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從進和張全義的見面,在一片和諧的過程中結束,對于張全義提出的難點,陳從進并未提出反對意見。
重修都城,肯定是件費時費力的事,像后世的明紫禁城,朱棣花了十四年的時間,數十萬民夫修筑而成。
陳從進在這個當口,那自然是不可能花這么大的勁去修,這硬要修,那說不定修完了,結果是別人去住。
他只是讓張全義先勘察一下,陳從進再派人規劃出圖紙,慢慢來搞,就算將來國都不在洛陽,那以洛陽的位置,怎么也得是個陪都的地位。
陳從進這時,忽然想起,自已怎么莫名其妙的都開始想修宮殿了,現在還是大唐王朝,怎么自已想這些,想的是理所當然!
在接見張全義后,陳從進上書,表奏張全義為檢校太傅,河南尹,判六軍,兼河陽節度使。
而且,這個河陽節度使還不是虛的,除了軍隊的擴建需要上報外,其余的一切,與正常藩鎮無異。
當然,就河陽鎮這個情況,也別說擴建軍隊了,能把州兵體系重建起來,那都是張全義能力強了。
這塊地,被孫儒,李罕之連番折騰后,河陽,河清,濟源,溫縣,王屋五縣,攏共民戶有沒有三萬戶還是個未知數。
向元振攻下河陽后,除了在糧道必須地界駐軍外,其余地帶,幾乎就沒管過,不過,向元振曾給陳從進上書,其中提及了河陽鎮的慘狀。
其言:李罕之肆虐在先,焚廬毀稼,屠戮無度,以至民戶耗減,官吏星散,四野無雞鳴,商旅絕跡,凋敝之狀,不忍言之。
而在接見完張全義后,陳從進再次下令,調劉鄩,聶金,李唐賓,嚴郊,閻寶諸軍,移駐魚臺,以劉鄩為魚臺行營招討使,統籌全軍。
本來陳從進還想著,是不是應該把魏博舊軍也遷過去,但想想算了。
這次效命軍曹泰跟著高文集,雖說沒立下多大的功,但也算是盡力了,大軍都班師了,總不能厚此薄彼吧。
………………
徐州衙城,節度府內。
如今在淮南之地,聲勢高漲的楊行密,正在接見一個特殊的使者。
這個使者是山南東道新任的節度留后趙匡凝所派遣的。
原來的山南東道節度使趙德諲,在五月下旬時便已病逝,節度之職由其子趙匡凝接任。
其實,在今年開春的時候,趙德諲已經身體狀況不佳,只是當時大軍剛剛出發,前去馳援朱全忠,心中憂慮的趙德諲,是硬挺著,等待戰事的發展。
可惜,還沒等援兵抵達,汴州就丟了,朱全忠身死,郭禹聞訊,連忙退兵,回返唐州。
趙德諲其實知道,這定然是郭禹覺得自已身體不佳,且幽州軍勢大,因此不愿真心實意的北上。
俗話說,家家都有本難念的經,山南東道雖然比較安穩,可武人也并非那般乖巧,特別是趙德諲身體一日不如一日,在這換帥的節點上,武夫有些想法,也是正常的。
只是趙德諲得知朱全忠身死,汴州失守的消息后,心中的那口氣一下子就散了,身子骨每況愈下,至五月二十二日,逝于襄州襄陽。
而等趙匡凝上臺后,當機立斷,囚郭禹,奪其兵權,并以牙軍控制鎮軍,不過,比北方藩鎮要好一點的是,趙匡凝只是囚禁了郭禹,并未誅殺郭與其家眷。
毫無疑問,趙匡凝的這個舉動,是這個時代的一股清流。
此時,趙匡凝的使者許存奔赴徐州,是帶著一個有些天真的任務而來的。
趙匡凝一直就是反對其父馳援汴州,得罪陳從進的舉動,在他看來,河北之眾,其勢太強,貿然得罪,只會自取其禍。
所以,在趙匡凝一上臺后,便打著和楊行密一同,結好陳從進,免除兵災的想法。
趙匡凝的意思,是天下亂了這么多年,沒沒夜的廝殺,這實在是沒什么勁,干脆大伙一同罷兵,一起中興大唐,青史留名。
楊行密聽聞使者的話,那驚的下巴都快掉下來了,中興大唐?這話要是早二十年前,楊行密多少還信一些,可現在說這話,怎么聽都像是在講笑話。
“癡人說夢,陳從進如今大占上風,怎么可能就此罷兵!”
許存聽后,也覺得楊行密所言有理,不過,陳從進南征以來,東都,宣武,天平,泰寧,忠武五鎮之地,其中忠武,東都二鎮還算是比較獨立的藩鎮。
正因如此,趙匡凝才認為有機會和陳從進和平共處,而當許存將此事說出后,楊行密忍不住冷笑道:“陳從進怎么可能同意,若是他同意,那也說明此人是在哄騙。”
說到這,楊行密看了眼許存,哼了一聲,又道:“陳從進若想他鎮名義上的臣服,他又何必苦心積慮的誅殺朱瑄,朱威,朱瑾,只要他愿意開個口子,我相信,整個南方,一個個都是愿意上供納賦的。”
許存皺著眉頭道:“只要松個口子,天下歸附者甚眾,這何樂而不為,楊帥不試一試,又怎知武清郡王不同意。”
“哼,陳從進南征北戰多年,可虎父犬子,其子陳韜已十五歲,卻未曾聽聞此輩有何戰功在身。
由此可見,陳從進多半是對自已兒子沒信心,認為其降服不了眾多的附庸藩鎮,便是僥幸而得天下,等他死后,諸鎮皆反,怕是會來一場二世而亡,貽笑大方。”
許存略有些驚訝的問道:“楊帥言武清郡王有反意?”
楊行密呵呵一笑,這天下間,又有幾個藩帥沒做過面南稱尊的美夢,說陳從進有稱帝之心,這有什么奇怪的。
而就當許存以為自已任務失敗,楊行密不想跟趙匡凝一起,和陳從進談和平的時候,楊行密的決定,卻是出乎意料之外。
楊行密說了一通陳從進不可能和談的原因,結果最后卻同意和陳從進接觸,顯然,陳從進的實力膨脹的太快,讓楊行密都感覺自已抗不住。
雖說楊行密認為趙匡凝有些幼稚,不過,既然他派人來了,那么派人一起過去接觸一下,也不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