鎮上的鋪子最終還是被江沐娘給租了出去,以每月兩百文的租金給了許爹之前的好友,許捕快。
說實在的,這個價格,其實算低了的。
但這種時候,江沐娘也不求其他,安穩度過才是最緊要的。
好在身體力行確認這套劍法確實有用后,母女三人原本提著的心總算放下許多。手里有錢,無人敢打擾,加上外頭村民們時不時的蔬果供奉,日子倒也過的不錯。
就連原本滿身戾氣的小蓮,在日復一日拿著小木劍嘿嘿哈哈的同時,人也活潑了許多,就是揮起劍時,七歲的小姑娘,總是有股說不出的狠勁兒。
當然了,論狠勁兒,安寧也不缺。
一場冬日過去,今年村里感染風寒的人格外多上一些,其中包括當日的陳老叔公在內,這會兒已經竟是連床都下不去。
被家中子孫嫌棄忌諱,生生熬了數月之久,這才在春日到來的第一夜,徹底停下了呼吸。
就連素來身子不錯的村長,房間中也時不時傳來咳嗽。
聯想到早前那一幕幕,對安寧這個“圣使”,村民們愈發諱莫如深。
尤其早前在祭祀人選上出過頭的那幾家,更是心驚膽顫,生怕落到自個兒身上,哪怕頂著安寧的冷臉,供奉上依舊從不敢缺上什么。
老陳家早前甚至來找過,安寧只亮了波長劍,那些人自個兒便跑了個沒影。
得到消息,小蓮當即丟下手中剛烙好的餅子,恨恨啐了一口:
“這些人怎么不死的干凈,當我不曉得,早前要用姐姐沉塘,這些人屁都沒放一個,說不定還巴不得呢!”
不過這么一出出壞消息傳來,旁人不說,江沐娘跟小蓮痛快的同時則是愈發心涼了。
在旁人看來,那些人都是對“河神使者”不敬,這才被河神懲罰,但在“堅信無神論”的母女倆看來。
這些人為啥沒的?
除了被自個兒嚇的,更多的,還是周圍人,包括子孫們避之不及的種種。
冬日,村中每年死去的本就不少。
尤其年紀大的,稍微疏忽一些,可不就出事了。如若不然,村長同樣感染了風寒,這不人還好好的。
這哪里是詛咒,分明是人禍啊!
尤其她們親眼瞧到過,為了自已不受“河神大人”懲罰,首先就將手伸到了旁人身上。
恐慌,饑寒,甚至自相殘殺……這才是今時這場冬日之所以格外殘酷的真正因由!
可惜,看明白的人太少了。
夜里,看著大女兒安靜熟睡的面龐,江沐娘忍不住嘆了口氣:
“許是碰巧吧,阿寧平日里雖然聰明,但也不至于想到這些!”
當然,就算是故意的,江沐娘也覺得不算意外,那日回來時女兒眼中深藏的恨意,她這個當娘的怎么會看不見。
比起小女兒明明白白的恨,大閨女到底年長,有些東西藏的只會更深……
罷了,這世道,不狠,如何活的下去!
不比江氏還會猶豫,小蓮則是純然的崇拜了,并且小丫頭,頭一次解鎖了“神棍”的魅力。
只要幾句話,就能讓那些人自尋惡果!
在小蓮眼中,這已經是跟劍術一樣,是一門格外厲害的學問。
為此在安寧鼓動下,姐妹倆還特意去書館買了些忽悠,不,是道學典籍,爭取在這條路上越走越遠,永不停歇!
若說其中唯一奇怪的只有系統。
說實話,總覺得自家宿主感覺不大對的亞子……尤其想想被村里幾乎所有人活活逼死的原身。
對此,安寧的回答只是:一邊逗著自家小妹,一邊隨意道:“急什么,真正的好戲,時機還沒有到呢!”
“就算廢物,也要發揮一波余熱吧!”
系統:“……”
可惜不管統子如何奇怪,時間就在姐妹倆努下緩緩而過,轉眼間已經是安寧來到這里的第二年。
“大姐,快吃我一招,汰!”
清晨,陳家村
清澈的水面上,映照出一個眉目清麗的少女面容,只可惜,還沒美上多久,身后便傳來一陣熱鬧。
一大早,一襲嫩黃色襦裙,剛學會了一波新劍式的小蓮便忍不住開開心心的蹦了出來。
然而一番切磋后,不過片刻,姐妹倆便又齊齊換了副面容。
從眉飛色舞到清冷如月,期間切換格外絲滑。
尤其十六歲的安寧,因著這兩年吃的好,加上習道家劍術的緣故,不止身高拔高了不止一籌,氣質也愈發清冷,尤其不說話時,一襲素凈的月色廣袖長衫,自有一股說不出的圣潔。
身后,九歲的小蓮有樣學樣。
當然,這些只是在外人跟前。
四月初,河岸旁的祭壇上,已經堆放了滿滿一堆祭品。
“神使”駕到,眾村民忙讓開道路,包括村長本人同樣只能拱下腰背。
有了早前那一遭,陳家村雖說村長另有其人,但實際話語權已然一步步轉到了安寧這個“神使”手中。
然而這其中,卻也并非所有人都服氣。
隨著祭典結束,定定看著那人背影,,退后一步的村長眼神愈發晦暗。
想想這幾年一次又一次步步緊逼,不同于村里那群以為能被原諒,從此討到好處的傻子們,陳村長心下很明白,那死丫頭根本就是故意的,而他,如今已經無路可退了。
蠢貨們,瞧瞧一年又一年愈發多了的祭品!這可比活人祭祀,虧多了!
死丫頭,記仇的很!
河神使者,嗤!村長陳有為冷嗤一聲,就連河神本身,都只是個糊弄人的玩意兒罷了!
“都準備好了嗎?”
“黃金寶箱有假?笑話,怎么可能,狗蛋可是親眼瞧到了,那死丫頭喬裝打扮去鋪子里兌了整整兩大塊兒的金餅!”
“可不要說,這是早前陳老二留下的!還有老四家的丫頭不是說了,那丫頭這兩年可買了不少書!”
那可是金貴的書,沒有錢,呵!
瞧著底下一群人明顯異動的神情,陳有為面上不覺露出些許輕嗤!
人為財死,鳥為食亡,小丫頭,還嫩著呢!
數日后另一頭,感受著手邊不斷傳來的潮意,河岸旁,安寧眉心微微皺起,須臾才對著一旁的眾人道:
“唉,為平息河道震蕩,求河神大人顯靈,今年的祭禮并非我隨意添就,實乃大人之意。”
“否則,必有傾覆之災!”
“另外,大人不喜人祭……”
最后一句算是徹底打破了眾人幻想。
話音落,毫無意外,眾人面上難看愈發壓抑不住。
“這……神使大人!”
瞧著那群人憋著氣離去的模樣,良久,看著眼前依舊寧靜的村莊,安寧面上才露出些許笑意。
她可是提醒過了的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