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陳從進而言,柳存想當天平軍節度使,這只能是在夢里實現了,可對柳存來說,只要希望還沒徹底破滅,他都將為之而努力。
當然,陳從進不知道柳存是怎么想的,又是哪來的勇氣,在這個時候和自已對抗,他只知道,等自已下一次看到柳存的時候,就是劉鄩送來他的腦袋。
柳存剛歇息還沒一刻鐘,鼓角聲又響了起來,他站起來看了一眼,只見新的一輪攻勢,再度開始。
柳存大罵道:“賊廝,上趕著自尋死路!”
打到現在,柳存已經知道了,城下的全是陳從進南征以來收攏的降軍,可就是這幫降軍,打的竟然也這么兇,這就讓柳存很懷疑人生了。
城上城下,箭如飛蝗,不時有守軍被箭矢射中。
城下之兵多老卒,箭術比柳存新募兵要強的太多,要不是守軍靠著城墻掩護,就單純靠箭,估計就能把這對面射崩。
柳存為了守住鄆州,在城中四處散播謠言,說陳從進養了太多兵,不愿養更多。
而且,此番攻鄆鎮的軍卒,全是汴州,兗州的降兵,這是讓那些降兵,過來攻城消耗,如此心狠手辣之人,如何能降。
又有謠言,說如果打下鄆州,將來天平鎮不會再有人從軍,怕是要衣食無著。
除了這些之外,柳存還大肆宣傳,說朱瑄是被陳從進,故意引發兵變暗害而死的。
而朱威則更是明目張膽,雙方是盟友,結果被其襲殺而死,由此可見,其是徹頭徹尾的陰險狡詐之人。
這些傳言,有真有假,聽起來確實可信度挺高的,于是鄆州城中,相信柳存的人還挺多的。
但問題是,柳存手底下的本錢不足,老兵數量太少,總兵力也不多,這是硬傷,而且,他的威望,也不足以讓整個鄆州城百姓,陪著他一同死守。
畢竟,陳從進再怎么說,也沒聽過其有屠城的惡舉,便是當年圍攻魏州大半年,人家也沒干出屠城的事來。
所以說,任何事,只要開了一個壞頭,后面肯定會有更多的麻煩事,比如屠城,殺戮降卒等等。
…………
“怎么辦!賊軍又上城……”
西南角的城墻上,響起此起彼伏的驚呼聲。
這就是經驗不足,就是敵軍上城了,也不能大呼小叫,動搖軍心。
那一處,是聶金親自帶著親衛,以及挑選出來的好手精銳,作為突擊隊,試圖以此來一舉破城。
當聶金踩著云梯頂端的殘木縱身躍上城垛,槊尖橫掃間,兩名鄆兵便慘叫著墜下城頭。他身后的親衛如同餓狼撲食,踩著尸體蜂擁而上。
柳存提刀在亂軍中沖殺,只是跟隨自已的人越來越少,而已方士兵潰散的身影,卻是越來越多。
那些新募的兵卒,如果隨著時間的推移,以及見仗的次數多了,活下來的,自然而然也就成了老卒。
可這剛從軍,就遇到了這么慘烈的陣仗,一隊又一隊的死在廝殺中,驚慌失措者,那是直接丟了兵器跪地求饒,聰明些的,則是趁機逃離城墻,試圖躲入城中,等待戰事結束。
柳存知道不行了,得趕緊走,先前自已還控制鄆州時,劉鄩都不和自已談判,現在城馬上要丟了,那自已就是降了,也免不了挨一刀。
于是,柳存轉身便往北門奔逃,可混亂之中,退路早已被潰兵堵死。
他奮力推開幾個沖撞過來的士兵,大吼道:“閃開!”
只是,話音剛落,柳存忽然感到背后傳來一陣劇痛。
“誰?誰?”
只見一名滿臉血污的潰兵,看向柳存的眼神中,竟滿是貪婪。
“對不住了!城丟了,可咱們還得活著!”
說完后,那潰兵手中長刀,徑直砍向柳存。
“賊廝!你敢殺我!”
柳存剛拿刀擋住這致命一擊,后腰處又傳來一股錐心的疼痛,他低頭一看,一柄長矛已經扎進自已的腰間。
“狗……”柳存猝不及防,先前那潰兵的橫刀,已經斬向自已的脖子。
頭顱滾落塵埃,雙目圓睜,至死仍帶著難以置信的驚愕。
那潰兵抓起血淋淋的頭顱,狂喜不已,但另一人持矛給了柳存重擊的潰兵,也很憤怒,其大罵道:“把腦袋放下來,那是老子的!”
“呸!這腦袋在我手中,那就是我的………”
正所謂,螳螂捕蟬黃雀在后,二人相爭,卻被別人占了便宜。
這名持長矛的潰兵,見對面有三人聚在一起,正虎視眈眈的看著自已,他心中很不甘心,可他也知道,肯定是奪不回來了。
因此,他只能恨恨的吐了一口血沫,頭也不回的走了。
其中一人,撿起腦袋,朝著逼近的定霸軍卒以及聶金揮舞:“我殺了柳存!我投降!求將軍發賞!”
“哈哈哈……”聶金哈哈大笑,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
聶金把腦袋栓在腰間,興奮異常,根本就不理會這三個潰兵,還想要賞,留一條狗命就該回家燒高香了。
“將軍,這頭顱是我等獻上的。”
聶金看了一眼,呵呵一笑,口中吐出幾個字:“殺了!”
親衛毫不遲疑,在這三人還沒反應過來,數柄長矛已刺了過來。
人為財死,鳥為食亡,從古至今,這句話,未曾變過啊。
隨后,聶金第一時間,將被俘的降軍拉過來,連問十余人,才確定自已手上的腦袋,就是柳存的。
這要萬一不是,結果報了上去,丟人不說,自已在大王心中的形象,不就徹底臭了。
劉鄩站在城下,望著越來越多的軍士涌上去,而城頭的廝殺卻變的越來越少,他的臉色,終于露出一抹微笑。
鄆州,終于破了。
“報,聶軍使回報,賊首柳存已死!”
劉鄩扭頭看著一旁的文吏,沉聲道:“寫軍報,通報大王,六月初七,我軍攻克鄆州,賊柳存授首!”
柳存一死,劉鄩知道,整個天平鎮,再也興不起風浪了,就是這接二連三的兵災,對天平鎮而言,這遭受的打擊,實在太大了。
當聶金提著柳存的腦袋,大搖大擺的回到軍中,在諸將的眼神中,他得意洋洋的看著李唐賓。
李唐賓見狀,哼了一聲,扭過頭去,根本不理會此人。
無恥小人,看他能得意到什么時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