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芷眼睫微抬,清透的眸光掠過街角,唇角彎了一下。
“確實心急。”
“街對面巷口那個,呼吸聲粗重,是個沉不住氣的新手?!?/p>
“百貨大樓二樓,拿報紙的手都在抖,裝都不專業?!?/p>
“倒是那輛黑色轎車里的,氣息綿長,坐姿沉穩,是個練家子?!?/p>
寥寥數語,就將暗處潛藏的幾路人馬,描摹得清清楚楚。
陸向東聽著自家媳婦這番云淡風輕的點評,心里舒坦。
他攥緊了姜芷的手,繼續在她耳邊低語。
“那怎么辦,陸太太?”
“總不能讓客人們,白跑一趟。”
這聲“陸太太”,輕輕搔刮著姜芷的心尖。
她偏過頭,對上陸向東寵溺的眼睛,心也跟著動了動。
“當然。”
“既然人家這么有誠意,咱們做主人的,理應好好招待一下?!?/p>
話音剛落,她牽著陸向東的手,并未走向停在路邊的吉普車。
而是轉身,徑直拐進了一條光線昏暗、行人稀疏的岔路。
陸向東瞬間便懂了她的意圖。
真有意思。
新婚第一天,就有人迫不及待地送上門來,給他們夫妻倆消遣。
兩人腳步不疾不徐,可他們選擇的路線,越來越偏,專往岔路多、沒路燈的深巷里鉆。
后面綴著的幾條尾巴見狀,精神大振。
尤其是劉癩子派來的那幾個地痞,更是喜出望外。
“老大,他們進黑市那邊的死胡同了!”
“嘿!真是老天爺開眼!那地方每天打死幾個都沒人問!”
“省事了!直接拖進去,讓他們曉得厲害!”
幾個地痞交換了一個獰笑的眼神,悄悄從腰里摸出準備好的鐵棍,貓著腰跟了上去。
而那輛黑色的伏爾加轎車內。
被稱作小陳的男人看著這一幕,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
“他們發現我們了?!?/p>
“而且,是故意在引誘后面那幫混混。”
后座的老爺子閉目養神,波瀾不驚。
“跟上。”
“別讓他們脫離視線。”
“是!”
……
七拐八繞,姜芷和陸向東最終走進了一條幽深的死胡同。
胡同盡頭是斑駁的高墻,墻上爬滿枯藤,唯一的出口,就是他們來時的巷口。
這里是橘城著名的“三不管”地帶,空氣里彌漫著廉價煙草、陰溝和霉變混雜的惡濁氣息。
“阿芷,這里臟?!?/p>
陸向東拉著姜芷停步,還極為講究地用腳尖,將一塊絆腳的碎磚踢到墻角,生怕臟了她的鞋。
姜芷沒做聲,只是好笑地看著他。
下一秒,巷口的光線被幾道人影徹底堵死。
四個穿著邋遢、神情不善的男人晃了進來,為首的,正是昨天那個尖嘴猴腮的伙計。
他們手里拎著鐵棍,不懷好意地,一步步逼近。
“喲,兩位,挺能跑啊?!?/p>
伙計顛著腿,用鐵棍一下下敲打著掌心,發出“啪、啪”的輕響。
“昨天在百貨大樓,你們倆可是威風八面?!?/p>
“害我們老大當眾丟人現眼,今天這筆賬,是不是該清算清算了?”
陸向東向前跨出半步,將姜芷完全護在身后。
他活動了一下手腕,頸骨發出一陣清脆的爆響,眼神冷得像冰。
“你想怎么算?”
那伙計被他這眼神看得心頭發毛,但仗著人多勢眾,膽氣又硬了起來。
“怎么算?簡單!”
他伸出三根手指。
“第一,賠我們老大損失的五百塊錢!”
“第二,你自己敲斷一條胳膊!給我們老大賠罪!”
“第三……”
他的目光,在姜芷身上來回逡巡。
“這小娘們細皮嫩肉的,得陪我們哥幾個喝幾杯,好好給我們老大去去火!這件事就算揭過....”
他最后一個字的話音,還飄在空氣里。
陸向東動了。
為首的伙計只覺得眼前人影一晃,攥著鐵棍的手腕就被一只大手扣住。
“咔噠!”
一聲清脆的關節錯位聲。
伙計甚至沒感覺到疼,手就軟了下去,鐵棍“哐當”落地。
他剛要張嘴慘叫,下頜就被對方手肘一頂。
“唔!”
所有的聲音都被堵回了喉嚨里,只剩下牙齒打顫的悶響。
這一切發生在眨眼之間。
旁邊兩個混混掄著鐵棍砸來,帶起一陣惡風。
陸向東看也不看,扣著伙計的身體微微一側。
兩根鐵棍,結結實實地,一左一右,悶響著砸在了自己同伴的肩膀和后背上!
“嗷!”
“操!”
伙計和另外兩人同時發出慘叫。
陸向東松開手,任由那伙計癱倒。
他反手一抄,抓住了一根砸來的鐵棍,順勢一帶一扭。
持棍的混混發出一聲悶哼,身體被帶著轉了半圈,手腕一麻,鐵棍脫手。
陸向東手腕一翻,鐵棍點在最后一個撲上來的人的膝彎。
那人腿一軟,噗通跪倒在地。
前后不過十秒鐘。
四個混混東倒西歪,手里的鐵棍散落一地。
一個下巴脫臼說不出話,一個手腕脫臼,另外兩個被自己人誤傷,抱著胳膊在地上抽搐。
沒有一處致命傷,卻都失去了所有反抗能力。
陸向東居高臨下地俯視著他們。
“說,你們老大,現在在哪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