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小寶屁股挨了幾板子,正趴在椅子上哭得傷心欲絕。
“人家沒有爺爺和爹聰明,人家也沒有阿姐的才情,人家就是記不住嘛。爺爺就是打死人家,人家也記不住嘛。哇~”
殷卓氣急敗壞。
“你記不住以后怎么考取功名?怎么出人頭地?你一事無成,將來靠什么養(yǎng)活自已?你難不成以后去街頭乞討嗎?”
殷小寶淚眼婆娑的回頭。
“那你給人家多留點家產,人家就不用乞討了??!”
殷卓……
哎呀,他心口疼!
突然空氣里傳來一股酒香,殷小寶先聞到,更傷心了。
“誰在喝酒???人家挨打了你還有心思喝酒,你有沒有良心?。俊?/p>
嘎吱一聲,房門被推開,木小腿探了個腦袋進來。
“是我??!”
殷卓一看見木小腿那張臉,心頭的氣往下壓了壓。
“你來干什么?跟你娘說,今天誰來了也救不了他?!?/p>
木小腿提著肉和酒進門。
“人家不是來救人的,人家是來給曾外祖父送吃喝的。曾外祖父,打累了吧?快坐下歇一歇?!?/p>
肉和酒擺上,木小腿還帶了兩個杯子,在殷卓對面坐了下來。
殷卓板著老臉。
“小孩子喝什么酒?你爹娘是怎么教你的?”
木小腿端起桌上的茶壺。
“酒是給曾外祖父喝的,我喝茶!”
熟悉的酒香充斥著呼吸,殷卓不想妥協(xié),但腳步還是陰錯陽差的邁了過去。
喝一口酒,吃一口肉,全都是熟悉的味道。
殷卓心口的怒氣又緩和了不少。
他放下筷子。
“你娘讓你帶來的?”
木小腿:“我娘說,曾經有一個人每次來,都給曾外祖父帶這家的肉和酒。那人還說過,以后不管小舅會如何,他都會護殷家周全?!?/p>
殷卓眼眶一熱,內心百感交集
那時他對鳳梟的承諾,還嗤之以鼻。
他殷家,用得著姓鳳的護?
但鳳梟的這份心,讓他心里暖了很久。
他當年對鳳梟雖然是又打又罵的,但也真心疼愛那孩子。
他認鳳梟是自已的孫女婿,但更把他當成自已的親孫子。
看著面前幾近相似的臉,殷卓恍惚以為鳳梟就坐在自已面前,
“你說說你,怎么就言而無信,有去無回了呢?”
他還等著,跟他再喝酒下棋呢。
木小腿知道殷卓這話,是說給他娘口中的那個人的。
他捏了一塊牛肉吃。
“曾外祖父,小腿言而有信啊。以后不管小舅成不成材,我都會護他衣食無憂,你信我不?”
殷卓瞬間被拉回現實。
他抹了把臉,擦掉眼角的濕潤。
“你?別以為我不知道,你讀書還不如他呢?!?/p>
木小腿:“但我有家業(yè)啊。我有好大好大的家業(yè),幾輩子都花不完。大不了,我分小舅點?!?/p>
殷卓又冷哼一聲。
“我查過,你爹就是個孤兒,家中早就什么都沒有了。就一個梟國公府還是皇上賞的,以后你能不能承襲,還得看你本事呢。你分他什么?分墻頭嗎?”
木小腿神色得意。
“這您就不知道了吧。我親爹親娘給我留下了好大好大的家業(yè),有一大片海,那里面的海鮮都是我家的,幾輩子都撈不完。還有一大片樹林,幾十座山頭。到時候隨便小舅挑?!?/p>
殷卓一個字都不信。
“小屁孩吹什么牛呢!你親生的爹娘就是普通老百姓,你娘早說了。再說,你家要真有那么多產業(yè),你為什么還要來京城?不怕你的家業(yè)被人搶了去?”
木小腿:“那當然是人家還小啦,家業(yè)由爹娘找了人代管,沒人搶得走。爹娘說,等人家再長大一些,就回去接管家業(yè)。若那時小舅沒有考取功名,我分小舅幾個山頭,他就不用去大街上乞討了啊?!?/p>
殷小寶委屈的從椅子上爬起來,聲音哽咽。
“我要山頭。山里能種樹、種藥材,還能種莊稼。種樹就要種降香和紫檀,既能入藥,又能做家具,是高檔木材,最掙錢了。種藥材不僅能掙錢,還能救濟蒼生。種莊稼雖沒有前兩樣掙錢多,但若有糧食儲備,便能在在荒年拯救萬民?!?/p>
聽聽,既想到了掙錢,還想到了兼濟天下。
這還是他那個考了倒數第一的孫子嗎?
殷卓眼底閃出一抹不可思議。
“這些,都是誰告訴你的?”
殷小寶:“那天去街上玩,聽一個商人閑聊時提起的。”
殷卓一口氣又憋在心口。
“夫子講了多少遍,你就記不住,一個陌生人隨便說幾句,你就記得那么清楚?”
殷小寶委屈的扣手指頭,不敢言語。
木小腿嘆了口氣。
“哎,小舅好可憐。小舅家要是也有我親爹娘留下幾輩子都吃不完的家業(yè),就不用那么辛苦了?!?/p>
這是點殷卓呢。
殷卓白了木小腿一眼。
“你也別說風涼話。自已不努力,早晚有坐吃山空的那一天?!?/p>
木小腿才不怕。
他的家業(yè)那是吃不空的。
被木小腿插科打諢,殷卓也冷靜下來,氣消了大半。
他知道要是打有用,殷小寶早就是書院第一了。
可他專門請了夫子教不會,書院也教不會。
后來他自已親自教,更是氣得眼冒金星。
昨晚看到殷小寶又滑到了倒數第一,殷卓氣得一晚上沒睡覺。
憋了一肚子的火,總算是撒在殷小寶身上了。
可此刻撒完了氣,看到殷小寶,又滿心的愧疚。
他老了。
以后這孩子,可怎么辦啊!
木小腿雙手捧著酒壺,又給殷卓倒了一杯酒。
“曾外祖父,我剛才說得都是真的,小舅的未來你不用擔心。你不信我,還不信這張臉嗎?”
殷卓看了看那張小臉,頓時又要老淚縱橫了。
他急忙遮住眼睛,口嫌體直。
“走走走!別在我跟前礙眼?!?/p>
得了赦令,木小腿拉起殷小寶就往外跑。
院外,殷姮正等著。
見人出來,什么也沒問,只是牽住了殷小寶的手。
“你不是要去看打馬球嗎?還去看嗎?”
殷小寶抹了把眼淚,重重點頭。
“看?!?/p>
殷姮:“那走吧?!?/p>
殷小寶也是神奇。
出了殷府,臉上的淚立馬就沒了,聲音也正常了。
“小腿,下次你別忘了也給我遞塊牛肉。挨打也會餓的?!?/p>
木小腿:“我怕你那個時候還顧著吃,曾外祖父會更生氣?!?/p>
殷小寶機靈的腦瓜轉了轉。
“我先不要,你堅持非給,我不忍拒絕你的好意,就只能吃了。有你那張臉,爺爺也不好說什么?!?/p>
除了讀書,在其他事情上,殷小寶的腦瓜一向轉得快。
殷姮哭笑不得。
殷卓今天的氣,算是白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