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場兵亂,從鼓噪至平定,不過一個時辰的功夫,效命軍中,卻死傷六百余人,可謂尸橫遍野,一片狼藉。
而且,更讓曹泰糟心的是,朝廷派來傳旨的宦官,因為還沒走,結果在混亂中,也未能幸免,被亂兵所殺,傳旨信物也遭損毀。
宦官死了就死了,曹泰倒不是心疼,而是他擔心,大王會不會因為兵亂,外加傳旨的宦官被殺,誤以為是自己自導自演的戲碼。
曹泰望著帳外狼藉,心中長嘆不已,事到如今,也只能親筆寫下文書,將周紹用鼓噪軍心,逼帳作亂之事原原本本詳陳。
并再三言明自己絕無貳心,為證清白已誅殺逆賊,懇請大王降罪責罰,甚至直言,請另派官員安撫軍心,自己可以親赴幽州,向大王請罪。
………………
整個幽州軍政體系,因為朝廷的動作,而變的有些混亂,但這種混亂只是一時的。
其實,李克用對于政治,其敏感性還是弱了些,若是會用,那就應該在大戰開始的時候,甩下這招陽謀。
若是那樣,那么陳從進的麻煩肯定會比現在大的多。
如今朱全忠死了,從洛陽一直到平盧,傳統意義上的中原之地,除了徐州,幾乎全在陳從進手中。
而且在沒有大規模戰事的時候,陳從進能抽出更多的精力,以及力量,來應對內部可能出現的動亂。
在魏博兵亂這個壞消息傳到陳從進跟前時,一個好消息倒是讓陳從進先看到了。
許州之亂,還未正式開始,就已經宣告結束了。
趙巖在周桀,魏承裕等人的鼓動下,發起了兵變,要說武夫沒腦子是真的,可要說一點腦子都沒有,那肯定不是真的。
這些武夫,無論是周桀還是魏承裕,亦或是魏博兵亂的周紹用,這幫人打的主意,全是推別人上位。
世間大功,莫過于從龍之勛,而這些武夫,說起來就是小號的從龍之功,要是贏了,難道不該狠狠的賞賜一下辛苦扶上位的將士嗎?
可要是輸了,那最大的罪過,肯定是領頭的,實在不行,大伙可以再次投降,就算不能得賞,但法不責眾,陳從進難道還能把所有人都砍了不成。
總之,周桀,魏承裕等人的主意,打的確實不錯,可這幫人是打死都不可能猜到,他們認為的自己人,居然有這個是間諜出身。
在圍攻許州三日后,李仲友借口,要召開軍議,商討攻打許州的細節。
無論是趙巖,亦或是周桀,魏承裕等將,眾人皆無疑心,紛紛赴約。
而事態的發展,也不需要太多的語言,依然是一聲號令,刀斧手一擁而入,把這幫人全抓起來。
直到這個時候,眾人仍然不知李仲友的身份,只當李仲友準備把大伙拿了,好換他一人的富貴。
氣的周桀破口大罵李仲友,乃是無恥小人,卑鄙至極,賣友求榮云云。
這個時候,李籍搖著羽扇,慢悠悠的走出來。
李籍羽扇輕揮,示意刀斧手稍退,目光掃過被縛的眾人,這副模樣,看著確實有幾分頂級謀士的風采。
就是那種翻手為云,覆手為雨,決勝千里之外,不戰而屈人之兵,李籍很滿意自己的這身打扮。
俗話說,富貴不還鄉,如錦衣夜行,當年大王富貴了,也要回鄉顯擺一下,現在李籍覺得自己還不夠富貴,回鄉顯擺還差了些,不過,對這群手下敗將炫耀一下,也算是滿足一下虛榮心。
“周將軍,魏將軍,何必這般動怒?”李籍輕笑一聲,羽扇搖了搖,得意之情,溢于言表。
“至于本人,爾等或許只當我是尋常幕佐,卻不知,我乃大王心腹謀臣,你們這群人,種種謀劃,每一字,每一句,皆在我掌控之中,爾等不過是籠中雀,釜中魚罷了。”
不過,李籍還沒裝過癮呢,沈良就把他拉到一旁,低聲問道:“此輩皆是禍亂軍心的逆賊,當以檻車押送幽州,交由大王親自發落。”
話音剛落,李籍看向沈良,羽扇輕搖,語氣淡淡:“沈副使,這么干不妥啊。”
“有何不妥?”
“你莫非忘了,趙巖的堂妹趙鶯,如今深得大王恩寵,你將趙巖押去幽州,是讓大王殺也不是,放也不是,平白讓大王陷入兩難之地。”
沈良皺著眉頭,低聲道:“這種大事,緝事都不能自專!”
李籍一攤手,道:“在下自是無妨,方才所言,皆是為了沈副使謀算,你要送,那就送吧。”
沈良一愣,但細想一下,旋即眼中殺意驟起:“既如此,便就地將趙巖斬殺,取其首級,再將周桀,魏承裕等余孽押送幽州,交由大王處置,如此便不會讓大王為難了。”
李籍聞言,輕輕嘆了口氣,收起羽扇,眼神中帶著幾分深意:“沈副使,你想的還是淺了,一眾叛將,唯獨趙巖身死,其余人皆活,你覺得,這合適嗎?”
沈良眉頭緊鎖,他當然聽懂了,這李籍的意思,今日無論是趙巖,還是周桀驁不馴魏承裕,乃至其余附逆的將校,沒一個能活,只有這樣,才能讓所有人無話可說。
既然如此,沈良也不再多言,當即對著李仲友做了個斬殺的手勢。
李仲友會意,當即點頭,沉聲道:“都殺了,首級用石灰漬之,函送幽州!”
“你不能殺我!我父是趙犨!”
沈良呵呵一笑,道:“那又如何?”
這時,趙巖看向李仲友,凄厲的喊道:“你是我一手提拔起來的,我對你有恩啊,你要救我!”
李仲友沉默不言,趙巖為人愚蠢了些,但這話,倒也不能說是假的。
眼見李仲友不說話,在這生死關頭,趙巖終于想起早就被自己忘了一干二凈的堂妹,他大聲道:“吾妹是大王寵妾!你們不能殺我!”
“你叛亂的時候,怎么沒想到這些。”
趙巖還想說些什么,而沈良已經沒心思回話了,當即一揮手,示意親兵動手。
隨著手勢落下,帳內瞬間響起哀嚎聲,這些軍將以為能趁此亂,呼風喚雨,可最后的結果,卻是身首異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