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日。
黃昏時分。
三個人露宿路邊的曠野,生了一堆篝火,一邊烤著食物,一邊聊著。等吃飽了之后,任扶搖又拔劍而起:
“平安姐姐,來!”
“好!”
許平安也拔劍而起,兩個人又叮叮當當地打了起來。令狐霄盤膝坐在篝火旁,看著兩個人切磋。
任扶搖用的是天魔劍法,是魔宗鎮宗術法。
許平安用的是三清劍法,同樣是太清宗的鎮宗術法。
許平安終究是領悟了勢的人,即便是不釋放勢,對于劍的領悟也要比任扶搖深刻,在閑庭信步間壓制任扶搖。
任扶搖一連被壓制了數日,終究是小孩心性,現在終于忍不住,嬌斥了一聲:
“小心了!”
“鏘!”
任扶搖劍式突變,竟然讓許平安有著措手不及之感。呼吸之間,竟然被任扶搖扳平了劣勢,反過來開始壓制許平安。
盤膝坐在篝火旁的令狐霄張了張嘴,最終還是閉上了嘴巴。
許平安心中大奇。
這是什么劍法?
表面上中正平和,恢弘大氣,內里又蘊藏著無數詭異莫測。
許平安腳踩天罡踏星步,身形搖擺如風擺殘蓮,手中長劍或是如高山流水,劍光密集如瀑布,或是如萬劍行空,宛如在身體周圍構筑了一道劍壁,抵擋著任扶搖的進攻。
此時的她已經放棄了進攻,完全的躲閃和防御。與躲閃之間,觀察著對方的劍式。
“鏘鏘鏘……”
雙方法劍交集,如雨打芭蕉,短短是一個呼吸,任扶搖便抽身而退,擺手道:
“不行,還是打不過你。”
許平安凝聲道:“不好說,你這劍法威能極強,如果再攻擊一會兒,未必不能破我的防!”
“不行!”任扶搖收劍入鞘,搖頭道:“這劍法對我影響很大,我修煉得還淺。”
許平安不由開口問道:“這是什么劍法?”
任扶搖:“由魔生慧劍!”
“由魔生慧劍?”許平安若有所思,然后點頭道:“好劍法!”
“那當然啦!”任扶搖驕傲道:“這可是我們魔宗大長老獨創的。”
許平安:“這么厲害!”
“嗯!我爺爺都說這由魔生慧劍如果真的能夠完成,我魔宗會脫胎換骨。”
許平安神色一驚:“大長老?藍大先生?”
“對!”
兩個人已經回到了篝火邊,許平安問道:“如此說來,這由魔生慧劍還沒有推衍完成?”
“嗯!”任扶搖點頭道:“藍爺爺說這由魔生慧劍他最初創立的時候,有九劍。后來經過他反復推衍,變成了八劍,現在是七劍。藍爺爺說,如果最終能夠化為一劍,才是真正的由魔生慧劍。”
許平安:“方才聽你的意思,這劍法有副作用?”
“嗯!”任扶搖點頭,然后又欲言又止,一旁的令狐霄剛開開口阻止,許平安已經看出來任扶搖的為難,便開口道:
“不方便,就不要說了。我也只是隨口問問。”
任扶搖臉現歉意道:“平安姐姐,這個真的不能說。”
許平安笑道:“那就不說。”
許平安立刻轉換話題,看向令狐霄:“令狐兄,你領悟了勢吧?”
“嗯!”令狐霄見到許平安懂分寸,神色便更加親近:“為兄資質不如你,只領悟了兩個劍勢,慚愧。”
許平安眼睛一亮:“是哪兩個劍勢?我能見識一下嗎?”
令狐霄欣然點頭:“可以!”
實際上他這幾日對許平安也十分好奇,看許平安和小師妹之間的切磋,如閑庭信步。即便是方才小師妹使出了《由魔生慧劍》,許平安也只是不再閑庭信步,但也沒有絲毫狼狽。而且她知道許平安留手了,最起碼許平安一直還沒有釋放勢。
所以,他也想要知道許平安真正的實力。
只是他一個筑基期后期,一直不好開口提出來罷了。如今有許平安主動提出,那他還等什么?
一旁的任扶搖表現得更加興奮,在一旁跳腳給許平安加油,讓許平安和令狐霄都哭笑不得。
你究竟是誰的師妹?
