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驚絮的動作便愣在了原地。
那聲音又冷又輕,帶著些旁若無人的意味,突兀又平靜地出現在她身后。
慌亂地轉身看去,就見男人一襲絳紫寬袍,眉眼冷峻,看向裴驚絮的眸光淡冷清俊。
手上的動作停住,裴驚絮抬眸朝著男人看去。
夜風吹不透他的衣袍,男人的視線向下,落在了容玄舟牽著她的衣袖上。
即便是睡熟了,也沒有放開的意思。
男人瞇了瞇眼,情緒不辨。
裴驚絮有些慌亂地起身。
“江晦說,你今晚留在這里照顧他?!?/p>
她也聽不出男人語氣中的情緒,只覺得發沉發冷。
裴驚絮聲音輕軟:“沒有,準備離開的?!?/p>
高大的身影將她籠罩其中,他抬步向她走去,寬厚的衣袍遮掩住了她的身形。
一只手抬起女人的下巴,男人情緒淡漠,語氣平靜:“舞劍受了那點傷,是他無用?!?/p>
裴驚絮微微闔眼,覺得容諫雪說得很有道理。
微微垂頭,男人冷涼的呼吸噴薄在她的耳垂,裴驚絮的耳尖像是著了火。
腰身一軟,裴驚絮整個人都跌在了男人懷中。
——那只手的衣袖還被容玄舟牽著。
所以即便是身體倒在了容諫雪懷中,她整個人還是動彈不得。
臉頰微紅,裴驚絮攥緊了男人的衣襟,軟了嗓音:“先生,不在這里……”
容諫雪微揚下巴,眸光冷冽:“我有說過什么嗎?”
頓了頓,他微微傾身,哂笑一聲:“還是……你想在這里?”
她不想!
使勁地搖著頭,裴驚絮整個人被男人擁入懷中,她一只手被牽著,另一只手抵在他的胸前,低著頭不敢說話。
容諫雪聲音淡漠,不帶半分情欲:“站好。”
裴驚絮:“……”
分明是他掐著她軟了腰身,如今又這般命令她。
裴驚絮扶著他的胸口,終于重新站直了身姿,一雙水眸澄澈,無措地看著他。
男人臉上并無半分多余的情緒,看向她的目光十分平靜。
他抬手,輕點自已的薄唇,居高臨下地看著她,像是在教她怎么做。
裴驚絮愣了愣,瞪大了眼睛,臉頰連著耳尖,紅了一片。
“不行……”她囁嚅著拒絕。
容諫雪稍稍側目,仍是垂目看她,甚至向她逼近一步,如同無聲的催促。
裴驚絮微微咬唇:“先生,出去好不好……”
寬大的衣袍遮掩了她全部的身形,好像只要他稍稍傾身,就能輕易將她整個人籠罩在身影之下。
他無聲地提醒她,不好。
裴驚絮眼尾微紅,用能夠活動的那只手扯了扯男人寬大的衣袖:“君謀……”
她擅長對他服軟示弱,擅長將她的眼淚與柔弱,用作“殺心”的利器。
只是那些“利器”,今夜對男人并不起作用。
一襲絳紫的寬袍被月光籠罩成銀色。
寬袍上的銀線縱橫交錯,繁復貴重,銀線祥云織就的暗紋在月光下浮動,栩栩如生。
他是夜色下的權臣。
容諫雪嗓音淡漠,不帶半分情緒:“撒嬌沒用?!?/p>
或者說,至少現在,他不受用。
修長白皙的指骨抵在自已的唇邊,輕點唇角,催促的意味更濃。
因著另一只衣袖被抓著,裴驚絮進退不得,像是被困在了腳下那方寸之地中。
那只搖晃著他衣袖的手終于松開,又緩緩移到了他的衣襟之上。
“先生,有人在……”
容諫雪眉目清冷,語氣驕矜:“我知道。”
他故意的。
本就藏了幾分惡劣卑鄙的心思。
終于,裴驚絮“招數”用盡,只能咬咬唇,深吸一口氣。
一只手攥緊了他的衣襟,裴驚絮那只手稍稍用力,將男人的腰身彎下,隨即在他的唇角落下極其淺淡的一吻。
一觸即分。
清冷的茉莉花香點落在他的唇角,容諫雪瞇了瞇眼,舌尖舔舐過唇角那點花香。
向后退了一步,與裴驚絮拉開距離。
他眉目不變,眼底掠過情緒:“現在,放開他。”
裴驚絮聞言,聲音細軟,小心翼翼:“本、本來就是他牽著我的……”
什么叫“放開他”?
容諫雪并不欲理會她那點反駁,只是好整以暇地看著她。
意思很明顯,她自已來。
裴驚絮嘆了口氣,終于空出那只自由的手,抓住自已的衣袖,一點點將自已的衣袖從他手中抽離。
直到快要抽離出來時,下一秒,一只手抓住了裴驚絮的腕骨。
裴驚絮瞪大了眼睛,一時間嚇得不敢動彈。
容玄舟痛哼一聲,手臂上的痛意傳來,讓他下意識地抓住了手邊的人。
“阿絮……”容玄舟聲音呢喃,“別走……”
是夢話。
衣袖抽離出來了,只是腕骨又被抓住了。
裴驚絮正想著要怎么做。
身后的男人似乎沒了耐性。
上前幾步,容諫雪直接抓起容玄舟的手臂,兩只指骨按住了他包扎的傷口之上!
只聽容玄舟痛呼一聲,堪堪松開了抓著裴驚絮的手腕。
那點短暫又劇烈的痛意讓容玄舟跳了跳眼皮,眼皮沉重,他甚至還未看清面前的人影,便再次沉沉睡去。
甚至不等裴驚絮反應過來——
下一秒,容諫雪將她打橫抱起,往營帳外走去。
已經是后半夜了。
營帳外除了巡邏的侍衛,四下已無他人。
裴驚絮被男人抱在懷里,慌亂地掙扎著,低聲反抗:“放、放開我,這里有人在……”
容諫雪一言不發,抱著裴驚絮往他的營帳方向走去。
“什么人!?”
一道冷厲的聲音傳來!
是巡邏的士兵!
慌亂間,裴驚絮將頭埋進了男人懷中,攥緊了男人的衣襟。
容諫雪一只手護著她的頭,目光淡冷地看向來人。
——如果裴驚絮此時能看到來人的話,就會發現,眼前這個人,似乎是她第一天來圍場時,看到的與容諫雪說話的那位御林軍統領。
那位統領看到容諫雪,微微一愣。
下一秒,就看到了容諫雪懷中的那名女子!
“少、少傅大人,您這是——”
統領瞪大了眼睛,一時之間不敢相信自已看到的!
——少傅大人竟然,深更半夜,抱著一個女人!?
容諫雪神情不變,看向御林軍統領的目光平靜如常:“怎么?”
那統領下巴都快掉在地上了,小心翼翼道:“少傅大人,這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