激昂的鼓聲下,兩軍的弓手們,那是箭如雨下,毫不客氣的朝著對面疾射而去。
不僅是中路長直,雄平在鏖戰,廣袤的戰場上,雙方已經全線接戰。
多少曾經勇悍無畏之卒,在這等鏖戰下,倒斃于野。
此時在汴州城樓上,張氏都已經登上城樓觀戰,這一戰,太過關鍵,讓她都無法安心待在府中。
為了這一戰,朱全忠是大開府庫,厚賞諸軍,便連張氏都將自已的體已首飾,拿了出來,以供軍用。
她是個聰慧的人,知道錢財永遠都是身外之物,只要汴軍能贏,再多的首飾她都能得到,可要是輸了,連人都沒了,首飾又有什么用。
殺意沖天的戰場,便是在城樓上的張氏,都感到口干舌燥,忍不住吞咽著口水。
戰爭剛剛開始,前排在接戰,而后方更多的軍陣里,卻都是在安坐歇息,保存體力,力求等上陣時,能用最好的狀態,迎接對手。
高臺之上,陳從進的眉頭,從戰事一開始,就沒有松開,他本以為,經過這么長時間的攻心戰,汴軍的戰斗意志會被削弱。
只是從長直軍和雄平軍的鏖戰中,陳從進還是看到了長直軍那兇悍的戰意,不過,汴軍大戰,血戰的頻繁次數,確實要高于幽州軍,這樣的對手,才值得陳從進費那么多的心思。
就在這時,高文集遣傳令兵,疾馳而來,詢問陳從進,在南面,是不是要開始發動進攻。
陳從進看了眼天色,略一沉吟,隨即點點頭,道:“動手吧!”
能不能趁虛攻下汴州,陳從進沒抱這個希望,不過,正面決戰已經開始了,用多余的兵力,去攻打汴州,其必然會影響到朱全忠的判斷。
陳從進忍不住想到,若是朱全忠忍不住撤兵回城,那陳從進真是會笑出聲來。
兩軍接陣,進好進,退的話,那可就不好退了,一退,說不定就是全線潰敗的結局,當然了,朱全忠老于軍伍,想來是不可能犯這么低級的錯誤。
隨著傳令兵疾馳而去,陳從進將目光再次聚焦于戰場上,各級軍官,大聲呼喝,傳遞著各種命令。
有軍陣被打崩,則立刻輪換上陣,而對面的汴軍也是一樣,有時候不是崩潰而退,而是軍陣內的傷亡過大,不得不輪換。
整個戰場,雙方總體呈現出半月形,汴軍列城而戰,而幽州軍又是形成了半圓形,看起來就像是將汴軍包圍起來的樣子。
兩路交戰的都是老卒,久經戰陣,大戰遠遠看起來亂,可到雙方具體接陣之地,卻是亂中有序。
相互之間的配合,以及什么時候該退,什么時候該換陣,那幾乎是刻在骨子里,不會有什么人莽撞的沖進敵陣,脫離友軍太遠。
再勇悍的軍卒,也沒法一整天披甲,揮舞著兵刃,不停的劈砍,差不多一個小陣,鏖戰個把時辰,就該輪換下場。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了,此時中路王猛,先前手中的鐵骨朵已經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柄長槊。
王猛柱著長槊,渾身都有些酸軟無力,他倒是沒受什么大傷,就是打的時間太久了,連他都有些吃不消。
“呸!”王猛吐了一口風沙,太久沒喝水了,嘴巴干的要死。
“還有沒有水?”
“軍使,屬下有!”
說話間,一個渾身染血,雙目赤紅的親衛,遞上水壺。
王猛見狀,滿意的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不錯,先前打的不錯,老子都看見你砸扁了兩個賊軍。”
“回軍使,是五個!”
王猛先是一愣,隨后很快反應過來,大聲道:“好,不愧是我王猛的親衛,像老子,再砍五個,老子收你當義子!”
那親衛聞言,十分興奮的拱手道:“謝軍使,某再砍十個!十個人頭!”
…………
北城鏖戰愈發激烈,而在南面,高文集一收到陳從進的命令,當即大吼道:“準備好,準備攻城!!”
隨著軍令下達,鼓聲轟然炸響,如驚雷滾過曠野。
只見大量的云梯,還有撞車,以及六座攻城塔,壯碩的軍卒,喊著震天的號子,緩緩的朝著城墻移動。
汴州南城上的李唐賓見狀,臉色一變,東平郡王主力皆在北面,雖然決戰前有心理準備,但是南邊高文集真的趁勢來攻,還是讓李唐賓極為擔憂。
陳從進兵多,這打的就是陽謀,就是明知如此,卻又無可奈何,李唐賓咬咬牙,還是派人將高文集大舉攻城的消息,匯報給朱全忠。
他知道這一報,肯定會影響到朱全忠,但是他要是不報,說不定還更讓朱全忠擔心。
南,北兩面的鼓聲,就像是互相呼應一般,雖然攻城剛剛開始,但是南面傳來的鼓聲,還是讓陳從進與朱全忠二人,不約而同的轉頭看向南面。
陳從進知道是高文集動手,而朱全忠也猜到陳從進肯定在南邊搞小動作,其實,李唐賓匯不匯報,朱全忠都能知道。
而朱全忠看了片刻,當即扭頭看向戰場,汴州堅城,他早有準備,怎么可能會這么輕易的被陳從進偷襲得手。
就算汴州南城丟了,那正面戰場也早就打完了,這場決戰才是最關鍵的,這一戰,何止是汴州的歸屬,更是天下的定鼎之戰,勝則霸業可圖,敗則萬劫不復。
此時正面戰場上,雙方正是相持階段。
不過,相持的情況下,還是有些許不同,在左翼的龍驤軍中,投石機已經砸了不知道多少輪。
二十架投石機,看起來是不多,可經不住時間的加持,一輪又一輪的轟擊,讓龍驤軍的士氣一點一點的變低。
而與龍驤軍接陣的是魏博舊軍效命軍曹泰,以及河東舊軍毅武軍張彥球。
二人一左一右,各自負責一邊,由于地形不夠開闊,打了這么久,兩人連三成的軍卒都沒輪換上去。
但即便如此,曹泰也敏銳的察覺到,對面龍驤軍的士氣有些低落,這個時候,或許投入精銳之卒,便能打開一個突破口。
于是,曹泰急遣令兵,請大王發左翼五百重步,趁敵勢動搖之際,給予其致命一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