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望著易知玉,語氣溫和:
“你可愿去?若是不想,不去便是,不必太過顧慮。”
易知玉唇角輕揚:
“若寧郡主這帖子既寫了‘請沈云舟及夫人’,人家既邀了我,我自然要去。否則豈非駁了郡主顏面?況且你說她請的都是相熟之人,想來皆是當作朋友看待的。她既請我,大約……也是將我當作朋友的吧。”
沈云舟眉眼舒展,溫聲道:
“嗯,那便一同去。屆時你不必拘束,有我陪著,安心用些茶點便是。”
易知玉含笑應下:
“好,那我到時便只管埋頭吃喝了。”
聽到“吃”字,懷中的沈慕安立刻仰起小臉:
“吃!安兒也要吃!安兒也要吃!”
稚語童聲惹得二人相視而笑。
沈云舟將安兒輕輕放下,撫了撫他的發頂:
“安兒先自已去玩,爹爹和娘親說幾句話,稍后便來陪你玩,可好?”
沈慕安乖巧點頭:
“那安兒在那邊玩,爹爹說完話就來哦。”
待孩子蹦跳著跑開,沈云舟便攬住易知玉的肩,眸光溫柔地落在她臉上:
“這些日子總在忙,都沒能陪你出去走走。今日得閑,咱們就在府里散散步,可好?”
易知玉輕笑:
“怎的,來不及出去逛,便改成在府里頭逛了?”
說笑間,二人并肩朝院外行去。
小香與一眾下人皆會意地留在原處,未曾跟隨。
沿著府中小徑緩步而行,陽光灑在二人身上,暖意融融。
沈云舟先開了口:
“蕭祁同我說……若寧與永嘉已猜出,那神醫是你請來的了。”
易知玉聞言只微訝一瞬,隨即了然:
“想來是賞花宴那日,我為劉家小孫子施救時與神醫之間太過默契,被她們瞧出些端倪吧?”
沈云舟頷首:
“嗯,應當如此。不止她二人,蕭祁他們也看出來了。”
他側首望她,眼中漾著笑意:
“蕭祁可是驚訝得很,問我時不住地夸你——說你性子良善、為人大度、胸襟開闊……總之說了許多稱贊的話。”
易知玉輕笑:
“太子殿下這般夸贊,倒叫我有些不好意思了。”
沈云舟微微一笑,牽起她的手:
“我倒是覺得他夸得還不夠。在我心里,你比他說的還要好上千百倍。”
聽他又說起這般話來,易知玉唇角不由得輕輕一抽——自二人解開誤會以來,沈云舟說話是愈發直白黏糊了,半點不似平日那副冷峻模樣。
“你這是跟誰學的?說話真真是越來越肉麻了。”
沈云舟笑意更深:
“哪里肉麻?我不過是實話實說罷了。”
稍頓,他又道:
“聽蕭祁說,若寧如今性子開朗了許多,也愿出來走動了,差不多已恢復從前那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模樣。她能如此……多虧有你相助,讓她終于擺脫了那般折磨。”
易知玉溫聲應道:
“從前她也曾幫過我,我幫幫她,也是應當的。”
易知玉又問:
“對了,那云芷公主如何了?她可認罪?可曾供出背后主使?”
沈云舟搖頭:
“她雖承認下毒,卻一口咬定是自已一人所為,說只是看不慣若寧那副高傲模樣,想讓她再也抬不起頭,并無旁人指使。”
易知玉蹙眉:
“這絕不可能。你同我說過,云芷公主在宮中并無倚仗,母家亦無權勢,她怎能讓整個太醫院聽她調遣?此事絕非她一人能成。”
“正是。我們也是如此判斷,背后定有人操控。至于究竟是誰……蕭祁已查得些線索,想來不久便能有結果。”
沈云舟頓了頓,又問:
“你還記得賞花宴那日,劉家小孫子溺水之事么?”
易知玉頷首:
“那般大事,自然記得。怎么了?”
“長卿已查出些眉目。這幕后之人顯然意在挑唆安王府與劉家的仇怨。若劉家小孫子當真溺亡,那婆子又嫁禍成功,此事必會鬧到御前。安王是陛下親弟,又深得太后愛重,屆時……恐怕結果難如劉家所愿。”
易知玉面色微沉:
“陛下與太后雖會好生安撫劉家,但無論如何,也絕不可能真讓安王府的孫兒抵命。屆時劉家心生怨懟,與安王府便成對立。而安王府素來與太子殿下交好——莫非,此人的目的,是要讓劉家背離太子殿下的陣營?”
這番分析令沈云舟眼中掠過一絲訝色。
他側首望著易知玉,目光中滿是贊許:
“夫人果然聰慧,連這都猜到了。”
易知玉有些無奈地拍了拍沈云舟的胳膊:
“好了,莫要總是這般肉麻。”
沈云舟含笑應道:
“是,夫人。”
說罷,他神色漸轉認真:
“確實如夫人所料。而且……我與長卿還猜測,暗害若寧之人,與挑唆安王府、劉家之人,或許是同一批。”
易知玉聞言面露訝色,略一思忖,便了然頷首:
“這般猜測,倒也有理。若寧郡主與太子殿下、永嘉公主交好,敵人的朋友……自然也是敵人。”
沈云舟微微點頭,似在斟酌言語。
片刻后,他低聲道:
“其實我還有些猜想……未曾同長卿他們提過。”
“哦?是什么?”
沈云舟并未直接回答,反而問道:
“知玉,你可還記得……上一世,最終登基為帝的,是何人?”
聽他忽然提起此事,易知玉腳步一頓,下意識環顧四周,見無人靠近,才望向沈云舟:
“登基之人?”
沈云舟頷首,神色愈發鄭重。
易知玉也斂去笑意,蹙眉竭力回想,可越是細思,眉頭便皺得越緊——她確實不知上一世最終即位的是誰。
良久,她輕輕搖頭:
“這個……我并不知曉。上一世我一直困在沈府后宅,若無張氏準許,根本出不得門。外頭的消息,全是經由顏子依與沈月柔她們零星透露,至于何人登基……她們從未提及,我也無從得知。”
她抬眼看向沈云舟:
“怎么了?難道此處有什么關竅?蕭祁既是太子,登基的應當便是他吧?”
沈云舟卻搖頭:
“恐怕……并非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