談家老宅
談敬之素來穩(wěn)重,從小到大沒出過差錯,此時已接近晚上十點,這時候回來,定是大事,所以談家人都分外緊張。
談老爺子甚至外套都沒來得及穿,只穿著睡衣就往客廳走,結(jié)果卻瞧見……
自家這好大孫,正在泡茶。
透明的四個玻璃杯,茶葉在水中浸泡翻飛。
大半夜?
喝茶?
這是不想讓他們睡了啊。
倒是小孫子,坐在單人沙發(fā)上,破天荒地在玩手機,那表情,像是受了重創(chuàng)。
“爺爺奶奶,爸媽,你們先坐,喝點茶。”談敬之恭請長輩坐下后,挨個給他們遞了茶水,并示意被吵醒的傭人全都退下去。
談錦鴻挑了下眉,與自家老爺子對視一眼。
幾個意思?
斷頭茶?
因為除了逢年過節(jié),談敬之很少這般“殷勤”!
“你直接說吧,究竟出什么事了,都是經(jīng)歷過風(fēng)浪的人,什么樣的事沒見過。”談錦鴻沒喝茶,只盯著大兒子。
“別聽斯屹胡說,其實不是什么大事,跟工作也無關(guān)。”談敬之直言。
這話說出來,談家眾人心口大石落地。
“不是大事,你大半夜和你弟弟回來做什么?”宋琦華蹙眉。
“我談戀愛了。”
談敬之說得認真而篤定。
談家這幾位長輩面面相覷,愣了兩三秒才回過神。
這是好事啊!
之前就知道他有個喜歡的姑娘,正在追求中,看來是終于把人追到手了。
大家雖沉浸在喜悅中,但談家人素來理智敏銳,因為他們自家老幺正哭喪著臉,而且,談個戀愛,不至于半夜把他們從床上揪起來,所以……
談家眾人并未表現(xiàn)得太高興。
談老爺子直接發(fā)問:“說吧,你跟那姑娘之間出了什么事?”
最多,
就是弄大別人的肚子?
這已經(jīng)是老爺子能想到的,最大的事了。
未婚先孕,這事兒若被傳出去,只怕自家好大孫的仕途也到頭了。
果然,談敬之面不改色丟出一個炸彈:
“我的女朋友,姓孟。”
宋琦華心里咯噔一下,“所以……她叫?”
“孟知栩。”
還端著杯子的談老太太,手指一抖,茶水險些灑了,“是我知道的那位?”
“奶奶,這名字重名率沒那么高。”談斯屹直言。
結(jié)果,一個炸彈不夠,談敬之又拋出另一個:“今晚,我和栩栩在外面吃飯,被孟叔抓了個正著,這事兒他并不知情,目前很生氣。”
談驚鴻咬了咬牙,也是被氣笑了,“談敬之,那丫頭今年多大來著,比你小了十歲吧!你怎么就對她下手了!”
“爸,嚴謹點,只小了九歲。”
談驚鴻如此克制冷靜的人,此時都想送他一個字:
滾!
現(xiàn)在是什么情況?談戀愛時不說,被人家父親抓到了,找他們來兜底了?
宋琦華此時情緒最為復(fù)雜,她原本是想認孟知栩當(dāng)干女兒的,雖說做兒媳也挺好,左右成了她的孩子,只是妹妹變成嫂子,小兒子夫妻倆心里怕不是滋味。
難怪一進門,小兒子就喪著張臉,看來也是剛知情。
談家眾人被這突如其來的消息砸得頭暈,談敬之則看了眼弟弟:“斯屹。”
那眼神好似在說:
幫我說兩句!
談斯屹完全是被大哥給坑了,之前就故意引導(dǎo)他說出,日后他的戀情遇到阻力,自己會幫他那番話,如今真的出了事,他更無法置身事外。
即使大哥躲得了,可他是孟家實打?qū)嵉呐觯傄鎸υ栏傅摹?/p>
若是岳父不滿,保不齊會給他臉色看。
所以這事兒還是要解決。
宜早不宜遲。
所以他硬著頭皮開口:“爺爺奶奶,爸媽,要不……和岳父那邊約著見一面?”
“怎么約?只怕他們不肯見我們啊。”談老爺子瞪了眼自家好大孫,這孩子從小就分外省心,沒想到在婚姻大事上搞出這種事。
談家人面面相覷,最終還是由宋琦華拿了主意:
孟培生在氣頭上,怕是不會搭理他們,最好是找個中間人說說情,緩和下關(guān)系,也幫著傳達下他們家對此事的態(tài)度。
這個人……
最后選了周明瓊。
——
周明瓊近來一直在國外,聽說此事,第二天飛回國內(nèi),孟培生原本都打算帶著兩個女兒跑路了,卻因為前妻一通電話留在了北城。
對于前妻,他心里總有些愧疚,年輕時不懂疼人,總覺得前妻強勢,加之沒處理好婆媳矛盾,導(dǎo)致周明瓊嫁給他沒少受氣。
以至孟培生每次見她,都無法挺直腰桿,心里不硬氣。
“我知道你忽然找我是因為什么?不過談敬之這事兒做得確實過分。”孟培生私下見了前妻。
“談戀愛,是過分?我記得跟你在一起的時候,私下談了兩三年才見了家長,他們剛確定關(guān)系,沒通知你也正常。”
“這不一樣,他是談斯屹的親哥。”
“法律規(guī)定,姐妹不能嫁給親兄弟?”
