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從進雖然在襄邑被時溥當面鑼對面鼓的嘲諷了一頓,只是眼下攻滅朱瑾在即,陳從進也不想多生事端。
殺了時溥,對眼下的自己而言,那是輕易就能辦成的,但這對陳從進而言,殺了他,除了解心頭惡氣外,沒有半點好處。
試想下,天下還有這么多藩鎮,節帥,如果一個已經失去實權的人物,只是路過,然后就莫名其妙被陳從進殺了。
他們不會管是因為什么原因,只會猜測陳從進此人,暴虐至極,猜疑極重,毫無容人之量。
到那個時候,各方節度使就更加不敢投降了,所以,在時溥離開時,陳從進就知道,時溥不能死,至少不能死在自己治下。
但陳從進心中那口惡氣還得發泄,于是,才有了不讓時溥走自己治下的舉動,時溥雖然過了嘴癮,但他的屁股卻是得受罪了。
在襄邑,陳從進休整一日后,大軍開始朝著考城進發。
大軍行至半路,定霸軍副使聶金派人傳來捷報,先鋒已經攻下了考城。
此時,曹州守將張約,此人乃是朱瑾的老部下,也是朱瑾很信任的人。
兗鎮的內部軍制結構,比起尋常藩鎮而言,有一種特殊性,在當年朱瑾被朱全忠大敗后,牙軍主力損失殆盡,為了守住兗州,朱瑾只能放權于部將。
讓各將回各自州縣,以州縣兵為骨干,再招募軍將子弟,以及勇悍之輩,而這也是朱瑾在主力損失殆盡后,還能數次拉起軍隊的原因。
換句話說,這有一點像三國時期東吳的部曲制,這樣的好處是軍隊的擴張速度夠快,缺點就是軍隊戰斗力參差不齊,而且有一種兵為將有的感覺。
只是由于朱瑾實施這個制度的時間不夠長,還沒成長起來,整個泰寧鎮就已經瀕臨崩潰了。
考城丟失是正常的,因為張約根本就沒在考城駐軍,考城只有本地州兵五百余眾,聶金言,僅僅是兵臨城下,作勢攻城,考城便不戰而降。
同時,在聶金的密報中,還打了友軍李唐賓的小報告,說李唐賓控軍不嚴,其部在破城后,欲行劫掠,然后,聶金還在密報中,樹立起自己高大的形象,說是自己努力維持,才阻攔了李唐賓部下劫掠云云。
這讓陳從進不禁感慨,領導的藝術,自己是用的得心應手啊,清朝的密折制度,真他娘的好用。
五月初六,陳從進遣使勒令張約歸降,張約拒絕,并閉城死守,同日,陳從進命聶金,李唐賓二人,兵圍曹州濟陰,而自己則率主力步軍,繼續追擊朱瑾。
五月初八,朱瑾在任縣打造廂車六百輛,隨即出城,踏上回返兗州的路程。
不是朱瑾不想多打造一些,而是多方面的原因,一方面木料不足,也缺少工匠,另一方面,軍中躁動已經極為嚴重,
老巢丟失,朱瑾還能維持住軍隊,這都是各級軍將努力的結果,在這種情況下,只能抱團才有奪回兗州的可能,如果不抱團,各級軍將所擁有的一切,恐怕都會消失的無影無蹤。
因為陳從進麾下,軍隊規模已經很大了,朱瑾部將認為,如果投降陳從進,兗兵很可能會被陳從進所裁撤。
但是大將不愿降,可軍卒的家眷很多還在兗州,而且,最重要的是,朱瑾所部,再不奪回兗州,他們就要斷糧了。
………………
任縣以東方向,西風強勁的吹著。
箭矢破空聲,不斷的響起,喊殺聲,戰馬的嘶鳴聲,此起彼伏。
朱瑾用廂車為陣,作為掩護,騎兵一突進,便立地為陣,一接近即用弓弩驅之,騎兵一散開,便繼續朝前走。
而負責牽制的趙克武,楊匡二人所部,皆是輕騎,在這種情況下,根本不敢輕易突陣,只能以騎射襲擾,拖慢兗兵行軍步伐。
不過,雖然說沒法突陣,但兗兵的行進速度卻快不起來,而這其中最重要的原因便是廂車數量不足。
朱瑾從兗州出兵時,可謂是傾巢而出,共計三萬余眾,可在后來與霍存的廝殺,以及攻打曹州,宋州時,兵力多有折損。
雖說攻下曹州后,朱瑾從降軍中補充了一部分,后來又留下張約駐守曹州,分散了一部分兵力,但是此時的朱瑾,仍有兩萬兩千余眾,這樣規模的軍隊,區區六百輛廂車,顯然是不夠的。
因此,這極大的限制了朱瑾行軍的步伐,如果廂車數量夠,那行進速度定然會快一大截。
趙克武和楊匡折騰了很久,愣是突不進去,反而折損騎兵三百余騎,趙克武氣的都要下令踏漠軍下馬步戰了。
這時,一旁的楊匡連忙勸住了趙克武,楊匡的意思很明確,大王主力最多就兩三天的工夫就會到,而且,李旋化所部也快抵達兗州了。
在這個節骨眼,折損兵力,無功反而有過。
趙克武一想也是,于是,二人不再強攻敵陣,各部輪流騷擾,一部分則分散四野的村落,籌措糧米。
行軍速度一直快不起來,這讓朱瑾感到十分的惡心,打不到,又趕不走,而且,朱瑾從這些胡騎的行動中,隱隱有一種感覺,很可能,陳從進的主力,正在一刻不停的朝這里趕來。
朱瑾心中很憂慮,他既不知道陳從進什么時候會到,他也不確定等自己趕回兗州時,能否在短時間內奪回城池。
這讓朱瑾是壓力巨大,急的是每天早上尿都是非常黃,嘴角都冒出血泡了。
老巢沒了,糧草不足,從曹州運來的糧道也斷了,胡騎侵擾,后面很可能有敵軍主力,前面又有堅城,軍中士氣低落,躁動不安,可以說,這么多兵敗的必要條件,朱瑾都集齊了。
就算朱瑾是猛將,他也看出來了,自己成功奪回兗州的希望,是十分的渺茫。
可即便如此,他也不能走啊,走了就什么都沒了,不走,他還有那一點微弱的希望,而這個希望,便是賭朱威無力控制兗州,等大軍一回去,兗州城內,便會暴動而開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