園別墅區(qū)給王煜寧搞了一套別墅，里放著的都是王煜寧的收藏，而且還有倆女學(xué)生平時幫他打理。”
“還有，王煜寧的兒子也不成器，成績一塌糊涂，是洪大炮向海外的高校捐了一大筆錢，人家才收了王煜寧的兒子進去，還說光是那個小子，每年都要開支他大幾百萬！”
話說到這里，徐昌明仰起頭，布滿血絲的雙眼看著趙衛(wèi)東，哽咽道：“趙書記，我知道，我從洪大炮那里拿的每一分東西都帶著血，都粘著那些走投無路的人的血淚。可是，我……我已經(jīng)回不了頭了……我就像是陷在了沼澤里面，越掙扎，陷得越深。”
“洪大炮是惡鬼，是清溪的毒瘤，我徐昌明，還有王煜寧，我們是幫兇，是比洪大炮更可惡的白鬼！我們本該保護老百姓的，可是卻在給他們看家護院，為他們做的錯事擦屁股！”
話說到這里，徐昌明嚎啕大哭起來，眼淚鼻涕一把一把的往下淌，他卻不管不顧的用力捶著自已的胸口，哽咽道：“趙書記，不瞞您說，我好后悔，我也好恨！我恨洪大炮把我拉下水，恨王煜寧一次又一次把我往水里推！我也恨我自已，怎么就沒有守住底線，怎么就從一個好警察變成了現(xiàn)在這個樣子！”
問詢室里只剩下徐昌明痛苦壓抑的啜泣聲。
陳永仁獨臂緊捏成拳，手背青筋迸起，這些年，他一直在等待著這一刻的出現(xiàn)，可是，當(dāng)這一刻出現(xiàn)的時候，他發(fā)現(xiàn)，他沒有那么欣喜，只有憎惡。
這些人，也都有過理想，也都有過信念，可是，最終卻背棄了他們的理想信念，也背棄了原本該被他們所代表著的群體。
甚至，墮落到了站在了人民的對立面。
這些人的落網(wǎng)，是該大快人心，也是該讓人欣喜，可是，也讓人痛心，更讓人忍不住去想，到底是什么地方錯了，為什么會讓這些人走到這些位置，又是為什么，這些人能夠堂而皇之的待在這個位置！
而在這這一瞬間，趙衛(wèi)東的腦袋里只剩下一個念頭——
立刻控制王煜寧，刻不容緩！
絕不能讓這只白鬼逍遙法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