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突突突突!
我駕駛著那輛偷來的嘟嘟車,上午九點鐘從曼谷唐人街出發(fā),順著公路一直向東開。
烈日當空,曬得頂棚發(fā)燙,鐘意負責看路牌,偶爾還得靠我半生不熟的英語加上比劃,向路邊的小販或摩托車手問路。一路走走停停,顛簸不堪。
直到下午兩點左右,視野盡頭終于出現了大片蔚藍的海水,空氣中咸濕的海風味道也逐漸濃了起來。
我們駛入了一個看起來頗為熱鬧的沿海小鎮(zhèn)。街道兩旁滿是售賣海鮮、水果和廉價紀念品的攤販,穿著清涼的白人游客三三兩兩地穿梭其間,與我們的狼狽逃亡形成刺眼的對比。
我疲憊地回頭問道:“是不是到芭提雅了?”
鐘意抬起頭,瞇著眼看了看路邊的泰英文標識,緩緩搖了搖頭:“這里不是芭提雅。這里是是拉差縣。離芭提雅大概還有四十公里左右。”
“四十公里……”
我低聲罵了一句:“不行了,昨晚一宿沒合眼,又開這破玩意兒顛了幾個鐘頭,我撐不住了。
把車隨便往路邊一丟,下車時雙腿一陣發(fā)軟,差點沒站穩(wěn)。我招呼鐘意:“先找個地方歇腳,吃點東西,我得聯系人來接應我們。”
鐘意嘗試著自已下車,腳剛沾地,眉頭就猛地皺緊,倒吸了一口涼氣,身體晃了晃差點摔倒。
她腳底那些磨爛的傷口,每動一下都是鉆心的疼。
看她那痛苦的樣子,我嘆了口氣,走到車斗旁,背對著她,半蹲下身:“得,公主請上背吧!”
鐘意愣了一下,臉上閃過一絲窘迫,低聲斥道:“你在胡言亂語什么!”
“就你這身份,在我們這些人眼里,跟公主也沒多大區(qū)別了。趕緊的,別磨蹭,還得找地方住呢。”
鐘意咬著嘴唇,伸出雙臂有些笨拙地環(huán)住我的脖子,整個人趴了上來。
我直起身,掂了掂,不算重,但背上的觸感卻異常清晰。
粉頭緊貼著我的后背,柔軟的曲線讓我的神經莫名松了一瞬,心里不由自主地有些心猿意馬。
我趕緊定了定神,邁開步子,背著她沿著小鎮(zhèn)的街道慢慢走。
自從得知鐘意的父親是鐘發(fā)柏,而且現在兩人身處絕境,相依為命,我心里其實也有一種瘋狂的想法。
要是能把她拿下……最好能讓她大著肚子回國,讓她父親喜當爺,那我以后豈不是能在國內橫著走了?
不過想歸想,我心里清楚得很,像鐘意這種女人,不是靠死纏爛打、甜言蜜語就能搞定的。
她出身高貴,受過精英教育,心高氣傲,對男人,尤其是我這種背景的男人,天生就帶著審視和防備,甚至厭惡。
這種女人,不相信什么日久生情,她們產生感情需要一種契機。
需要一個能擊穿她所有心理防線的契機。就像潘金蓮遇到西門慶,天時,地利,人和,缺一不可!
背著她在街上走了好一會兒,連續(xù)找了兩家酒店,都因為無法提供護照進行登記而被拒之門外。
無奈之下,我們只能找到一家看起來有些年頭的家庭式小旅館。
老板娘是個胖胖的泰國大媽,我付了房費之后又額外塞了些小費,她這才沒再多問,痛快地給了我們兩把房間的鑰匙。
我把鐘意背進她的房間,放在床上。“你先在這兒等著,別亂跑。” 我叮囑道,“我出去買點藥給你處理傷口,順便弄點吃的喝的回來。”
鐘意點了點頭沒說話,只是疲憊地閉上了眼睛。
我離開旅館,在鎮(zhèn)上找到一家超市。買了消毒水、酒精棉、消炎藥粉、紗布、膠帶等處理外傷的藥品,又給自已買了T恤和短褲換上,把身上那套又臟又破的衣服直接扔進了垃圾桶。
然后到女性用品區(qū),給鐘意也買了一身簡單的運動休閑裝,還有內衣內褲。
拎著大包小包回到旅館,敲響了鐘意的房門。過了好一會兒,門才打開一條縫,看到是我,她才把門完全打開,自已則扶著墻,一瘸一拐地挪回床邊。
我進門,反手鎖上,把東西放在那張小桌上。然后搬來一把凳子示意她坐下。
“把腳伸出來,我?guī)湍闾幚硪幌隆!?我蹲下身,從袋子里拿出消毒用品。
鐘意下意識地把腳往后縮了縮,臉上露出一絲抗拒和難為情:“不用了……你把藥留下,我……我自已來就好。”
“你自已處理?” 我抬頭看了她一眼,沒理會她的抗拒,直接伸手,有些強硬地抓住了她的腳腕,“你這雙腳都快爛了,后面還得走路,難道我還能一直背著你啊?”
