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易知玉的講述,小香的眼睛一點點睜大,臉上的表情從最初的茫然,迅速變為驚愕,最后是恍然大悟的震驚!
她忍不住用手捂住了嘴,防止自已驚呼出聲。
易知玉說完,退回身,好整以暇地看著小香瞬間變幻的臉色,笑問道:
“現在,可明白了?”
小香連連點頭,像小雞啄米般,眼神亮得驚人,壓低了聲音,語氣里滿是驚嘆:
“奴婢明白了!全明白了!難怪……難怪這些日子夫人您頻頻與三小姐一同外出,還對她那般‘大方親厚’,她要買各式各樣貴重的東西也由著她,原來……原來都是有所打算的。”
她拍了一下自已的腦袋,懊惱道:
“奴婢雖說知曉夫人您一定不會被三小姐騙,一定是有您的打算的,可是奴婢還是沒能想到這一層!奴婢只以為夫人您是假意配合三小姐,讓她自以為自已很聰明,然后再來行您的打算的,卻不曾想小姐您居然能想的這般周密。”
易知玉微微一笑,重新拿起賬本,語氣恢復了平靜:
“現在明白也不遲。”
小香興奮地點點頭,可隨即又想到什么,臉上露出一絲擔憂:
“可是……夫人,萬一那個顏子依,她……她不上當怎么辦?那咱們豈不是白白做了這么多?”
易知玉眼簾微垂,目光落在賬本某一行字上,語氣篤定,帶著一絲洞察人心的冷然:
“不會,她一定會有所動作的。”
頓了頓,易知玉又繼續道,
“如今她已經一無所有,唯一的指望便是她這個以為成功換到我身邊的女兒,而她現在最大的執念便是讓自已的女兒占盡我的便宜,得到我的一切,”
“所以,如果她知曉有旁的什么會影響到她女兒的利益,她是絕對不可能能容忍的,她一定會想方設法的鏟除這些個會影響到她女兒利益的存在。”
“就像上一世,一個接著一個,害死我身邊的孩子一般。”
最后這半句話,易知玉并未真的說出口,她輕輕皺了皺眉,腦中又浮現了上一世,她的孩子慘死的模樣,
沉吟片刻,易知玉很快便從那些不好的回憶中回過神,她用銀簪輕輕撥了撥燭芯,燭火“噼啪”一聲輕響,燃燒得更加明亮,將她沉靜的面容映照得格外清晰。
她繼續道,聲音輕緩而有力,如同夜風拂過琴弦,
“所以,我們只需要耐心等待,”
“等著她一步步走進我們為她‘準備’好的路,等著‘那把刀’自已淬煉鋒利,然后……指向我們想讓它指向的方向。”
“待到時機成熟,一切自然便能……”
她抬起眼,看向窗外深沉的夜色,一字一句道,
“塵埃落定了。”
小香跟著重重點頭,心中的疑惑和擔憂終于煙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混合著欽佩與安心的篤定。
她重新拿起繡繃,這一次,針腳恢復了往日的平穩細密。
屋內再次安靜下來,只有燭火靜靜燃燒,賬頁偶爾翻動。
易知玉的目光落在賬本上,心思卻已飄向不遠處的未來。
布局已然展開,棋子正在落位。
接下來要做的,便是以靜制動,等待風起。
而那把被“精心準備”和“暗中相助”的“刀”,最終會斬向何人,又會激起怎樣的波瀾,
此刻,或許只有這深夜里靜坐燭下的女子,心中才有一幅清晰的圖景。
又過了幾日。
沈府的日子流水般淌過,平靜得仿佛一塊被精心擦拭過的琉璃,照不見一絲一毫昨日的血腥與波瀾。
崔若雪這個人,連同她帶來的那場短暫鬧劇與慘烈結局,如同投入深潭的一粒微塵,悄無聲息地沉沒、消散,沒有在任何人心中留下痕跡,也無人再提起。
就仿佛這個人從未出現在沈府,甚至從未存在過一般。
這日清晨,沈月柔的院子,屋內,沈月柔端坐在梳妝臺前,銅鏡里映出一張精心養護后容光煥發的臉。
這些日子,她堪稱順風順水——養好了那場意料之外的傷之外,還徹底拿捏住了易知玉那個蠢婦!
一想到易知玉如今對自已言聽計從、百般討好,各種珍玩首飾流水般送來,甚至隱隱有越過她親生女兒沈昭昭的架勢,沈月柔心底便涌起一股難以言喻的快意和掌控感。
鏡中人嘴角勾起一抹矜持又得意的弧度。
她伸出染了蔻丹的手指,輕輕撥弄著梳妝臺上那個幾乎快要合不攏蓋子的紅木首飾盒。
里面珠光寶氣,各色釵環、玉佩、手鐲堆積得滿滿當當,許多都是新近從易知玉那里“得來”的。
她就知道,易知玉這種出身商賈、空有美貌的蠢貨,最是好拿捏。
略施小計,讓她“欠”下救命之恩,再稍加引導,便能讓她感恩戴德,乖乖奉上一切。
“這支赤金嵌紅寶石的步搖,倒是襯我今日這身新做的石榴紅裙子。”
她低聲自語,指尖拈起一支華光璀璨的步搖,在鬢邊比了比,甚是滿意。
就在這時,貼身丫鬟小翠從屋外悄步進來,對著沈月柔的背影恭敬地福了福身:
“小姐。”
沈月柔從鏡中瞥了她一眼,眉頭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語氣帶著一絲不耐煩:
“讓你去易知玉那邊傳個話,怎么耽擱這么久?馬車可同門房吩咐妥當了?趕緊讓人備好,停在二門處,仔細檢查著,可別耽誤了等會兒我出門的時辰。”
小翠忙不迭又屈膝行了一禮,頭幾乎埋到胸前,聲音輕得發虛,還帶著一絲細細的顫:
“回小姐,馬車……奴婢已經吩咐門房備妥了,就停在西邊的二門外候著。只是……只是二夫人那邊……”
“她怎么了?”
沈月柔捏著那支鑲珠步搖,在發髻邊比劃的動作驀地頓住。銅鏡里映出她半側過來的臉,目光已從小翠身上掃過。
小翠喉嚨輕輕一滾,像是把涌到嘴邊的話又咽回去半截,才小心翼翼續道:
“二夫人說……這幾日她都要出府去巡視名下的鋪子,賬目也得親自核對,實在抽不開身。她讓小姐……要么今日先自已逛逛,或是改日……等她得閑了,一定陪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