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惡意直撲而下的瞬間,讓帶著寧鴿急急而奔的陳年,莫名打了一個寒顫。
他猛然停住腳步,抬頭看向高空,看著那如同幕布一般,被龍卷撕裂的灰霧,臉色變得鐵青。
成也灰霧,敗也灰霧,他到現(xiàn)在沒有被城中仙苗找到,主要原因就是這錯亂了方向的灰霧。
一旦灰霧完全退散,以趙槿喻的能力,要想找到他的位置,可謂是易如反掌!
如今城中異變原因未明,沈幼槐的復制體更是將禍亂的源頭直指自身。
劫氣匯聚之下,那些仙苗會做出什么選擇,陳年用腳都能想得到。
“為今之計...”
陳年深深的吸了一口氣,低頭看向了身邊的寧鴿。
“小鴿子,你怕嗎?”
同一時間,街巷之中,異變陡然不過是轉瞬之間,那如同實質的惡意讓所有人都駭然色變。
剛剛遭遇重創(chuàng)的封不余甚至來不及擦去嘴邊的血跡,便駭然出聲:
“那是什么東西?!!”
什么東西?
灰霧阻隔之下,蘇芷蘅不知道,趙槿喻不知道,其余眾人同樣不知道。
唯有楊大少隔著層層灰霧望向高天,神色之中帶著一絲絕望。
民愿聚香火,惡念化邪氛,兩者之間本就是一體兩面。
除非社伯再生,否則這城中沒有人比他更清楚,那高空之上出現(xiàn)的是個什么東西!
如果那巨大的黑眚是匯聚了滿城劫氣與恐懼,借助寧崢爆發(fā)出的極致殺意化生而成。
那這股如同實質的惡念,便是一個惡神!
一個純粹由惡念構成的惡神!
民愿香火,聚身成神,已是流傳數(shù)萬年之久。
可眼前這種存在,別說是見過,連聽他都沒聽說過!
意識到事情不對,楊大少猛然回首看向了寧崢,急聲問道:
“那術士到底怎么回事?當真是身受重傷?”
自除夕之后,天下術士之法被廢了十之八九,一眾法器猖鬼更是被消滅殆盡。
高空之上的那個東西,根本不是一個身負重傷的術士,能夠操控的了的!
最主要的是,他在高空之上愁云之中,感應到了兩股完全不同的意味。
松西縣城之變,絕非術士作亂屠城那么簡單!
若不找到原因,就算殺了那個術士,亦是于事無補。
寧崢死死地盯著地上斷裂的長刀,連指甲掐進了掌心都未察覺。
失去了四余刀,他不過是個功夫高點的凡人,對于高空之上發(fā)生的事情一無所知。
“重傷垂死,至今未愈,我從未見過他出手,甚至連小鴿子都能將他撞個踉蹌...”
聽到楊大少的問話,寧崢猛然抬起頭,一雙赤紅的眼睛爆發(fā)出懾人的兇光,讓楊大少心中禁不住生出了一股寒意。
說來復雜,一切不過是發(fā)生在數(shù)息之間。
寧崢話音剛剛落地,一道無聲的嘶吼便自高空而下,席卷全城!
“噗~!”
小巷之中急急而奔的陳年猛然發(fā)出一聲悶哼,兩股鮮血自鼻孔之中噴涌而出。
劇烈的痛苦直入腦髓,讓他頭腦欲裂,痛不欲生,差點雙腿一軟跪倒在地。
“哥哥,你沒事吧?”
突發(fā)變故,把寧鴿嚇了一跳,她手忙腳亂地上前想要扶住陳年,卻因為身形的差距,根本無從下手。
“無妨,快走!”
陳年強撐著長杖穩(wěn)住身形,晃了晃腦袋,踉蹌著向前方巷子而去。
高空變化,已經(jīng)刻不容緩,若是再不能找到關鍵節(jié)點,整個松西縣城撐不到天亮,就要盡數(shù)死絕!
匆匆而去的兩人并未注意到,那兩股滴落的鼻血尚未墜地,便已化作血氣,融入灰霧。
而隨著血氣化散,整個松西縣城都為之一靜。
下一瞬,高空之上,血色精氣匯聚而成的巨大符咒,爆發(fā)出奪目的血光。
道道龍卷瘋狂地抽取著城中灰霧,向著那巨大的符咒匯聚而去。
一道道透明的虛影,如同風中殘葉,在灰霧的裹挾之下,直入高天。
而在那血咒、愁云之上,蒼天開目,巨人俯首。
那張模糊的面孔猛然前傾,似在用心觀察,又似在確認什么東西。
與此同時,街巷之上,隨著龍卷漸起,灰霧正在快速退散。
趙槿喻晃了晃幾欲炸裂的腦袋,快速打量著周圍情形,在看到毫無異常的寧崢之時,她像是確認了什么東西。
根本不待與其他人商議,她身形一閃,化作一道赤紅劍光,卷起寧崢便沖天而去。
一閃而逝的劍光,讓被高空驚變震懾當場的楊大少回過神來。
他看著空中盤旋的劍光,咬牙切齒地破口大罵:
“瘋子!草泥馬,趙槿喻!你他媽就是一個瘋子!”
咒罵聲中,楊大少看向了周圍的一眾的仙苗,封不余連受重創(chuàng),鄧顯辛滿頭虛汗。
除了蘇芷蘅狀態(tài)還算完好之外,其余幾人也沒好到哪里去。
眼前情形,讓楊大少一咬牙,轉頭向著耿巖急聲吼道:
“把驚魂鑼給我!封不余,跟我去城東!去社伯廟!快!”
求人不如求己,既然這些人都靠不住,那就按照自己的方法來!
高空之上,赤紅劍光繞空而行,趙槿喻當空游走,想要找到陳年的蹤跡。
松西縣城中的慘劇,亦隨著隨著灰霧消失,緩緩呈現(xiàn)在寧崢眼前。
視野所及,到處都是斷壁殘垣,房屋倒塌燃燒,濃煙滾滾。
原本還算規(guī)整的街道,此刻猶如人間煉獄、修羅屠場。
鮮血如同小溪般在青石板路的縫隙中肆意流淌、匯聚,散發(fā)出令人作嘔的鐵銹腥氣。
殘肢斷臂隨處可見,扭曲的尸體以各種絕望的姿態(tài)倒斃在街頭巷尾、窗欞門檻。
眼前情形,讓寧崢目眥欲裂,心中悔恨如同潮水涌現(xiàn),讓他忍不住放聲嘶吼。
哀嚎遍野,血流成河,不過是短短半個時辰,城中百姓竟是死了三成有余!
松西縣城,幾成死域!
陳年手持長杖,站在屋頂之上,神情淡漠的看著那片血海。
唯有眼中躍動的點點火光,昭示著他心中的波瀾。
如此慘狀,他不是未曾見過。
可那是在夢境,在案卷,不是在眼前!
而這一切,似乎都是因他而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