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七點多,柳山虎帶著人,總算把陳龍一行接回了別墅。
場面有些狼狽,陳龍帶去的二十個手下,只回來了八個,個個身上掛彩,血跡斑斑,好在都是些彈片擦傷或搏斗留下的皮外傷,無人致命。只有陳龍自已,除了衣服破損、臉上沾了灰,竟奇跡般地毫發無傷。
“快,送受傷的兄弟們去醫院處理傷口。” 我立刻對柳山虎吩咐道。柳山虎點點頭,指揮人手扶著傷員迅速離開。
陳龍一進書房,反手就重重摔上了門,一屁股坐在沙發上,“媽的,幸虧老子今天出門前,鬼使神差穿了件插板!”他一把扯開領口,露出里面黑色的防彈背心,上面赫然嵌著兩個變形的彈頭凹痕。
“戰狼這個王八蛋!他吃了熊心豹子膽了,敢直接對我陳龍動槍!他死定了!我他媽要他全家陪葬!”
就在這時,陳龍隨身攜帶的衛星電話突兀地響了起來。他看了一眼來電顯示,臉色瞬間變得凝重,甚至帶著一絲壓抑的煩躁,對我做了個“噓”的手勢,低聲道:“是我干爹(程功)。”
他接起電話,走到了書房的落地窗邊,背對著我,開始低聲交談。
“干爹……嗯,是我……我在西港。” 陳龍的聲音起初還算恭敬,但很快就帶上了壓抑不住的激動。
“他現在知道他是金門集團的人了?他管的那幾家賭場,還有那個線上網站,多久沒按規定給集團上繳分紅了?他眼里還有沒有集團,有沒有您了?!”
“再說了,這次的事,不是我一個人的生意。我還有合伙人!我折了十幾個兄弟,現在就死在他酒店里!這筆賬怎么算?!我就這么算了,我怎么跟死去的弟兄們交代?怎么跟我的合伙人交代?!”
陳龍的聲調越來越高,到最后幾乎是低吼出來。電話那頭,程功似乎說了很久,陳龍只是聽著,臉色越來越難看,從憤怒變成鐵青。
通話持續了將近十分鐘。最后,陳龍幾乎是咬著牙,從喉嚨里擠出一句:“……好,干爹,我知道了。”
陳龍掛斷了電話。他沒有立刻轉身,而是站在那里,望著窗外沉沉的夜色。
我正要開口詢問,只見陳龍猛地轉身,將手中那部堅固的衛星電話狠狠摜向地面!
“啪嚓!” 一聲脆響,衛星電話在地板上四分五裂,零件蹦得到處都是。
“阿辰!我干爹……不讓我再管這件事了!他讓我收手!”
“算了?!” 我眉頭緊鎖,聲音也沉了下來,:“龍哥,二十幾個億,不是二十幾萬!說算了就算了?!我投進去的五千萬本金呢?也打水漂了?!龍哥,這到底是你干爹,還是他戰狼的親爹?!”
陳龍走到沙發邊,重重地坐下,雙手用力搓了搓臉。“干爹有他的考慮……他說戰狼現在名義上還是集團的人,鬧大了,影響不好。而且……他說自已沒幾天了,不想在閉眼之前看到集團內部分裂。”
“不過阿辰,你放心。這筆賬,不會就這么算了!我一定會給你一個交代!電話給我,我給正哥打個電話,把這邊的情況跟他交個底,看他怎么說。”
我從書桌抽屜里拿出一部備用加密手機,遞給他。陳龍接過直接撥通了陳正的號碼。
電話接通后,陳龍用盡可能簡潔清晰的語言,將事情的前因后果、戰狼的賴賬和襲擊、以及剛才程功打來電話要求息事寧人的情況,原原本本匯報了一遍。他沒有添油加醋,但語氣中的憤怒和憋屈顯而易見。
通話持續了幾分鐘,大多是陳龍在聽,偶爾“嗯”一聲。最后,他說:“好,正哥,我明白。阿辰就在我旁邊,我把電話給他,您跟他說。”
他把手機遞給我,眼神復雜:“阿辰,正哥要跟你說話。”
我接過手機,放到耳邊:“喂,正哥,我阿辰。”
電話那頭傳來陳正聽不出喜怒的聲音:“阿辰啊,你這小子,真不讓人省心。跟阿龍兩個人,搞這么大動靜,事先也不跟我通個氣,商量一下。”
我立刻道歉,態度誠懇:“對不起,正哥。是我們考慮不周,太冒進了。我也沒想到,戰狼他們敢這么狠,直接對龍哥下死手,我們也沒想到事情鬧到這一步。”
陳正那邊沉默了兩秒,然后緩緩說道:“這次的事情,阿龍暫時不要出面了。老爺子那邊發話了,他身體很不好,沒幾天了。他最后的心愿,就是集團內部別再起大的風波。他這個意思,我們做晚輩的,不能不尊重。”
我心里一緊,但陳正話鋒隨即一轉,語氣里帶上了一絲難以捉摸的深意:
“干爹只說了阿龍不能出面,沒說別人不行。阿辰,你可以出面。以你私人的名義,去收這筆債。戰狼欠的是賭債,江湖規矩,欠債還錢,天經地義。你需要人手,需要資金支持,盡管開口,我這邊給你撐腰。”
我瞬間明白了陳正的意思!程功要維穩,要面子,不讓陳龍直接跟元老派開戰。但陳正作為實際掌權者,顯然不想放過這個打擊元老派的機會,更不可能眼睜睜看著自已兄弟吃虧。于是,我這個新晉核心,就成了最合適的刀。
我用“私人恩怨”的名義出手,無論鬧得多大,在明面上都可以解釋為個人行為,與集團高層意志無關,既給了程功臺階,又能達到目的。
“明白了,正哥!” 我立刻表態,聲音也堅定起來,“有您這句話,我就放心了。那我就……用我自已的方式,去收這筆債。不過,到時恐怕要花費一些……額外的‘費用’。”
陳正輕笑一聲:“費用無所謂,該花就花。事成之后,戰狼在柬埔寨的產業,該拿的拿。至于收益……阿龍這次損失不小,折了人手,面子也丟了。到時候收回來的債,你適當分他一部分算作補償,明白嗎?”
“明白!謝謝正哥!”
將手機從耳邊拿下,陳龍立刻湊過來,急切地問:“怎么樣,阿辰?正哥怎么說?”
我緩緩說道:“正哥說了,這件事交給我來處理。以我私人的名義去收這筆債。集團不方便直接出面的事,我來做。”
陳龍眼睛一亮,猛地一拍桌子:“好!我就知道正哥不會不管!阿辰,你需要什么?人?槍?錢?老子現在就幫你召集人馬!咱們連夜就殺回去,端了戰狼的老巢,把他大卸八塊!”
我連忙按住激動得就要站起來的陳龍,搖了搖頭:“龍哥,你先別急。正哥特意交代了,這件事,你不要直接插手,至少明面上不要。你就在我這里好好待著,至于怎么對付戰狼……”
“報仇不一定非要硬碰硬,戰狼今天敢這么干,肯定也防著我們報復。硬沖,就算能贏,代價也太大了。”
“欠債還錢,天經地義,我們占著理。有時候比用槍更好使。你先消消氣,好好休息,等我的消息。”
“行!阿辰,我聽你的!你腦子好使,鬼點子多。這件事,就交給你了!需要我做什么,隨時開口!媽的,這口氣不出,我陳龍寢食難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