許平安和令狐霄相對而立,各自握劍在手。
“小心!”令狐霄掌中劍開始嗡鳴。
“請!”許平安手中的白云劍也開始鳴響。
“鏘!”
令狐霄刺出了一劍。
《天魔劍法》之《魔焰滔天》。
許平安的眼中閃過了一絲詫異,這是她領悟了十一種基礎之勢后,第一次和領悟了勢的人交手。
此時在她的視野中,原本的世界消失了,呈現在她眼簾中的是無盡的魔焰,那一朵朵魔焰宛如人臉,層層疊疊,急劇視覺沖擊力。而且她感覺到周圍的溫度在急劇提升,炙熱撲面而來。
但她依舊能夠看到令狐霄,而且意思并沒有恍惚。
也就是說,她并沒有完全失陷在對方的勢中。
她刺出了手中劍。
高山流水。
磅礴的瀑布宛如銀河落九天,向著滔天魔焰澆灌而去,澆滅著一朵朵魔焰。
對面的令狐霄眼中閃過了一絲詫異,他是魔宗頂級絕世天驕,筑基期后期的修為,又領悟著勢,所以他也沒有完全失陷在高山流水之中。
看著魔焰和高山流水相撞,心中卻是震動異常。
“許平安竟然沒有完全陷入我的勢之中。她的靈識如此強嗎?”
“鏘!”
他的劍勢一變,化為了魔云萬里。
在許平安的眼簾中,魔云覆蓋了整個世界,在那魔云之中有著密集的竊竊私語,又隱隱的現出密集的魔影,向著她吞噬了過來。
許平安劍勢一展。
冷月橫空。
大月凌空而降,無盡月華穿透魔云。月華洗煉之下,重重魔影開始消散。
“鏘!”
一聲劍鳴,令狐霄收劍歸鞘,劍勢消散。他感慨地看著對面的許平安:“平安,盛名之下無虛士!”
許平安連連擺手:“令狐兄謬贊了。若不是你壓制著修為,我早就敗了。”
令狐霄苦笑道:“我們是在切磋,難道我還能以境界壓人!”
兩人又回到了篝火邊,令狐霄興起,彈劍而歌。
“冰川凜風一杯酒,江湖風雪百年燈。劍氣縱橫三萬里,一劍光寒蕩萬妖……”
豪邁不羈,溢于言表。
讓許平安都不由為之一時失神,那任扶搖更是一臉崇拜地看著自己的大師兄。那目光仿佛黏在了令狐霄的身上。
歌聲落盡,陡然傳來一聲喝彩:“好!”
夜色中顯現出兩道身影,向著他們這邊而來。三個人凝目望去,是兩個男修。俱都生得高大健碩,一背刀,一背劍。還未至三人身前,便遙遙拱手:
“青山宗朱貴見過三位道友!”
“小寒山沈浪見過三位道友!”
青山宗和小寒山許平安都沒有聽說過,便飛快地看了一眼令狐霄,見到令狐霄神色平淡,估計不是沒聽說過,就是即便聽說,那什么青山宗和小寒山也是微末勢力。
隨后許平安見識到令狐霄的另一面,令狐霄連身都未起,更是沒有拱手還禮,神色淡淡道:
“魔宗令狐霄!”
朱貴和沈浪前行的腳步就是一頓,臉上現出駭然之色,隨后又是布滿尷尬,進也不是,退也不是。這兩個人的反應,瞬間讓許平安理解了令狐霄的行為。
令狐霄不是什么人都放在眼里,愿意結交的。就看眼前兩個人失措的神態,便是她許平安也不愿意結交。
那兩個人最終還是來到了篝火前。
人的名,樹的影!
魔宗的大名誰人不知?
更何況這是魔宗三代大師兄!
這要是讓令狐霄不喜,隨手一巴掌拍死自己怎么辦?
不但要上前,還要禮貌,小心翼翼地禮貌。
兩個人來到篝火前,先是向著令狐霄深施一禮:“晚輩見過令狐前輩。”
許平安從這兩個人的稱呼上,瞬間就知道這兩個人不是筑基期了。至于具體是什么修為,在兩個人沒有露出氣息之前,倒也不知道。除非自己用靈識探查,她也沒有那個愛好。
令狐霄沒有言語,只是點點頭。
兩個人不僅沒有不悅,反而心中大喜。這種態度正是前輩對小輩的態度。兩個人不敢忽視許平安和任扶搖,向著兩個人施禮:
“見過兩位前輩!”然后又不敢失禮,你都問了令狐霄姓名了,結果不問這兩個女子,那是瞧不起人家嗎?
