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中那股狂喜如同壓抑已久的熔巖,驟然找到了出口,幾乎要沖破她竭力維持的平靜表象,炸裂開來!
——太好了!她的盤算竟這般順利就成了!
她原以為要借著易知玉這條線,費盡心思,一點點撬動沈云舟那扇冰冷緊閉的心門,少不得需要漫長時日的鋪墊與周旋。
畢竟兄妹多年疏離,積怨非淺,豈是輕易能夠化解?
誰曾想,這才不過提了一次,易知玉竟已說動了沈云舟!
這簡直……是喜從天降,順利得讓她自已都有些難以置信!
狂喜如潮水般沖刷著她,而在這浪潮之下,一絲更深的驚訝也悄然浮起——這個易知玉在沈云舟心中的分量,看來遠比她預想的要重得多。
沈云舟能如此爽快應允,固然有易知玉開口的情面,恐怕也少不了自已那場“舍命相救”帶來的恩情加持。
看來,那夜挨的一刀、留下的疤,雖然代價慘痛,卻實實在在是一步妙棋!
她心念電轉,瞬息間已將利弊權衡清楚。
面上卻適時地緊緊回握住易知玉的手,眼中光影激動地閃爍,仿佛已經透過此刻,望見了自已憑借兄長權勢扶搖直上、最終鳳冠加身的輝煌遠景。
聲音里刻意摻入幾分因激動而難以自抑的微顫,她抬眼望向易知玉,目光中盈滿“真摯”的感激:
“嫂嫂……知道二哥愿意同我吃飯,我這心里……實在是高興得不知如何是好。我知道,定是嫂嫂你在二哥面前為我說了好話,他才會愿意給我這個機會……若不是嫂嫂你從中斡旋調停,只怕我同二哥之間,這輩子都沒機會說清誤會了。”
她頓了頓,語帶哽咽,
“月柔真不知……該如何謝你才好。”
見她這般情真意切的感激模樣,易知玉只是溫然一笑,目光清澈見底,毫無城府:
“這有什么好謝的?我不過是在中間傳個話罷了。”
她輕輕拍了拍沈月柔的手背,語氣溫和,
“你和云舟本就是血脈相連的一家人,親兄妹之間,哪有什么解不開的結?到時候飯桌上,你們好好把話說開,心結自然就散了。一家人和和睦睦的,比什么都強。”
她話語輕柔,神情真摯,仿佛真的全心全意盼著他們兄妹冰釋前嫌一般。
沈月柔立刻從善如流,連連點頭,語氣乖順:
“嫂嫂說的是。我一定借著這頓飯,好好同二哥談,定將往日的誤會都說清楚,絕不讓嫂嫂再為我們操心。”
易知玉欣慰地點頭:
“你能這樣想,便最好了。能看到你們兄妹和睦,我這心里,也著實歡喜。”
“我也歡喜,”
沈月柔附和道,臉上綻放著感激依賴的笑容,
“能有機會同二哥修復關系,我不知盼了多久。”
她笑得眉眼彎彎,一派純然感激的模樣。
唯有那低垂的眼睫之下,眸底深處翻涌的冰冷算計與熾熱野心,如同暗流下的礁石,幾乎快要遮掩不住,刺破這片溫情脈脈的假象。
一想到與沈云舟修復關系的機會近在眼前,她幾乎要按捺不住渾身的激動了。
拿捏住易知玉固然好處無窮,錦衣玉食、珍玩寶器唾手可得。
可易知玉再如何,終究只是個深宅婦人,除了用銀錢溺愛她、用物質填補她,于真正的權勢、地位、前程上,又能幫得上多少?
她如今能在府中過得體面,能在人前挺直腰桿,倚仗的不過是沈云舟夫人這個名頭,而這名頭的分量,說到底還是系在沈云舟身上。
倘若有一日易知玉失寵,那她如今的風光,豈非空中樓閣?到時候連帶著自已也得不到更多的好處了。
所以,和沈云舟打好關系才是最重要的!
若是能和這個二哥將關系處好,那一切的一切,便全然不同了。
沈云舟是誰?他可是侯府的世子,未來板上釘釘?shù)暮顮敚?/p>
他還是手握重權、圣眷正濃的一品大將軍!
前程似錦,未來指不定能權傾朝野的。
若得他真心庇佑,莫說在沈府,便是在這京城之中,她沈月柔也能昂首挺胸、橫著走!
到時誰人敢輕慢她?誰人敢給她半分臉色看?
不僅如此……有了這般煊赫的家世與兄長的扶持,她想要攀一門至高無上的親事,豈非易如反掌?
到時候哪怕當個太子妃也不過是個很簡單的事情,甚至是未來的皇后之位,似乎也不再是遙不可及的幻夢。
畢竟,沈云舟與東宮的太子殿下,可是交情非常深厚的。
待她與二哥關系親厚,借著他的引薦,自然能輕易認識太子殿下,然后踏入那最高貴的圈子。
以她的聰慧和才情,再加上沈家這般權勢背景,要入太子的眼,進而登上那母儀天下的鳳座……根本就不是什么難事!
沈月柔越想,眼中光芒愈盛,那灼熱的光幾乎要燒穿她強作的平靜表象。
心跳如擂鼓,激動得指尖都微微發(fā)麻,仿佛那潑天的富貴與尊榮,已然觸手可及。
一旁的易知玉,將她這番神色變幻盡收眼底。
她嘴角幾不可察地勾起一抹極淡、極快的弧度,那弧度里藏著些許玩味,些許冰涼,宛若靜水深流下悄然掠過的暗影。
只一瞬,那抹異色便消失無蹤,她面上依舊是那副溫婉和煦、毫無城府的模樣,仿佛只是見沈月柔開心,便也跟著一同歡喜。
馬車依舊平穩(wěn)前行,朝著那琳瑯滿目的珍寶閣駛去。
車廂內,一個沉浸在滔天野望中近乎顫栗,另一個則靜坐含笑,宛如一幅最和諧安寧的仕女圖。
只有窗外漏進的光,偶爾掠過易知玉低垂的眼睫,投下淺淺一片幽暗的影。
很快,馬車便在一座裝潢氣派的樓閣前穩(wěn)穩(wěn)停下。
鎏金的匾額上,珍寶閣三字在日光下熠熠生輝。
易知玉與沈月柔在丫鬟的攙扶下,先后下了馬車。
早有眼尖的伙計通報進去,掌柜的親自迎了出來,滿面堆笑,躬身將二人請入店內。
“夫人、小姐今日光臨,小店蓬蓽生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