我的動作算不上溫柔,甚至有些粗暴,她認命般地坐直身體,把受傷的雙腳慢慢伸到我面前。
我先去衛(wèi)生間找了一條毛巾浸濕擰干。開始用濕毛巾小心翼翼地擦拭她腳上的污泥和干涸的血跡。
她的腳很漂亮,骨架勻稱,皮膚原本應該很白皙,但此刻布滿了大大小小的劃傷。
當濕毛巾碰到那些傷口時,她的身體明顯繃緊了,腳趾也蜷縮起來。
“嘖嘖,這腳可真夠臟的,都能從上面搓下來一斤泥巴了。鐘大小姐,你這輩子都沒遭過這種罪吧?”
鐘意聞言伸手在我肩膀上打了一下,聲音里帶著羞惱:“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狗嘴里要是能吐出象牙,那我可就發(fā)財了。” 我頭也不抬地回懟道。
鐘意臉上冷淡的表情終于緩和了一些。
忽然,她輕輕開口問道:“張辰,你為什么要做那么多壞事?”
我手上的動作頓了一下,然后繼續(xù),頭也沒抬:“什么叫壞事?你先說說,你怎么定義壞人?”
“你殺了那么多人,手上沾了那么多血,難道這還不夠壞嗎?”
我抬起頭,直視著她的眼睛。
“你爺爺,當年在戰(zhàn)場上沒少殺人吧?他殺的人,恐怕是我的百倍、千倍都不止。”
鐘意的臉色一變,張口欲言。
我繼續(xù)道:“至于你父親,他或許沒有親手殺過人,但他那個位置,一句話能決定多少人的命運?你說,因為他一句話就沒了命的人,會覺得他是好人還是壞人?”
“你這是偷換概念,是歪理!”
鐘意有些激動地反駁,“他們是為了國家,為了民族大義!是正義的!怎么能跟你這種濫殺無辜的人相提并論!”
我點點頭,語氣平淡的說道:“你說得真他媽有道理!或許是我生錯了年代。也或許是他們生對了年代吧。”
我擦完一只腳,換另一只,“你覺得我壞嗎?”
鐘意沉默了很長時間,她似乎在很認真地思考這個問題。
過了半晌,她似乎組織好了語言,剛要開口....
“忍著點哈。” 我沒給她開口的機會,從購物袋里拿出雙氧水,擰開瓶蓋,對著她腳底的傷口直接倒了上去。
“嘶——!” 劇烈的刺痛讓鐘意猛地倒吸一口冷氣,雙手下意識地死死抓住了我的肩膀,指甲幾乎要嵌進我的皮肉里!她疼得眼淚都在眼眶里打轉。
我任由她抓著,動作不停,又用酒精棉進行二次消毒,最后撒上消炎藥粉,用紗布仔細給她包扎好。
做完這一切,我也出了一身汗。房間里一下子安靜下來,只有我們兩人有些粗重的呼吸聲。
我把用過的棉簽、臟毛巾扔進垃圾桶,指了指地上的購物袋:“里面有面包牛奶,還有給你買的衣服。”
“奶罩也給你買好了。我也是第一次給女人買這玩意,不知道合不合你的身。要是不合身就不要穿,別奶勒壞子……嗯,你自已看著辦。”
“你!” 鐘意剛剛稍微緩和的臉色,瞬間又漲得通紅,羞怒交加,“你講話能不能別這么……這么粗俗!”
我懶得再跟她斗嘴,“我回去睡覺了,有事就喊我。”
說完,我拎起自已的那份東西,頭也不回地離開了她的房間,順手帶上了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