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爭的氣味,已經愈發的濃烈,先前圍而不戰,時間一久,無論是汴軍,還是幽州軍,其實都一樣,有了這些懈怠感。
但隨著汴軍的大規模調動,幽州諸軍,也不可避免的產生戒備心理,都是軍中老卒,對于戰爭是否發生,那就是用鼻子聞,都能聞的出來。
景福二年,二月二十四日,眼見汴軍不再增兵入營,陳從進下令,大軍出營,列陣。
此時在汴州城下的有平昌,雄武,效命,選鋒,雄平,靜塞,鎮安,毅武,決勝,驍騎,踏漠,以及契丹,奚人等諸部游騎。
若是加上汴軍降卒改編的定霸都,還有名義上屬于朱瑄的天平軍等,現如今陳從進可以調動之眾,其總兵力達到了十六萬四千余眾,說兩倍于汴州之軍,確實是綽綽有余了。
(注,其中義武,選銳,選武等諸軍,被高文集分兵駐守武涉,河陰,滎澤,鄭州,中牟等城,而羈從軍楊匡還在回返的路上。)
當然了,這么多軍隊,肯定沒有集中在北城,站都站不下,其中,高文集所率諸部,除效命,選鋒二軍移動至北城外,余者依然在原地。
而陳從進所率,其中鎮安軍也未調動,出戰的主力,有效命,選鋒,雄平,靜塞,毅武,決勝,天平,及定霸都,天平軍,以及數量仍然龐大的各部騎兵。
至于對面的朱全忠,其總兵力,甚至加上土團,鄉勇等輔助兵員,其總兵力也沒超過十萬人,而且,朱全忠也擔心全軍出動,后方汴州城會被陳從進偷雞。
因此,出戰的雖然都是精銳,但朱全忠還是留了一手,其中雄威,捷勇二軍依然駐守汴州。
汴軍出戰的有左右內衙軍,龍驤,龍虎,長直諸軍,其兵力在四萬六千余眾。
看起來,雙方的兵力差距有點大,但是朱全忠依然沒有放棄,在軍中,那是一副信心十足的樣子。
汴州北城雖然開闊,幽州軍數量雖多,但汴軍背靠城墻,后路無慮,這戰即便是難打,但也不說,必敗之局。
作為一個梟雄,其能力,運氣都很重要,但是心性卻是能決定走多長的重要因素,也就是恒心,毅力,以及百折不撓的精神。
二月二十四日,晨,天氣晴朗。
汴軍出營列陣,這樣的天氣,對雙方都是公平的。
幽州軍中,也已經完成了數場軍議,定下了主力進攻的決策。
對于定霸都,及天平軍,陳從進最開始的打算,是假設在強攻汴州城時,驅兩部軍卒,攀登堅城,不說破城,至少能極大的消耗城中資源。
但局勢變化,讓陳從進改變了這個想法,野戰的話,讓這兩支軍隊出戰和朱全忠打,別說陳從進了,軍中諸將聽后都是連連搖頭的。
野戰不同于攻城,有時候,前軍一潰,后陣就是再精銳,都能被卷的亂成一鍋粥。
而在如此關鍵的決戰上,陳從進也不會因為舍不得本部精銳的得失,便將這兩支弱旅,推到前陣和汴軍廝殺。
當然了,定霸都雖然都各部混雜,戰力上有高有低,但是朱瑄帶來的那支天平軍還是算強軍的。
就是接連嘩變,鼓噪,讓陳從進也不敢用,又不敢把這支軍隊放歸鄆州,因此,只能是收繳兵刃,嚴密監視。
說起來,這支天平軍卒也挺有意思的,在十余萬大軍之中,沒有武器,每天就吃些粟米飯,再加點醬菜之類的。
換成別的地方,早就鼓噪而起了,但在汴州城下,接連吃了幾個月,居然一點怪話都沒有,讓陳從進想借題發揮都找不到借口。
而主力進攻,最當先的雄平,靜塞二軍為中路突破,效命,毅武,選鋒,決勝則為左右屏護。
在臨時設起的高臺上,陳從進緊緊的盯著對面的望臺,上面的那個模糊身影,應該就是朱全忠了。
雙方鏖戰這么久,陳從進還沒親眼見過這位名聲在外的梟雄,說實在的,陳從進心里頭是真的有些期待。
風卷旌旗的獵獵聲,不停的鉆入陳從進的耳中,這時,一旁的朱珍湊過來,低聲說道:“大王,朱全忠恃其兵精,必欲速戰,唯有速戰,才能彌補汴軍兵力不足之劣勢!”
作為最熟悉汴軍的大將,值此關鍵之時,陳從進自然是將朱珍帶在身邊,隨時參贊軍務。
陳從進聽后,點點頭,隨即問道:“以朱都將之意,此戰,朱全忠將做何部署?”
朱珍面露沉吟,他雖然和幽州軍交手過,但實際上,他輸了,只是因為被劉鄩算計了,正兒八經的兩軍對陣,朱珍還真沒打過。
所以,一時間,朱珍也不確定汴軍中最精銳的長直軍和幽州軍中最精銳的雄平軍,雙方的戰力,是有什么差距。
不過,以朱珍對朱全忠的了解,他還是沉聲道:“朱全忠兵少,必集齊銳卒,厚賞之,從中路,正面突進,只要中軍一潰,朱全忠才能以小博大,獲取最大的勝利。”
“嗯,那以朱都將之見,本王先前之部署,有何缺漏之處?”
“大王部署,萬無一失。”說到這,朱珍頓了一下,隨即低聲道:“不過,大王或許當擇精銳,可部署于側翼,待汴軍中路挫竭時,可直擊其腹心?!?/p>
陳從進聞言不動聲色,他早有部署,五百重步部署于左側,八百重騎則部于右側,等到戰事開始后,再視情況而動。
朱全忠半生征戰,悍勇狡詐,絕非易與之輩,面對這樣的人物,在雙方正面鑼對鑼,鼓對鼓的決戰時,無論怎么重視也不為過。
陳從進可不像朱瑾,有那么一星半點的希望,就敢全軍壓上,就為了博那一點點的勝利希望。
此戰,唯有以韌破銳,以靜待嘩,這一戰,勝則威震天下,敗則恐無十年之功,再無南下之機。
整個汴州,風雨飄搖,戰火氣味極為濃烈,而延綿許久的中原大戰,在這個時候,終于到了最后的決戰時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