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英大祭司示意云凰坐下。
云凰并不喜歡坐,她喜歡站著,也不知道是站累了,還是出于對面前袖珍精靈的尊重,云凰坐在了用很多花草編織的蒲團上。
然后隨手將肩膀上的禿雞取下,放在了身邊。
大風神鳥倒是頗為安靜,蹲在云凰的身邊不哭不鬧也不叫。
坐下后,云凰問道:“大祭司,我一直想問你,我的記憶不應該是在苗鶯巫女的手中嗎?怎么會在你的手中?”
紫英大祭司道:“你怎么會覺得,你的記憶在苗鶯巫女的手中?”
“這個……前段時間,我師父銀葉大巫師告訴我,我要想找回記憶,就來天淵之下找苗鶯巫女?!?/p>
“哦,你師父應該沒有明確告訴你,你的記憶在她的真身手中,她只是讓你來此找苗鶯巫女尋回記憶的吧。”
云凰想了想,隨即緩緩點頭。
“這就對了,你師父只是知道,當年你來此地,便是想尋求苗鶯巫女的幫助,將你的記憶從神魂中完整地剝離出來。
后來發生了什么事兒,你師父應該并不知道,也不知道在三百年前,苗鶯將你的記憶交給我保管。”
“到底是怎么回事,還請大祭司告知?!?/p>
“這件事說來話長,三百年前,你和一群人類修士來到此地,也在我精靈族駐足過,你來此向我請教過亡靈之術。
你說你想追求長生永恒之術,你也找到了長生永恒之術的方法,那便是亡靈法術,可是你并不想因為修煉亡靈法術,便要斷情絕愛,你也不想承受亡靈法術所帶來的天道反噬。
所以你想到了一個置之死地而后生的方法,先讓自已死去,然后將自已的尸體煉成最低級的傀儡僵尸。
傀儡僵尸沒有思想,沒有感情,沒有意識,沒有記憶,就像是一尊木頭人,被主人操控,雖然理論上可以擁有很漫長的壽命,但這種長生沒有任何意義。
所以你必須解決兩個難題,其一是魂魄,其二是記憶。
你想要用當年黑巫族的噬魂聚靈,讓自已在吞噬魂魄時,重新在靈魂之海凝聚成一個新的魂魄。
然后再將事先剝離出來的記憶,融入到你嶄新的魂魄之中,如此一來,不僅擁有了僵尸之身,擁有了僵尸綿長的壽命,還躲開了修煉亡靈法術帶來的種種弊端,完美的避開天道反噬。
當年我聽了你的講述之后,覺得很瘋狂,因為這是一條前人沒有走過的道路。
首先,誰也不知道傀儡僵尸能不能修煉噬魂聚靈,就算可以修煉,在沒有意識的狀態下,又該如何修煉。
其次,誰也不知道,需要吞噬多少亡靈魂魄,能不能真的凝聚出嶄新的魂魄。
第三,就算前兩點你都做到的,誰又知道這個過程需要多少時間呢,是十年,還是百年千年?因為以前沒有人這么干過,所以誰也無法推算出你能凝聚嶄新魂魄的大概時間。
還有一點,我當年和你說,你這種做法雖然理論可行,但你并沒有完美的避開天道反噬。
因為你死去時,靈魂已經消散,所以就算你日后成功了,拿回了曾經的記憶,可是你體內的靈魂卻不是曾經的那個靈魂。
你擁有的只是你的肉身,和你的記憶。
這難道不是一種缺憾,一種天道反噬嗎?
最重要的一點,誰都不知道,你在吸收那么多魂魄之后凝聚的嶄新靈魂,會不會出現排斥現象,也許還有更可怕的天道反噬在后面等著你。
我當時勸說你,你若想擁有的力量,或者綿長的壽命,只要接替苗鶯巫女體內的巫神之力,成為新一代的巫女娘娘即可。
一千三百六十六年,這時間已經不短了,何況未來巫神之力從你身體內剝離出來之后,你還可以繼續存活下去,也許還能再活數百年。
對于人類來說,還有什么不滿足的呢。
可你對此事卻很執著,你想給人類開辟一條嶄新的長生之路,所以你并沒有將我當年的話聽進去。
當初你從精靈族離開之后,我們便沒有再見過了。
那段時間你和那些人類修士,一直都居住在靈族的圣樹之上。
你們出事的消息,我是后來從童心姑娘口中得知的,我知道這個消息時,你的尸體已經被人類修士帶出了地心世界。
我以為你的那個瘋狂的計劃,因為你死在了圣火山而宣告終結,可是沒過多久,苗鶯巫女的一縷分身,將你的記憶送到了我這里。
苗鶯巫女告訴我,讓我守護著你的記憶,如果我死前你還沒有出現,就將你的記憶放在精靈族,由精靈族世代傳承下去,她相信你一定會回來尋找記憶。
那時我才知道,你的死并非是個意外,而是被精心設計的。
你已經開始了你的長生計劃。
我以為你需要上千年甚至更久的時間才會找到這里,沒想到只過去了三百年,你竟然出現在了這里。
云凰姑娘,現在你的記憶就在我的手中,我還是當年那句話,這是一條瘋狂且未知的道路,未來你將會經歷什么,誰也不知道,也許是一帆風順,也許會遭受比直接修煉亡靈法術更可怕的天道反噬。
你確定你還要堅持走下去嗎?如果你現在放棄,我便不會再將你的記憶給你。”
云凰終于搞清楚了事情的前因后果。
她默默地低下頭,似乎陷入了沉思。
此刻她的內心有點掙扎,她現在已經有了記憶,記憶這些記憶是由無數個靈魂碎片拼湊起來的,很多時候讓她的思緒非?;靵y,但這些記憶是她在養尸地下方剛剛有意識時便慢慢凝聚的,就像是從嬰兒到成年人的蛻變。
她覺得這就是自已的記憶。
可是,她又想拿回自已的記憶,因為只有拿回了自已的記憶,才能完全了解,曾經自已的所有計劃。
她才能想起死前的所有事兒,才能做回真正的人!
說來也是滑稽,在她當人的時候,她每天所想的都是如何成為一名長生不死的神。
當她成為神時,她所有的心思,又是如何將自已變回真正的人。
很多時候,人們都不知道自已真心想要什么。
總覺得沒得到的才是最好的。
人們很少去想,也許已經得到的,才是最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