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建的出使河中,這在幽州諸將看來,那就是白折騰,要是王重盈愿意投降,早就主動上來,表示歸降了。
而且看王重盈先前修筑霍邑一帶的軍寨,又派兵跟著李克用一同進攻河東,就可以知道此人的心思了。
沒人相信王重盈會不戰而降,作為武夫,要是他這般脆弱,那王重盈也不可能坐穩河中這么長時間。
要知道,河中有鹽池之利,其富庶程度,連當年的田令孜都垂涎欲滴。
最后王重榮還因為鹽利,和長安朝廷打了一仗,這才算是熄滅了朝廷收歸鹽利之心。
而王重榮的叛亂,在事實上,也算是給大唐的衰亡,添了一把柴火,畢竟,鹽利沒收回來,最后王重榮又攻進了關中,狠狠的搞了一把破壞。
當然,大王要派楊建去勸降,大伙自然是無所謂的,反正跑腿的也不是他們。
而陳從進其實也是一樣的態度,能成就成,不能成就打,游刃有余,從從容容,就是陳從進此時的狀態。
不敢說打仗就一定能贏,而是說就算輸了,陳從進也輸的起,而輸的起,本身就是個大優勢。
大勢壓人,就是這般爽利。
陳從進決定在春耕后,也就是五六月份的時候開打。
不過,前期的軍隊調動可以先走,如此一來,也可以減輕糧道壓力。
于是,在二月下旬,陳從進下令,靜塞,毅武,選鋒,選銳四軍先行南下,進駐洛陽一帶。
至于說張全義會不會反對,那應該是不可能的,張全義都開始進行重修洛陽的準備了,又豈能這般無智。
而出兵方向,主力是從硤石進攻陜州,遣師以新調至河東的高文集,匯合河東諸軍,從靈石一帶,向南進攻南關,霍邑。
陳從進也知道這些年,王重盈在霍邑一帶,修筑了大量的軍寨,所以,想從霍邑突破,肯定是困難重重。
在這種地形,既不適合騎兵作戰,也不適合步軍的大兵團作戰,只能是以千人為單位的小規模步軍作戰。
但高文集所部本來就是偏師,只要從側翼給王重盈壓力,那也能牽制一部分河中兵力。
陳從進其實不喜歡打這種山脈地形,他的優勢在于騎兵眾多,特別是仆從騎兵,那烏央烏央的。
就是朱全忠的軍隊戰力強悍,但也頂不住大量的騎兵,馳騁中原,更何況,幽州步軍打了這么多年,也是頗為強悍。
地形開闊的地方,天然適合騎兵馳騁,可去打河中,騎兵的用處就沒那么大了。
但地形復雜的仗,再難打,陳從進也得去打,王重盈歸降的希望不高,總不能不好打就不打吧。
…………
就在幽州忙忙碌碌之時,陳從進又收到兩封書信,一封是振武軍王卞,另一封是天德軍李景祥的書信。
王卞的信,陳從進拆下來,看了一眼就扔到一旁,這些年,這個王卞,只要給自已寫信,就是要錢,要糧的。
雖說陳從進知道,振武軍的存在,是要遏制境內的黨項,回鶻,以及韃靼各部落,但是陳從進現在還不是大唐皇帝,他還只是一個小小的節度使。
碰上個天天找自已要錢的,是個人都會心煩,而且,這個錢還不能不給。
王卞說了,去年振武軍被黨項李思孝圍了好久,雖然因為黨項諸部久圍而沒什么收益,最后撤走。
但是這么長時間的圍困,讓振武軍糧餉兩缺,而且,因為被圍了,振武軍境內的諸胡,感覺就有些不太聽話了,再加上振武軍的軍心也不高。
所以,王卞希望,陳從進能在原先的錢糧基礎上,再加一些,也就是從每年贈錢三萬貫,糧一萬石,增加到錢四萬貫,糧一萬五千石。
陳從進如今家大業大,看見王卞的書信,就像乞丐一樣跟自已討論三瓜兩棗似的,完全沒有檔次。
不過,振武軍攏共也就剩個三千來人,這點錢糧,也足夠養活振武軍,而且,別看王卞說的慘,振武軍多少還是能從當地收上點稅。
這里頭肯定是吃了陳大王的回扣,于是,陳從進批示,錢給三萬五千貫,糧米就不減免了,畢竟振武軍也算是戍邊了。
而另一封李景祥的信,就不一樣了,這封信有點類似于遺信的味道。
李景祥說自已常年鎮守天德軍,年老體衰,時日無多,因此,他愿意效仿振武軍,為郡王效力。
同時,希望陳從進能支持自已的兒子李崇玠為天德軍防御使,在信中,李景祥言,自已并非門戶私計,而是由其子接任,可以最大的減少天德軍內亂的可能性。
看完書信后,陳從進是長嘆一口氣,這些人,全是叫窮的,別看說的好聽,為自已效力,還不是因為窮的沒辦法了,想找個富戶吃點錢糧,好養兵罷了。
朝廷現在連官員的俸祿都欠了,對于邊塞諸軍,早就已經有心無力了,若不是如今大唐的名頭有草原還沒倒,那些蕃胡早就涌上來,蠶食邊疆了。
當然,這其中還是因為草原那些大的部落,在前些年被邊將打的太狠,如今草原還沒整合起來一個強大的部落有關。
陳從進略一沉吟,還是給李景祥回了封書信,表示愿意支持其子李崇玠為天德軍防御使,并愿每年提供錢帛兩萬貫,糧一萬石。
但是陳從進要求,豐州一帶的船運司衙門,需要換上幽州官員,同時,幽州也將派出監察使,監督錢糧發放的情況。
這是個虧本生意,不過,陳從進若是想要化鎮為國,那么唐廷缺失的責任,自已是必然要扛起來的。
說起來這個李景祥也挺有本事的,天德軍一直以來都比較窮困,每年的錢糧都需關中調運。
而朝廷也是知道天德軍的情況,所以,直到龍紀年間,關中還是斷斷續續的給天德軍運輸錢糧。
但龍紀年間,至今又是三年的時間,這李景祥能撐這么久,想來也確實是挺艱難的。
正所謂,皇帝也有幾門窮親戚,養一個王卞是養,再養個李崇玠也無所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