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培生,兒子,你救救我,阿妄瘋了,他瘋了……”老太太激烈掙扎。
孟培生只說道:“母親,我看瘋的是你?!?/p>
“逆子、你個白眼狼!”老太太罵了孟培生許久,又看向一側的孟京攸,眼里滿是怨毒,“你贏了,你終于徹徹底底贏了,你高興了吧!我完了,你真是好樣的,不愧是我親孫女,夠狠啊!”
孟京攸沒有理會她。
她被扭送上車前,只有周京妄送了她最后一程,卻不是寒暄客套,只冷冷說了句:
“奶奶,聽說精神病院的電療,是不打麻藥的,等你出院時,我會親自去接你?!?/p>
出院?
是說她死的時候,他會來送自己最后一程?
老太太自知大勢已去,頹然得坐在車里,渾身疼得不像話,腦子卻空空如也:
算計一輩子,
眾叛親離!
她做這一切,難道真的錯了嗎?
——
老太太被強行送走,客廳內所有人的情緒似乎都難以平復,孟培生甚至狠狠抽了自己幾個耳光,“是我的錯,這么多年,竟沒發現她這么狠?!?/p>
許宜芳自然心疼,“她藏得好,也不能怪你。”
“那也是我的錯?!?/p>
周明瓊淡淡看了他一眼:“這么自責?我最會抽人巴掌了,你過來,我抽你!”
所有人:“……”
孟培生是既自責又心疼,眼中滿是紅意,差點就哭了。
結果周明瓊滿臉嫌棄:“要哭?我女兒受了這么大的委屈,她都沒哭,你哭什么!福氣都被你哭沒了!”
她心里還窩著火,尤其是看到吳瑞謙和齊璟川還在屋里,那眼神銳利得想刀人,而談斯屹此時已讓魏闕準備好了保密協議。
今晚畢竟還有外人在場,所以他讓其他人都簽了字。
兩個保鏢今晚算是長見識了,大氣都不敢喘,站在角落,簽保密協議時,顯得弱小又無助。
“你們今晚幫了大忙,回頭結算工資時,我單獨給你們加兩倍?!泵暇┴f道。
保鏢聞言,忙點頭應著,保證會將今晚的事爛在肚子里。
“那個……周總,”許宜芳也是第一次跟周明瓊碰面,都不知該怎么稱呼她,只喊了周總,“這都凌晨三點多了,要不,您帶攸攸早些回去休息?剩下的事,我和培生來處理?!?/p>
“攸攸?”周明瓊看向女兒。
“要不你跟哥哥先回去?我有點餓了,想讓二哥帶我出去吃些宵夜。”
宵夜兩個字蹦出來,吳瑞謙甚至產生了應激反應,身子都忍不住觳觫起來。
今晚發生了太多事,大家心里清楚,孟京攸還需要時間消化,只要她不是單獨出去就行,周京妄只叮囑談斯屹照顧好妹妹。
待孟京攸與談斯屹離開后,周明瓊才狠狠瞪了前夫一眼:
“我早就跟你說過,你媽就是個不安分的!你把我的話聽進去了嗎?”
你媽不安分?
這話……
聽起來真的像罵人!
孟培生以前性格沒這么沉穩心細,確實有他疏忽的地方,所以任由前妻責罵也不敢還嘴,許宜芳在旁,就更不敢作聲了。
倒是周京妄,借著把吳瑞謙和齊璟川送走為名……
怕是動了手。
回來時,周明瓊就瞧見兒子指關節全都破了。
“動手了?”周明瓊拿了藥箱。
“實在沒忍住。”他心里有火,總要找個能發泄的地方,處理了手指傷口,他才給談斯屹發信息,詢問兩人在何處,收到的定位地址:
陵城郊區的半山腰。
這地方,談斯屹以前和孟京攸來過,可以俯視半個陵城夜景,是出名的打卡圣地,只是此時凌晨四點,周圍悄寂無人,只有寒風獵獵,吹得人身上盡是涼意。
孟京攸站在護欄邊,此時的城市沒有霓虹,只有遠處高樓零星有些燈光。
談斯屹站在她身邊,只默默陪著。
直至她忽然啞著嗓子開口:“……我前些日子,私下跟齊璟川見了一面,他說,有關于奶奶的事,要跟我說?!?/p>
“他告訴了你,是老太太故意讓他來誘使你早戀、墮落?”
孟京攸點頭,“所以我當時就想著,可能我當年被綁架,未必是意外?!?/p>
“所以你監聽了她?”
“我知道,沒法送她進去,而且她這年紀,估計也不會坐牢。”七十多了,監獄怕是都不收。
如今這般結果,眾叛親離,似乎是對她最好的懲罰。
好像積壓了多年的郁結,終于得以紓解,孟京攸深吸了口冬日的冷氣,“我剛下鄉時,師傅帶我養蠶繅絲,我害怕極了,她跟我說……”
“有些恐懼是心理問題,正視它、解決它!”
“一味躲著是沒用的!”
談斯屹點頭,“所以這次的事,你選擇主動迎擊?”
“我希望所有事情到這里能畫個句號,她希望我在簽約儀式上宣布不再繼承公司,可我不想把家丑擺出來給大家看,就讓所有事情都在這個深夜結束吧?!?/p>
她自然希望讓所有人都看到奶奶的惡毒嘴臉,可是……
這之后,她身邊所有人都會成為全國人民口中的談資。
她也就罷了。
但吳瑞謙一旦露面,栩栩這輩子就跟他徹底綁死了,恐怕就真的毀了。
有些真相,不是非要暴露在陽光下。
“那你特意叫我過來是……”談斯屹緊盯著她。
“我就想讓你知道,我曾經到底發生過什么?你面前的我,沒有那么單純善良,我也會用手段,會耍心機,你真的想好了,要接納這樣的我?”
孟京攸偏頭看他。
今晚,孟家所有的不堪,和她的過往已盡數展現在他面前……
談斯屹只俯頸,吻了吻他的額頭,“我說了,喜歡你、愛你……那就是愛你的全部和所有,我也沒你想得那般好,甚至在你十八歲時,就對你產生了不堪的心思。”
“我喜歡你,只希望你也能同樣喜歡我。”
寒風肆虐,他低頭含住了她干澀的唇,孟京攸身子輕顫著,他身上實在太暖。
唇,是熱的。
體溫,是暖的。
他正一點、一點吻著她……
談斯屹嘗到了一絲咸味,只伸手,將她抱得更緊。
潮熱入侵,才將她唇上揉出絲血色和熱意。
夜色,吞噬了所有的不堪與骯臟。
即使大夜彌天,也終有光亮會撕破黑暗。
東方欲曉,漫長的一夜終于過去,
這天,
終于要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