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從進在幽州安享太平,而楊行密在徐州,此時卻是在長吁短嘆,誘降魚臺大營諸將的事,看來是徹底失敗了。
這場失敗,還是歸根于自已太過急切了,因為楊行密都收到了一些消息,閻包,范權等將似乎有所意動。
想來是其他密使出了紕漏,導致所有的密使都被抓了。
現在楊行密與陳從進之間,還沒開始進行接洽,不過,楊行密也知道,陳從進肯定是故意等著自已派人去解釋的。
但是,這玩意怎么解釋,這都明擺著背刺盟友的事,楊行密是絞盡腦汁,也沒想出法子,該怎么把嚴可求給救回來。
這時,楊行密部下,衙內右直都將徐溫言道:“郡王不必心煩,依末將之見,郡王不妨直接遣一能言善辯之人,輕車簡從,前往幽州,不做遮掩,不做狡辯,至于理由,可隨意推到他人身上。”
楊行密搖搖頭,道:“陳從進又非蠢笨之人,如此這般,怎能瞞的過去。”
徐溫聞言笑笑,神情卻又有幾分通透感:“陳從進如今扣著嚴可求不殺不放,本就是待價而沽,以末將想來,陳從進應該只是想讓郡王低頭,好趁機占點便宜罷了。”
說到這,徐溫頓了一下,又說道:“郡王,此番正可趁著這個由頭,試探一下陳從進,若其心中有揮師南下,覬覦徐州之意,那便不會放過此番口實,必借此事大做文章,要么苛責勒索,要么直接興師問罪。”
楊行密哈哈一笑,道:“某從軍十余年,若懼他人,又豈會走到如今這一步,此計不成,陳從進想借題發揮,那就來吧!”
“郡王,這只是末將猜測罷了,可若是陳從進并無南下之意,扣人便只是在敲打在等,待使者一番周旋,他尋到臺階下,自會順水推舟釋放嚴可求。”
“陳從進威勢雖盛,但徐州在我手中,猶如腹心之患,李克用在關中,上可直擊河東,下可兵出潼關,直取河南,趙匡凝亦可與我互相接應,真打起來,勝算未必在彼!”
在楊行密看來,陳從進攻滅朱全忠后,不可否認的是,其實力確實提升很大,但是,朱全忠一滅,陳從進的戰略形勢,卻未必比未滅朱全忠來的強。
當時陳從進和朱全忠剛剛開戰的時候,朱瑄,朱瑾兩兄弟還是陳從進盟友,這讓河北大軍可以集中全力,進攻汴州。
可現在呢,朱瑄朱瑾已死,環顧四周,天下諸鎮無人信任陳從進,便連楊行密都沒把這份盟約當回事。
這時,徐溫又道:“郡王,此番試探,也能探出陳從進下一步的方略,他若放了人,便可從側面證明,陳從進下次用兵方向,當不在徐州,而在關中李克用!”
楊行密聞言神色微動,謀臣被扣住了,無論如何,楊行密也得去救一下,若是連姿態都不做,豈不是令部下心寒。
而且徐溫說的也很有道理,直接去試探陳從進,也可摸清他的意圖。
自已也能提前布局,倘若陳從進果真傾巢而出,兵叩潼關與李克用死戰,關中膠著之時,既可策應李克用,襲擾陳從進后路。
或者也能借助陳從進無暇南顧的時機,轉移兵鋒,揮師南下攻打錢繆,或是鐘傳,趁中原陳李纏斗之際,徹底平定江南諸州。
于是,楊行密當即拍板,派了一隊使者,攜帶禮物,美人北上,既是賠罪,也是試探。
………………
而在另一邊,長安李克用最近又出了好些個新聞。
李克用自從去年出兵后,先打河東,被堵在靈石,北關一帶,后面又想去中原,結果又在硤石被向元振死死的堵住。
這可以說是無功而返,河中王重盈最后也快和李克用鬧掰了,那自然不可能再給李克用錢糧了,連每年交付朝廷的三千車鹽,今年也縮水了一半。
由此可見,李克用手下那支沙陀兵,讓王重盈多么生氣。
但這對出征的鳳翔,夏綏等一干軍士而言,仗雖然沒打贏,可大家伙也是盡力了,沒有功勞,那也是有苦勞的。
所以說,該賞賜的東西,那肯定不能少的。
可是關中之地,本就窮困,李克用是東湊西湊,外加川蜀的李嗣源又送來了大批錢糧,還是有些不足。
正所謂,天無絕人之路,這人啊,無論是什么的難處,他總是有辦法解決的。
這李克用也是人才,在這個時代,就無師自通的金融大法,找了不少富商,拆借了高利貸,用來賞賜大軍。
但現在時間到了,該還錢了,李克用瞪著兩顆眼珠子,就差把沒錢掛嘴邊了。
不過,李克用是什么人,這種事又豈能難倒他,于是,遠期承諾兌換,分期付款,高息加貸,借新債還舊債,甚至還把朝廷官爵,按官位大小,進行發賣。
甚至有一個商人,僅僅花了三千貫錢,就得了薊州刺史的高位,對李克用而言,這可是一個絕頂的好買賣。
薊州刺史是虛的,但能換來三千貫實打實的錢,只要賣十個虛位,那就是三萬貫,一百個,那就是三十萬貫,這世上還有哪件生意,能比這個來錢更快。
當然,這個商人也沒把這個官位當回事,他只是把這當成了一個身份的象征,畢竟,他也不可能真跑去薊州上任了。
原薊州刺史鄭蘊塘病逝,陳從進調齊世北為薊州刺史,人都已經上任了,但按常例上的奏疏,李克用卻不批了。
雖然說這不影響齊世北在薊州行使刺史的權力,但在官方正式途徑上,薊州刺史仍是空置的。
賣官鬻爵,李克用為了短時間的效益,把朝廷名分都快給玩壞了,先前用官爵還能誘惑一下陳從進麾下大將,但這種事一傳出來,那所有人恐怕就更不當回事了。
而且,這玩意也會像通貨膨脹一樣,也會貶值的,現在三千貫還能換個虛的薊州刺史,可越到后期,怕是三千貫都能換個虛的節度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