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疏桐的思緒被拉回到十六年前。
雖然歲月已久，那段記憶卻依然清晰如昨：
“那時候網絡還不發達，監控也沒普及，人販子特別猖獗。”
“我被賣之后，因為高燒引發急性角膜炎，視力變得很模糊，沒人愿意買我，就一直被關在人販子的一個院子里。”
“有一天，一個大哥哥闖進了那個窩點，發現了我們這群被拐的孩子。”
“他想救一兩個出去，結果被人發現，打成重傷，還發起了高燒?！?/p>
“關他的那間柴房，門破了個大洞。”
“我那時候個子特別瘦小，剛好能鉆進去，就偷偷給他送藥、送水、送饅頭。”
“他吃了藥退了燒，就帶著我逃了出去?！?/p>
“那地方是山區，我們只能往山里跑。餓了摘野果，渴了喝溪水……”
“我們在山里困了好多天，當時沒有地圖，也不知道身在何處。要不是他，我大概早就死在山里了?！?/p>
“后來，他帶著我逃到一座小鎮上?！?/p>
“可運氣不好，我們遇上了洪水。山洪一來，不到一天，整個鎮子都被淹了?！?/p>
“大哥哥會水，他帶著我在水里漂了很久?！?/p>
“后來遇到一艘小船，一對老夫妻救起了我。大哥哥為了把我托到船上……被一股暗流卷了進去，消失不見了。”
說到這里，她長長嘆了一口氣，眸底泛起水光，聲音也微微沙啞。
稍作停頓，平復心情后，她才繼續說道：
“后來，我再也沒見過他，也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那時，我管他叫大哥哥……”
“這么說吧，那一年，他的命，是我用偷來的藥救下的；但我的命，也是他保下來的。”
“所以，我被我爸找回后，曾求他去找大哥哥，可我形容不出他的長相，我爸說，他找不到！”
“為此，我恨過我爸，當那么大官有什么用?！?/p>
“眼睛治好后，媽媽陪我去過被洪水淹過的地方，四處打聽，可惜怎么也尋不到有關他的消息?！?/p>
陸野轉過頭，看到她眼底淡淡的傷感，欲言又止，最終只是輕聲說道：“吉人自有天相。他一定躲過那一劫了。你信我嗎？”
這番安慰讓明疏桐情緒稍緩，她輕輕一笑：
“希望如此吧。”
“可就算他真的躲過了大劫，這輩子我也見不到他了。當時我眼睛壞了，連他長什么樣都看不清。”
說罷，她又幽幽一嘆。
那個遺憾是這輩子再難彌補的。
“也許他還記得你呢？畢竟你也救過他。”
陸野的目光深邃而溫柔。
“我那時才十歲，和現在長得完全不一樣了，他不可能認出我。再說了，他為什么要來找我？”
時光匆匆，十六年已過，記憶早已遙遠模糊。
即便他真的還活著，又怎會將如今的她與當年那個瘦弱的小姑娘聯系在一起。
陸野唇角微揚，眼底掠過一絲神秘的光芒：“那也未必?！?/p>
明疏桐笑了笑，伸手輕輕摸了摸他細軟的短發，真絲一般的觸感，絲滑絲滑的：
“謝謝你的安慰。雖然可能再也見不到救命恩人，但沒關系，我會永遠記得這份恩情?！?/p>
“要不，我們先去財神廟？我要再許一遍愿——如果大哥哥還活著，就愿財神爺保佑他財運亨通，錢多到一輩子花不完?！?/p>
陸野看著她主動靠近自己，唇角不自覺地高高揚起。
“什么叫‘再許一遍愿’？”他含笑問道。
“我每年都會來財神廟。每一次，我都會許同一個愿望——愿我的救命恩人這一生大富大貴，錦衣玉食，享盡人間福氣?！?/p>
陸野聽得心頭一暖，神秘地壓低聲音：“信不信，你許的愿，早就實現了?！?/p>
“要真是那樣，就太好了?！?/p>
她雙手合十，神情無比虔誠。
“那等會兒我們去姻緣廟，你再請月老保佑你家大哥哥和他心愛的姑娘白頭偕老、子孫滿堂，怎么樣？”他含笑提議。
明疏桐想了想：“聽說姻緣是要自己求的?！?/p>
“管他呢，心誠則靈，先求了再說?！?/p>
“也對，那我去求。一步一叩首地求?！?/p>
明疏桐轉過頭，看見陸野笑得嘴角都快咧到耳根，整個人奇奇怪怪的，像是在偷著樂，不解道：
“陸野，你在高興什么？”
“秘密，以后再告訴你?！?/p>
陸野又開始賣關子。
車停在山腰，兩人改乘景區的小電動車上山。
到了財神廟，買了門票和香火，并肩入內朝拜。
明疏桐跪在蒲團上，閉目凝神，虔誠地跪了許久。
陸野悄悄用手機拍下她認真祈愿的側影——無論從哪個角度拍，都格外動人，她總是這么上鏡。
“許好啦?！?/p>
拜完，她小步跑回來，笑靨如花：“走，接下來去給大哥哥求姻緣?！?/p>
才走幾步，手就被陸野牽住。
嗯，他好像特別喜歡牽她的手。
那就讓他牽著吧。
她心里泛起一絲甜，既已決定接受這份感情，就該坦然回應。
十指相扣，甜意從指尖一路蔓延到心底。
姻緣廟里，明疏桐再次虔誠跪拜，陸野也陪著她一同俯身叩首。
他本不信神佛。
但只要是和她一起做的事，便與信仰無關，只為這一刻的共同祈愿，不枉今日同行。
對了，他還特地請人拍了一張他們一起祈愿的照片。
一拜完，陸野就拉著她去看同心鎖。
她輕笑：“這個其實沒什么用……”
曾經，她和江淮也鎖過一把，最后還不是散了。
這事，她自然不會說。
陸野卻道：“有用沒用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們此刻是真心實意的。人生需要儀式感，否則三萬天重復而過，又怎能記住那些特別的瞬間？”
嗯，說得有道理。
她點點頭，又輕聲說：
“我聽說這里的鎖分一年、三年、五年、十年，還有一百年的。時間一到，就會被剪掉，除非再來續一把?！?/p>
因為她與江淮那把五年期的，早已不見蹤影。
“那就選一百年的?！?/p>
“很貴的。”
“你覺得我缺錢嗎？”
好吧，他確實最不缺的就是錢。
于是他們選了一把“萬元同心鎖”，鄭重地鎖在姻緣石前的鐵鏈上。
難得露出孩子氣一面的陸野十分滿意，還特意拍了張照片留念，并發了朋友圈。
明疏桐看著他，忍不住抿唇笑起來：
原來他這么容易滿足。
嗯，笑起來還特別有魅力，尤其是當他走近，將她輕輕擁入懷中時，臉上那份毫不掩飾的喜悅，格外令人心動……
再一次愛上一個人，原來是這么美好的事。
她的心，莫名有些沉醉！
*
從姻緣廟離開時，陸野收到了一條短消息：
【陸野，你想和你老婆白頭偕老是不是？】
【記住了，一個月，我能讓你老婆在你面前炸成肉泥！】
【你害死我大哥，我讓你老婆賠命，讓你也嘗一嘗什么叫永失所愛，什么叫痛不欲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