“那倒沒有。”
“你心里有氣我能理解,你不考慮敬之,也要想想栩栩,她本就敏感,敬之追她的時候,她肯定也糾結(jié)遲疑過,能接受他的追求,也是鼓足了勇氣。”
周明瓊暗暗點了下孟知栩生父的事。
孟培生最近被氣昏了頭,此時才徹底冷靜下來。
周明瓊繼續(xù)說,“據(jù)我所知,她隨母親嫁入孟家,應(yīng)該從沒求過你什么事,你應(yīng)該比我清楚,她比同齡人更加早熟,她很清楚自己要什么。”
“敬之這孩子,是我看著長大的,能力、品性各方面都沒得說。”
“無論他和栩栩最終能否走到一起,我都能保證,他不會故意傷害栩栩。”
“愛情本就沒什么原則理性可言……”
周明瓊話鋒一轉(zhuǎn),“不過當(dāng)年你把栩栩和她母親拽出泥潭,你在她心里分量應(yīng)該是極重的,如果你堅決反對,為了讓你高興,她可能真會和談敬之分手。”
這話讓孟培生心頭猛地一顫。
他就是氣悶,倒是真沒想逼著女兒分手。
“還是上次見面的老地方,談家在那里定了位置,請你和栩栩母親吃頓飯,你考慮清楚,究竟去不去?”
孟培生這兩日,誰的話都聽不進去,也就前妻能讓他冷靜。
是啊,
自己生氣,為難的最終還是孟知栩。
**
孟知栩近來確實忐忑為難,和談敬之沒見面,只通過電話交流,他只說:“別擔(dān)心,孟叔那邊馬上就能解決。”
面對父親,她總是心虛,壓根不敢提談敬之的名字。
恍恍惚惚度過了兩日,唯一一件讓她能笑出聲的事,大概就是溫冽發(fā)了一條朋友圈:
【@談斯屹,談二,你丫要不要臉,趁我病,搶我生意就罷了,你居然還跑到我的辦公室,澆死了我的發(fā)財樹!】
這是要讓他發(fā)不了財啊!
好歹毒的商戰(zhàn)!
談斯屹是想去找溫冽算賬的,只是某人半死不活躺在床上,他又不能把他拖下床揍一頓,就搶了他一單生意。
至于發(fā)財樹……
他就是覺得溫冽這個主人不在,擔(dān)心發(fā)財樹無人呵護,提前多給它澆了點水,沒想到就這么死了,實在脆弱。
一顆發(fā)財樹而已,死了就死了唄。
他后來去醫(yī)院探病,除了水果,還帶了一束花,是送給簡言熹的。
花束和尋常的不一樣,點綴了幾顆梨子,溫冽不理解,還以為談斯屹送花主打一個經(jīng)濟實用,畢竟這梨子是真的可以吃。
后來,他助理來送文件,才跟他說,這束花的寓意是:
讓簡言熹“梨”開他!
這居然是寓意離婚的花?
溫冽氣炸了,又在朋友圈@談斯屹,說他不地道。
談斯屹直接回復(fù):
【究竟是誰不地道,我真心把你當(dāng)朋友,你是怎么對我的?那件事,你是第一個知道的吧。】
兩人有不少共同好友,不知道具體發(fā)生了什么,怎么就惹得這二位爺這般不體面,居然在朋友圈評論區(qū)撕扯起來。
不過溫冽性子急,他們還以為能看到兩人對峙的情景。
沒想到溫冽直接慫了,默默刪了朋友圈。
談斯屹心里憋悶啊,不可能找老婆和大舅哥撒氣,魏闕自然是逃不過,而溫冽,不能打罵,從其他方面入手,氣氣他總沒問題吧。
結(jié)果,
差點把溫冽氣得腹部針線開裂,因為簡言熹居然說:“你別說,談二爺送的梨子還挺甜。”
**
而另一邊
最終,還是孟培生妥協(xié),帶著妻女前往梅苑小筑。
老地方,兩家人,上次見面是為了討論攸攸和談斯屹的婚事,現(xiàn)在卻是為了另一個女兒,他不得不感慨:
時也、命也,
真是半分不由人啊。
談家這幾位,確實是見慣了大風(fēng)浪,尤其是老爺子,什么敵人沒見過,明槍暗箭躲過無數(shù)次,從不會怯懦半分,上次親家碰面,舉杯共飲,和樂融融,如今這局面……
誰見了不說一句:
尷尬至極。
這頓飯只是尋常吃飯,代表雙方家里知曉也同意兩人交往,不涉及其他,畢竟交往時間尚短,談婚論嫁太早。
宋琦華這兩日惴惴不安,總擔(dān)心周明瓊說服不了孟培生,如今再次瞧見孟知栩,再看看另一旁的小兒媳,瞬間就覺得歡喜得不行。
這兩個兒子沒白養(yǎng),他倆雖不討喜,但討回了兩個讓她喜歡又滿意的兒媳。
惹得談驚鴻悄聲叮囑妻子:“克制點。”
“克制什么?”
“我怕你笑出聲。”
“……”
?
?談二:無法對他采用物理攻擊,精神攻擊總可以吧。
?
溫冽:請叫我小苦瓜!
?
談家媽媽回過神,做夢都要笑醒了,哈哈,一點都忍不住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