能和令狐霄在一起,肯定也是魔宗之人啊。這要是惹得兩個小姑奶奶不高興,打殺了自己怎么辦?
所以緊隨其后,又小心翼翼,恭恭敬敬地問道:“請教兩位前輩尊姓大名。”
任扶搖也沒有了對許平安的熱情,惜字如金道:“任扶搖。”
許平安淡淡道:“冷月。”
任扶搖眨了一下眼睛,眼中現出一絲詫異。不過她十分聰慧,立刻就明白許平安是化名,心中便生出不悅,當即靈識傳音給許平安:
“平安姐姐,你為什么要化名?是害怕別人知道你和我們魔宗修士在一起嗎?”
而此時令狐霄也將目光移了過來,然后他們師兄妹兩個就看到許平安眼中現出了一絲詫異之色,然后靈識傳音給兩個人解釋道:
“對不起,我沒有想那么多。只是我離開宗門之后便一直化名冷月,而且我還有一個綽號,叫作冷月劍豪。你們兩個是我唯二告知真名的人。你們兩個行走江湖,一直用真名嗎?”
“是啊!”任扶搖靈識傳音:“我大師兄說了,大丈夫行不更名坐不改姓!哦,平安姐姐,我沒有貶低你的意思。”
許平安:“沒事,反正我又不是大丈夫!”
“嘻嘻!”
三個人在這里靈識傳音,沒有人理會朱貴和沈浪,讓兩個人尷尬了起來。朱貴小心翼翼道:
“三位前輩……”
“哎!”聽到朱貴開口,任扶搖卻率先開口道:“青山宗是什么樣的宗門,小寒山又是什么地方?”
朱貴和沈浪臉上的神色愈加的尷尬,很明顯自己的出身這三位都沒有聽說過。朱貴弱弱道:
“青山宗是一個小宗門,在南邊的大青山……”
“沒聽說過!”任扶搖不客氣地打斷了他:“青山宗有多少修士?”
“就就……就十七個。”
任扶搖便翻了一個白眼,這種宗門連三流都算不上,是不入流的宗門。也就比散修強上那么一點點。便將目光看向了沈浪:
“你呢?”
沈浪期期艾艾道:“在下是散修,居住在小寒山。”
任扶搖都看得再說話了,倒是令狐霄接過了話題:“你們這是去白云城嗎?”
“是!”兩個人點頭:“前輩也是?”
令狐霄點點頭。
另一邊的任扶搖和許平安靈識傳音:“平安姐姐,你為什么要化名啊?”
許平安:“我是從太清宗偷跑出來的,如果在外面惹禍了,宗門不知道是我干的。”
“噗嗤……”任扶搖忍俊不禁地笑出聲來。
令狐霄,朱貴和沈浪不由都看了過來。不等令狐霄相問,任扶搖就靈識傳言,給令狐霄學了一遍,令狐霄神色都不由變得古怪。隨后心中一動,對許平安靈識傳音道:
“平安,從現在起就以你為主吧,我們兩個的身份不好顯露。”
許平安翻了一個白眼,靈識傳音:“你是怕麻煩吧?”
令狐霄笑了笑,靈識傳音:“勞累平安妹子。”
見到三個人又不說話,朱貴和沈浪更加的局促,兩個人心思電轉,想要找個話題。離開是不敢提的。
朱貴突然心中一動,想起一事,看向許平安道:“冷前輩,最近有一個人橫出江湖,作出數件震動江湖之事,此人每次殺人之后,都留下字號,叫作冷月劍豪,不知和前輩是否有淵源。”
許平安面巾下的嘴角上翹:“我的名聲已經傳播如此了嗎?”
“啊,真的是劍豪當面!那些劫修真的不知死,竟然敢招惹魔宗前輩。”
許平安淡淡道:“我并非魔宗修士。”
“啊?”
任扶搖一臉向往地看著許平安:“平……月姐姐,你殺了好多人嗎?”
許平安搖頭道:“不多,都是他們想要殺我,被我反殺了罷了。”
“小姑娘撒謊精!”
突然一個聲音傳來,此聲音從四面八方傳過來,讓人不知真身在哪里。五個人霍然站起,兵器出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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