賦耶魯像是一個人型的蠶蛹。
他的頭顱和身子扭動著,想要從一層一層的透明細絲中掙脫出來,他的五官輪廓,不斷從蠶蛹的表面凸起,他發出的怒吼低沉發悶,就像是被悶在厚厚的被子中。
但【啞魈】這種生物極為特殊,它的所施加的囚禁,顯然不局限于物理層面。
奮力掙扎下,賦耶魯的頭顱部位出現了一條裂縫,他的一只眼睛露了出來,就像是地震之后被壓在建筑廢墟之下的生還者,眼神中是極度的驚恐和慌亂。
但也不過是一瞬間,又有無數道細絲纏繞在他的頭顱上,他剛剛露出的眼睛再次被包裹了起來。
但他那慌張驚恐的眼神,卻是留在了程乞的腦海。
吃掉你的時間...
什么叫做作【吃掉】時間?
程乞的瞳孔不斷的收縮著,瞳孔中倒映著眼前驚恐駭人的景象。
也是這一瞬間。
賦耶魯所在的位置,出現了某種扭曲的光影,它就像是一塊不規則的幕布,擋在了賦耶魯的面前,而幕布中‘播放’的內容,像是電影中的一個鏡頭,亦或者更像是針對某個人的【跟拍視角】。
那是賦耶魯的【未來】,但因為賦耶魯擁有一個【逆行人生】,所以,他的未來對于其他生物來說,完全是一種【倒退】。
其中的內容,從賦耶魯融合了程乞的STC開始。
他站在金光燦燦的【公正之路】上,手腕上的水晶護腕閃著無數星光,而程乞站在他對面的不遠處,眼神震驚的盯著自已空蕩蕩的手腕。
賦耶魯的護腕中,像是一捧花束般,噴出一片光芒,光芒在半空中凝聚成一顆顆宛若紅水晶石一般的碎片,這些碎片又倒飛而回,在程乞的手腕上,重新的凝聚成了STC。
再之后,賦耶魯倒退著行走,重現了之前與程乞的對話,但他說的每一個字都是反著的,而后他又倒退著走到【公正之路】入口,蹲在地上用金色小刀無聊的戳著地面,通過畫面的背景可以看見,那時的程乞,正在與博古對話,而賦耶魯會偶爾的看他們一眼。
此時的程乞微微側頭,見到畫面后側,真正的賦耶魯仍舊被無數細絲包裹,使勁的掙扎著,畫面中的一切,都是一種關于他的【未來直播】,但對于程乞而言,那又都是【既定過去】。
接著。
畫面中的賦耶魯倒退著行走,倒退著進入程乞和金衣的金色能量戰艦,戰艦倒退著飛行,回到了【忘憂花】星球,又倒退著來到【行刑者豐碑】,與程乞和金衣分開,倒退著藏在了石頭后側。
正如他所說,如果他認識了朋友,會先看見朋友的死亡,然后在與朋友相識。
再之后,賦耶魯倒退著回到了行刑者研究院,以一名智力缺陷者的身份被研究,他大多的時間都是坐在那里靜靜的思考,似乎在梳理著,自已會在不經意之間,犯下什么樣的重罪。
他在持續的倒退著,或許是幾十幾百年的光景,他變得越來越年輕,從一開始的十七八歲的模樣,變成了十一二歲。
忽然有一天,他的身軀內分裂出一個人影,那是【佛】。
如果用正向的視角來看,那一天正是他合并【佛】的日子。
而在這個過程中,【行刑者】的體量在萎縮,人手越來越少,類似于研究院、豐碑、322監獄等等,許多分支機構也在一個個消失,其實那是它發展過程的倒放。
再之后,畫面中出現了【佛】,他雙手合十,以不悲不喜的狀態,看著【法官4】一點點搭建【啞魈陣列】,又看著【法官4】研發啞魈克隆技術。
而在研發過程中,【啞魈】就像是命運悲慘的小白鼠,被囚禁在某種電磁籠中,飽受各種折磨,被切片,經受各種化學研究、生物本源研究,以及被置于各種暴躁的能量場中,觀察它的應激反應。
一切都是倒放的,所以優先看見的,是猙獰扭曲、痛苦嚎叫的【啞魈】,之后才能看見情緒穩定,無數細絲微微飄動的【啞魈】。
畫面中又出現了【啞魈】被捕獲的場景,【啞魈】的原生星球上,數百名【行刑者】喪生,尸體散落大地,無數斷裂的透明細絲蓋在他們的身上,隨風微微飄蕩。
可以想象,那場戰斗是多么的慘烈。
也可以理解,【啞魈】對賦耶魯,對【佛】,對整個【行刑者】,擁有著強烈的恨意。
再之后,程乞看見【佛】用賦耶魯的STC,將百萬把小刀合成了【行刑者核心】。
以上的一切,正是導致這眼前這一幕的原因。
程乞面前,那些畫面的上下兩側,忽然出現了鋸齒狀的尖牙,它們開始不斷的閉合,就像是咀嚼一樣,開始嚼碎、吞咽那些畫面。
這就是所謂的【吃掉時間】?
程乞的眼睛微睜。
被無數細絲包裹的賦耶魯,仍舊在畫面后側,拼命的掙扎著。
被吃掉的究竟是什么?
賦耶魯的【未來】沒了嗎,可他本人仍然在這里。
如果畫面中顯示的一切,都被‘吃掉’了,那么在正向的世界里,很多事情的因果就會煙消云散,比如【行刑者】,它壓根就不應該存在。
被吃掉的是某種無法理解的東西?
比如是純粹的時間?
【啞魈】還在吞咽著,程乞的思緒沸騰,一切會被還原嗎,我的STC會被【吐】出來嗎?
畫面中的賦耶魯,年齡變得越來越小。
極速閃爍的光影中,他變成了七八歲的小孩,然后變成了四五歲,之后是坐在地上,雙眼如寶石般清澈,手臂肥嘟嘟的,大概只有一歲左右的模樣。
還在持續的返老還童著,之后他甚至無法坐立,變成了幾個月大小,只能躺在地上,小手朝著天空亂抓,小腿朝著天空亂蹬。
【佛】出現了,背襯著天空上無數紅白相間的流星,把他從白色的蛹中抱了出來。
此時的流星不再逆轉,而是正常的從天空向著地面墜落。
【佛】抱著嬰兒退步,來到了一顆古老的星球上,三戰神匯聚在【佛】的身邊,地面上的鮮血一滴滴的倒流,匯聚在他們的兵器上,【佛】以一種不自然的姿勢彎腰,將嬰兒放在了地面上。
而嬰兒的身后,則是一道長長的血跡拖拽痕跡。
血跡像是白色地面上的,一筆畫出來的紅色顏料,又細又長。
而血跡的另一端,連接著一名倒在地面上的女人,她的長發鋪散在紅色的血泊里,她身軀向內彎曲的躺著,已經沒有了呼吸,她美麗的眼睛大睜著,肚子上,一條長達20厘米的血口子,以一種不規則的撕裂狀態裂開著。
嬰兒的生理年齡已經非常小了,小到身軀像是一只沒有睜開眼睛的粉色幼鼠。
他開始在地面上倒退著爬行,閉著眼睛,瘦弱的手臂像是在將自已向后推,隨著他的后退,地面上的血跡也在消失著,他就像是一個橡皮擦,正在擦掉自已留下的軌跡。
【佛】雙手合十,注視著一切。
而畫面之外的程乞,也在雙目震顫的注視著一切。
賦耶魯在無限的折返,他在向著自已的【起點】回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