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出去扔個垃圾。”話到嘴邊,紀觀瀾語調一轉,“我能出去?”
保鏢表情未變,他們低頭道:“先生,這些東西你交給我們就行。”
言下之意便是不允許他外出。
紀觀瀾聳了下肩膀,他倒是無所謂,把屋里的垃圾袋系好,交給了外面的保鏢。
這些保鏢長得身強體壯,腿腳也利索。紀觀瀾見他們其中一人拿著垃圾便轉身離開,也沒再多說話,又將別墅的大門關了起來。
這棟別墅里的監控設備密密麻麻,甚至已經到了讓人分辨不清的地步。紀觀瀾簡單掃了一圈里面的情況,后伸個懶腰,走去了別墅后院。
顧顯逐已經將那里改造成了巨型泳池。
紀觀瀾腳尖碰了碰泳池里面水,從上傾瀉而下的陽光照得四周都是暖洋洋的熱,紀觀瀾瞇起眼眸,感受到了海里所蘊藏的熟悉氣息。
這是……從海底引入的海水,已經過濾過,且在隱隱流動。
干凈,且有活力。
紀觀瀾挑起眉梢,他毫不顧忌地鉆入水中,讓自已的身軀再度被暖流包裹。
接觸到海水的那一刻,他的雙腿仿佛再度感知到了遠方的呼喚,紅鱗斑紋逐漸變化,覆蓋上層層真實的魚鱗。
紀觀瀾在泳池底部轉了兩圈,他低下眼睫,只覺這一次的轉換苦痛消減,遠不似上一次那樣讓他難以忍耐。
半個小時的時間,深藍的魚尾已經在紀觀瀾身下逐漸成型。他從水底探出腦袋,后又尾鰭晃動,迎著陽光游去岸邊,找了個歇息的角落。
手機被他丟在了泳池的邊緣,紀觀瀾伸出濕漉漉的手掌,一把將它抓了過去。
那上面的消息已經堆了幾十條,但都是些娛樂和八卦。紀觀瀾本覺得無聊,但后來指尖上滑,又見到了今日的新聞頭條。
#顧氏 空難#
#KSNA9794航班#
#顧氏三女皆因空難喪生,顧氏獨子幸存!#
#顧氏股權轉讓#
#大廈將傾#
空難……
紀觀瀾看到這些詞條,不免眉頭一蹙。
小說當中,顧老爺子便是以此為借口,讓剛出獄的顧顯逐心甘情愿地繼承了顧氏的家產,并成為他們手中的利刃。
只是當時顧羨之已經因車禍去世,雖然是真是假不知道,但如今……他竟然還活著?
紀觀瀾隱隱覺得怪異,他搜索了顧家的近況,才知在五年前的那場海難當中,顧羨之也在船上。
海嘯將整個巨輪掀翻。顧老爺子當時身中一槍掉入海中,等他被打撈上來時,早已奄奄一息。如今,他已經成了植物人,只能躺在醫院里面用藥物吊著命。
而顧羨之也在海嘯當中被船帆壓斷了雙腿。
他這五年全靠輪椅行動,不僅未能去往大學繼續深造,顧家在他腿斷之后,甚至有意放出他并非顧家親子的消息,意圖和他撇清關系。
但這場輿論風波只持續了一個月。后顧羨之不知從哪里拿到了證據,再次證明自已就是顧家獨子,在顧家留了下來。
直到現在的這場空難……
紀觀瀾看到消息微微瞇起眼眸。
顧羨之不過是一個雙腿殘廢的廢人,他連像正常人一樣掙扎活動都做不到,可他竟然……活了下來?
至于顧家剩下三女,警方也只是在事故發生地撿到了暗示她們身份標識的布料,后經過多方檢測,他們才判定了顧家三女都已經遇難的事實。
可紀觀瀾按照原書情節推測,覺得這三個人應該也都活著。
……這只是一場顧家針對顧羨之的謀殺。
很可惜,沒有成功。
——那是誰,偷偷救了他?
紀觀瀾舌尖舔了下后槽牙,他覺得現在的形勢真是妙得很,頗有山雨欲來風滿樓的趨勢。
相信過不了多久,這場陰雨應該就會吹到D國了。
紀觀瀾支起下巴,他緩緩刷著手機上的新聞,后實在被太陽曬得太舒服,眼皮耷拉著半垂不垂,滑入水底吹了幾口泡泡。
暖風吹拂著泳池的表面,陰影隨著光線不斷偏移。太陽西下之時,屋內的溫度也逐漸下降,露出了幾分涼意。
紀觀瀾躺在水里,他頭腦昏沉,隱隱的,他聽到屋內窗戶關上,暖氣呼呼作響的聲音。
沒過一會兒,紀觀瀾便感覺有一只手穿過他的胸口,把他從水里帶了出來。
顧顯逐不算和善的眉眼落入紀觀瀾的眼中,他仰面往上看,只覺顧顯逐一手拿著毛巾往他頭上擦,一手又緊緊地環住了他的腰身。
“天天都是這嚇死人的睡姿,你能不能規矩點?”顧顯逐像是在抱怨。
“呵……”毛絨絨的毛巾擦在紀觀瀾臉上也是暖的,他靠著顧顯逐,懶洋洋道,“你和我老夫老妻五年了,怎么還是個膽小鬼?”
顧顯逐睨了他一眼:“有五年?”
“沒有嗎?”紀觀瀾想了片刻,也睨向顧顯逐道,“你雖與我分開,夫道還是要守的。”
“守夫道?”顧顯逐扯起嘴角,他手掌故意加大力度,把紀觀瀾頭發揉得潦草成一團,“某條魚從來都是嚴于律人,寬以待已,自已就不守夫道,天天就知道刷視頻看美女。”
紀觀瀾攤手:“那是紀耀祖看的,不是我看的。”
顧顯逐瞪向他:“你不是紀耀祖?”
“哼……”紀觀瀾故意朝他賣關子,“你說呢?”
顧顯逐在那一刻還以為紀觀瀾要向他說什么驚天大秘密,他順著紀觀瀾的手勢靠近過去……
被拍了一尾巴水。
“我可不會告訴你。”紀觀瀾緩緩道。
“紀耀祖——”
紀觀瀾一看他要變臉,立刻游到了另一邊。顧顯逐也不慣著他,他正要跳下去,卻見燈光下藍光閃爍,露出虛幻的斑斕之色。
他腳步驟然停住:“你……”
紀觀瀾魚尾浮出水面,那寬大的尾上鱗片層層,仿若浸潤深海多年的藍紫寶玉,在海水的浸潤下更加惹眼,富有光澤。
顧顯逐一動不動地看著。
縱使過了這么多年,他再度看到紀觀瀾的魚尾,依舊感覺到了自已心臟內里難以言說的鼓動和戰栗。
仿佛只要看一眼,他的視線便再也移不開了。
紀觀瀾看出了顧顯逐的變化,他亦轉眸看了眼自已的魚尾,輕輕勾起唇角:“顧三千,想摸?”